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手僵在半空，被“天大的事”几个字勾得心神一紧，方才被掐的后怕瞬间压下去几分。
她捂着还发烫的脖子，指腹摩挲着那片火辣辣的疼，大口喘着粗气，横眉竖眼瞪着宋桃花：
“少跟老娘装神弄鬼！有啥事儿赶紧说，别耽误老娘干活！”
宋桃花也不敢废话，小身子往院里缩了缩，凑近李氏耳边压低声音，把村口老槐树下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末了，她还特意加重语气拽拽李氏的衣角：
“娘，那婆子说得真真切切，官差给的价可比进城卖划算多了！”
李氏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紧眉头，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啐了一口：
“划算顶个屁用！咱家哪来的余粮？米缸都快见底朝天了！”
宋桃花见状连忙凑上前，小脸上满是急切，拉着李氏的衣角轻轻晃，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压根不像孩童的熟稔道：
“娘，您咋糊涂了！咱是没余粮，可前些天咱不是跟王婶、李伯家赊了些粗粮吗？”
“那些粮食放着也不能生崽，咱不如动点心思！”
她顿了顿，偷眼瞟李氏神色，见对方没反驳，赶紧趁热打铁道：
“您想啊，爹如今偏心得没边儿，眼里心里只有那便宜大哥，半点儿不顾咱娘几个！”
“他卧床养病要汤药钱，家里吃喝要嚼用，哪样不要钱？
长此以往，咱娘几个还能有立足的地方吗？往后怕是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这话正戳李氏痛处，她想起这些天宋父对绍临的亲昵，对自己的冷眼呵斥，心头火气“噌”，狠狠踹了脚旁边的石头：
“呸！那夭寿兔崽子，不就被你爹夸两句，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可不是嘛娘！”
“咱别卖官差，就把赊来的粮做成干粮，悄悄卖给那些流放的犯人！
他们里头说不定就有藏着钱的，如今吃不饱穿不暖的，官差的粮又贵，肯定愿意拿东西换咱的吃食！”
李氏闻言犯了犹豫，眉头拧成个疙瘩，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可咱们家那些粮是赊的，万一被王婶他们知道咱没自己吃，反倒拿去换东西，上门要账咋办？咱家这光景，哪有钱还？”
“娘，您放一百个心吧！”
宋桃花拍着小胸脯保证，小脸满是笃定：
“咱不拿生粮去卖，就做成窝头菜饼子，到时候我背个篓，装着草遮着干粮，就说去拔草喂猪，谁能看出来？
再说就我去卖，我就是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官差忙着看犯人，压根不会警觉！”
她又凑近李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勾人的劲儿：
“娘，富贵险中求啊！咱这日子再不想法子，等赊的粮吃完，咱娘几个就得喝西北风！
妹妹还这么小，总不能让她挨饿吧？二哥虽傻了，可咱们要是有钱，也能去县里再让大夫给他瞧瞧。
我那便宜大哥当初傻半年都好利索了，二哥咋就不行？”
李氏看着宋桃花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襁褓里饿得哭声细弱的小女儿，疯癫的小虎，还有宋父的偏心，心头的天平慢慢歪了。
这些天顿顿野菜粥都填不饱，她早愁得头都疼了，真能换些银子，既能还赊账，还能给孩子们买细粮补身子，何乐而不为？
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决绝道：“好，就听你的。”
“但这事得隐秘，半点儿不能让人知道，尤其你爹，被他察觉，咱俩都得挨揍！”
宋桃花心里乐开了花，盘算着自己终于能私下攒些钱，脸上依旧乖巧道：
“娘放心，我晓得轻重！咱现在就去做干粮，下午我就去村口‘拔草’！”
李氏点点头，赶紧拉着宋桃花往灶房走。
灶房里，她背着小女儿麻利生火，宋桃花蹲在井边洗野菜，冷水冻得小手通红开裂，却半点不敢慢。
她一边搓野菜，一边在心里盘算：待会儿咋跟犯人搭话，咋挑看着有钱的主儿，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当天下午。
宋桃花就背着背篓出门，篓底放着放凉的干粮，上头盖着一层青草掩人耳目。
流放队停在村外不远的背风坳里，犯人正三三两两捡柴火，瞧着是要就地留宿。
宋桃花特意绕了远路，放轻脚步往山林边挪，刚凑近就停住脚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万万没想到，流放队里竟站着那个她日日盼着的“熟人”！
宋桃花心头猛地一震，险些忘了遮掩，低呼出声：
“小乞丐？他……他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