迦太基星,北温带,秋叶海岸,晌午。
这里的海与别处不同。
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尘浮动,泛起一圈圈梦境般的涟漪,所以故名又叫做——光尘之海。
岸边,高达百米的蕨类巨木巍然耸立。
此时正值秋季,那些半透明巨大叶片正在经历一场宏大的凋零。它们脱离枝头,优雅飘落,触碰到光尘之海的瞬间,叶片内的虹素与光尘发生剧烈的荧光共振。
刹那间,海岸线被流动的绛紫色点燃,光河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这里是迦太基星最负盛名的旅游景区。
“暮光之境”悬浮餐厅。
就坐落在其中一株最为宏伟的巨木横枝之上,全透明的力场地板下,是万米高空的云海与那片燃烧的海岸。
窗外美丽极致。
窗边雅座,陆翎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云绒沙发里玩着游戏,张嘴一口接住了希维娜递过来的一块晶莹剔透的冰蓝果肉。
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水在味蕾上炸开。
难得休假。
希维娜今天褪去了那身作战服,穿着一袭简约的白色丝绸长裙,金棕色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金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畔。
那双平日里冰冷的钢蓝色眼眸,此刻却满是似水的温柔,倒映着陆翎的影子。
“甜吗?”
“甜咯。”陆翎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在那白嫩的掌心捏了捏,坏笑道:“嘿嘿,没你甜。”
希维娜脸颊微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涩的喜悦,她没有抽回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拿起餐巾,极其自然地在陆翎还没察觉时,轻轻擦掉他唇角不小心沾上的一滴果汁。
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咳!”
桌子对面,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短发,穿着繁复的哥特式蕾丝裙,小腿晃着,金黄色的眸子里满是幽怨。
“陆翎阁下,虽然我很不想打扰你们的调情,但我的提议,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格塔丝语气认真,声音稚嫩。
陆翎咽下果肉,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考虑什么?我把你当合作伙伴,你却想当我老婆?”
希维娜剥着果皮,动作流畅,仿若未觉。
“这是风险对冲。”格塔丝条理清晰,“从基因层面讲,我虽然外表年幼,但身体机能正处于最完美的青春期。您的基因序列极其优秀,若你我结合,定然能诞生最优秀的子嗣,也是我们利益同盟最牢固的契约。”
她看了希维娜一眼,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当然,我可以做小。在家族利益面前,名分只是虚妄,没人敢有意见。”
“咳!”陆翎差点被果肉呛到,就在他咳嗽的瞬间,希维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拿起他手边那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水温是她之前试过的,正好是陆翎最喜欢的温度。
等陆翎喝下一口缓过来,她又递上一张叠好的餐巾。
全程,她没看格塔丝,就像对方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提议,根本不重要。
“打住,以后再说吧。”陆翎摆摆手,“好好经营月神矿业,后天开会。”
格塔丝闷闷不乐,拿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嘴边留下一圈奶渍。
“那后天再说。”
就在这时,邻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如果不是基因优化足够敏感的人,根本听不到。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名媛,正对着面前精致的餐点疯狂找角度拍照。
听到这边的对话,她侧过头,用一种看乡巴佬暴发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陆翎三人,随后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小孩子真会玩。”
名媛压朝对面的男伴小声抱怨道:“什么基因、子嗣、做小把这种下流的话题带到暮光之境来,倒我胃口。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这种暴发户能进来的?”
暮光之境是格塔丝名下产业,人均消费1星币起步。
她阅男无数,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着装都不是名牌大货,1星币只是奢侈,但是迦太基大部分人中产阶级咬咬牙也能消费的起。
她的男伴是个中年人,穿着得体,微微一笑但没接话,不动声色顾着吃喝,尤其是最昂贵的食材。
听到女伴的抱怨,中年男人只是敷衍地笑了笑,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出口的方向,嘴里含糊不清道:
“对对,你说得对。”
名媛有些不满男伴的态度,但也没多说,继续修图发动态。
陆翎连头都没回,又倒满果汁。
只是希维娜眸光冷了下来,陆翎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没必要,格塔丝则笑吟吟地晃着腿,纯看戏。
这时,靠窗这排雅座传来一阵清晰的高跟鞋声。
辛达琳快步走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的数据终端,如今已经正式领衔大秘书一职。
由于这两次的收获都很散乱,因此全部交给她来统计。
“老板。”辛达琳走到桌边,微微躬身,将终端递到陆翎面前,“柯拉西那边的清算结果出来了。”
陆翎扫了一眼屏幕,随口念道:“算上赫尔斯的8962亿,总计加起来亿星币?”
