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一听有治风寒发热的草药,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忙攥住宋桃花的小手,语气里满是央求:
“好孩子,婶子多亏能遇见你了!这草药你一定得匀给婶子,且辛苦你再跑一趟,婶儿在这里等着你。”
说着,她想起宋桃花方才那副见钱眼开的执拗模样,生怕她反悔,连忙低头解开腰间磨得发亮的旧布带,指尖在夹层里摸索片刻,又抠出一粒比方才略大些的碎银,塞进宋桃花掌心:
“这是定金,你拿着!回头取药来,剩下的药钱我再补你,多少都成!”
碎银带着体温,宋桃花捏着银子,脸上露出几分欢喜,点头应得爽快:
“婶子放心,我回去就取药,还像这回一样,绕到这棵大树后头等你,旁人不会察觉的。”
妇人松了口气,又想起女儿滚烫的额头,忍不住多问一句:“小姑娘,你们村里可有郎中?”
宋桃花闻言缓缓摇头,小脸透着几分无奈:
“婶子怕是要失望了,我们这村子小,哪来的郎中?
平日里头疼脑热,都是家里人按老法子熬点草药对付,也是这回凑巧,因为爹和二哥的病,特意去药铺抓的药。”
妇人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太意外,只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能有草药先稳住女儿的病情,便也安心了几分。
宋桃花趁她低头理衣襟的间隙,抬眼望向流放队,少年正垂首为身侧小姑娘拢了拢破烂衣领,眉宇间与妇人颇有几分相似,一眼便知二人是母子。
又见妇人方才那般焦灼模样,分明是把女儿放在心尖上疼,便眼珠一转,摆出一副好心肠的模样,轻声提醒:
“婶子,如今已是深秋,夜里风大,天寒地冻的,那位小姐姐本就病着,要是在外头露宿荒郊,夜里受了寒,病情肯定要加重的。”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妇人耳边道:
“况且你们这样子,怕是也不便熬药。
不瞒婶子,我家屋子宽敞,爹娘心善,要是婶子愿意,我回去跟爹娘说说,匀两间空房出来,正好让差爷们夜里轮值歇脚,总比在野地里吹风强。”
“到时候婶子再跟差爷们求求情,说不定能让你带着小姐姐去我家凑合一宿。
哪怕找个柴房角落也行,好歹能避避风,也方便熬药不是?”
这话正戳中妇人的心事,她心头猛地一动,眼底泛起希冀。
流放队赶路,夜里风餐露宿,多少老弱病残都熬不住没了,她日日提着心,就怕女儿撑不住。
可官差的性子她太清楚,个个贪得无厌,想让他们松口,少不得要拿银子打点。
她还想着把钱留一些到流放地安顿,这要是都填了官差的腰包,往后日子更没法过了。
妇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心里天人交战,半晌只轻声问:
“你家宅子在村里哪个位置?婶子还得再想想法子,也好心里有数。”
宋桃花见她犹豫不决,晓得这事急不得,太过殷勤反倒容易引人怀疑。
闻言,她便顺着妇人的话道:“就在村东头左拐第三,门口有棵老榆树,很好认。”
说罢,她又抬眼往流放队里那少年身上扫了一眼,少年似有察觉,忽然转头望来,眼神清亮锐利,宋桃花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背篓里的青草。
随后,她对着妇人道:“婶子,那我先回去取药,很快就来。”
说完,便背着竹篓,脚步轻快地绕着山路往村里走,只是眼底那点乖巧早已换成了算计。
另一边,深山老林深处,参天古木遮得日影斑驳。
绍临深一早便借口进山砍柴离了家,此刻正倚着老松支起的简易帐篷旁加餐,炭火上温着野茶,手边摆着烤得焦香的山鸡。
当盘古幡将宋桃花劝妇人带孩子去宋家落脚的话字字传进耳中时,他嘴角噙着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骤然掠过刺骨寒光。
其捏着鸡肉的指尖猛地用力,温热的汁水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层层枝叶望向村子方向,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又带着几分玩味的期待:
“等了这么久,这出大戏,总算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