格塔丝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喷出来,小嘴微张。
不是!?
夺少?
两万五千多亿?
“行吧,还差几万亿。”陆翎觉得还行。
毕竟接下来要造泰坦,要扩充舰队、超旗编队,这点钱买蓝图都不够。
“噗——”
邻座的名媛小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捂嘴轻笑,音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真是笑死人了。两万五千亿?还差几万亿?现在的暴发户啊,为了哄小姑娘,连帝国银行的总资产都敢往自己身上套。”
她越说越起劲,不过声音还是压的很低:“亲爱的,你听听,这数字像话吗?好像在说两万五信用点一样,牛皮吹得都上天了。”
中年男伴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匆匆擦了擦嘴,看了一眼陆翎那边,摇了摇头:“对对,你说的对。
现在的年轻人啊确实浮躁。别管他们了,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座位。
名媛自觉无趣,继续修图。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的光线暗了一瞬。
又有两个人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耳侧,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但这少年的眼睛,是纯粹的赤虹色。
手里拿着一支刚买的廉价甜筒,正小口小口地舔着,神情专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却略显疲惫的银发青年,架着墨镜,穿着花衬衫,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微微躬着身子,落后少年半步,像个操心的保姆。
美女服务生迎了上去,虽然诧异于少年的廉价甜筒,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微笑:“两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您好,有的。”贝欧尼克礼貌地递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这种高级餐厅都是实物凭证。
“请跟我来。”
当经过陆翎这一桌时。
原本正在舔着甜筒的索伦森,脚步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父父亲?”贝欧尼克紧张地低声问道。
“噗嗤。”那个名媛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贝欧尼克和索伦森,笑得花枝乱颤:“哎哟,今天是什么日子?奇葩开会吗?”
“那边有个张口几万亿星币的暴发户,这边又来了一对玩角色扮演的父与子?”
她上下打量着贝欧尼克那张成熟的脸,又看了看正在吃冰淇淋的少年索伦森。
“这么大的人了,管一个小屁孩叫爸爸?现在的变态玩得可真花啊。”
贝欧尼克微微皱眉。
索伦森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个名媛一眼。
名媛小姐怔住了,双目略有失神,喃喃道:“哇好可爱的小孩儿”
所有的恶意和讽刺都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恋感,她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那道少年的背影。
直到索伦森和贝欧尼克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向深处的雅座,名媛才恍然回神。
她下意识转头想跟男伴分享这个“可爱的发现”,却突然想起来对方去洗手间了。
又过了一会,名媛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烦地嘟囔道:“怎么去洗手间这么久?”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你好,麻烦催一下我男朋友,他在洗手间。”
服务员愣了一下,礼貌回道:“女士,刚才那位男士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名媛一愣,随即脸色一变,“那他结账了吗?”
服务员微笑道:“没有,女士。那位先生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您请客,作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什么?!”名媛猛地站起来,小脸发白,“不可能!他可是财阀少爷,这邀请函都是他拿来的!他怎么可能没钱?”
“女士,那是秋月季特别情侣邀请函,限量随机免费发放。”
服务员递上账单,笑容依旧标准,“本次消费一共26星币,折合信用点426,235 pty。”
“我我没来过这里等等!?四四十多万?”
她一个月工资才7000多。
名媛看着账单上那一长串,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我我没带那么多钱你们肯定是误会了,他肯定会回来的他真的是财阀少爷!车都是劳玛驰!”
“那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呃”
服务员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但语气却冷了几分:
“女士,根据茱昂贝法律,您这属于数额巨大,如果名下资产不够还的话,公民身份可就没有了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当然,您也可以获取保释,选择一些人力资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让他们优先代偿债务。以您的条件,在星际货运航线工作一年左右,应该就能还清了。”
名媛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星际货运航线”,不就是那些在宇宙中漂泊的货船和矿船吗?
她浑身发抖:“你你们这是黑店我连菜单价格都没有看,我要报警!”
服务员憋笑,她们经过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
“我相信,您真的没有来过这里。不过,您报警也没用,本餐厅是茱昂贝家族产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