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有灵犀,齐齐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陛下!”
齐泰声音悲怆,叩首道:“茹瑺叛国,罪不容诛!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抵御燕贼!”
“臣与黄大人,愿为陛下分忧!”
黄子澄立刻接话,语气同样慷慨激昂:“臣等愿亲赴各地,为陛下再募勤王之师!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两人一唱一和,表现得忠心耿耿。
朱允炆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心腹重臣,心中的寒冰仿佛融化了一丝。
看,还是有忠臣的。
在他最危难的时候,还是齐泰和黄子澄愿意为他挺身而出。
“好!好啊!”
朱允炆从龙椅上站起,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二人。
“有二位爱卿在,朕心甚慰!”
“朕命你们即刻出发,凡大明疆土,皆可募兵!朕给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人主动请缨,不过是想借机脱离金陵这座即将沉没的大船。
“臣等,遵旨!”
齐泰和黄子澄激动地再次叩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窃喜。
三日后。
龙潭。
此处距离金陵城,仅有四十里。
朱棡的靖难大军旌旗蔽日,连营十里,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中军大帐内,朱棡高坐帅位,身着玄色铁甲,气势沉凝如山。
下方,站着一个身穿文士袍,神情略带拘谨的中年人。
正是前几日刚刚投诚的茹瑺。
“茹尚书。”
朱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必拘礼,坐吧。”
“罪臣不敢。”
茹瑺躬着身子,姿态放得很低。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投诚,但尚未取得这位燕王的完全信任。
朱棡也不勉强,淡淡地问道:“金陵城内,如今是何光景?”
茹瑺闻言,精神一振。
他知道,这是燕王在考验他。
“回禀殿下。”
茹瑺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金陵城中守军,如今不足十万,且多是新募之兵,不堪一战。”
“朝中小人当道,齐泰、黄子澄之流早已借口募兵,逃离金陵。”
“如今城中主事的,只剩方孝孺、练子宁等一干腐儒,还有内阁大臣黄观。”
“至于城防……”
茹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朱允炆无人可用,竟将蓝玉、冯胜、唐胜宗、耿炳文等一干老将从狱中放出,让他们负责金陵防务。”
“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百官皆在暗中寻找退路,金陵已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说完,茹瑺便低下头,静静等待着朱棡的反应。
大帐内一片安静。
朱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茹瑺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甚至比茹瑺知道的,还要详细。
他留在金陵城中的暗子,早已将一切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之所以问,不过是想看看茹瑺的成色。
如今看来,此人还算老实。
“嗯,你说的不错。”
朱棡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
“蓝玉、冯胜他们……可还好?”
茹瑺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燕王的言外之意。
他压低声音道:“回殿下,几位老将军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他们对朱允炆,似乎并无多少忠心可言。”
朱棡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何止是没有忠心。
他安插在金陵最深的一枚棋子,已经和蓝玉等人取得了联系。
这些被朱元璋猜忌,又被朱允炆当作废棋扔进牢里的开国功侯,心中早已充满了怨气。
他们已经答应,只要靖难大军兵临城下,他们便会打开城门,恭迎燕王入主金陵!
这座大明的都城,对他而言,早已是囊中之物。
同一时间。
金陵皇城,奉天殿。
“报——”
一名信使冲进大殿,带着哭腔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启禀陛下!燕、燕贼大军已进驻龙潭,距京师……不足四十里!”
轰!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
朱允炆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四十里!
怎么会这么快!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快!快传百官!紧急朝会!”
朱允炆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恐慌。
很快,稀稀拉拉的官员被召集到殿上。
看着下面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比自己还厉害的大臣,朱允炆的心沉到了谷底。
指望他们?
还不如指望殿外的柱子。
“诸位爱卿……事已至此,可有良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殿下一片死寂。
良策?
大军都到家门口了,还能有什么良策?投降算不算?
就在朱允炆彻底陷入绝望之时,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是内阁大臣,黄观。
他也是殿上唯一一个还保持着镇定的人。
“陛下。”
黄观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臣以为,眼下有二策可行。”
“快说!”
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一,遣使议和。”
黄观缓缓道:“燕王以‘清君侧’为名,所求者,无非权位。我等可虚与委蛇,以土地、爵位换取喘息之机,拖延时间。”
“其二,南迁。”
“金陵不可守,便弃之!我朝国祚尚在,江浙、闽广、湖广之地,钱粮丰足,人心未失。陛下可暂避锋芒,迁都于南方,效仿宋室,以图再兴!”
议和,还是南迁?
两个选择摆在了朱允炆面前。
南迁,意味着要放弃祖宗基业,背上逃跑皇帝的骂名,可或许能保住性命,换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议和,看似是在苟延残喘,但……万一燕王叔叔真的同意了呢?
万一他只是想要个王位,并不想真的要自己的命呢?
朱允炆的脑中一片混乱。
他没有南迁的勇气,更没有背井离乡、卧薪尝胆的魄力。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看着黄观,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决定。
“议和……”
龙潭大营,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黄观一身朝廷官服,站在这肃杀的军帐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文官,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王殿下。”
黄观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朝廷愿与殿下议和,以长江为界,江北之地,尽归殿下所有。”
“只求殿下能就此罢兵,让天下百姓免遭刀兵之苦。”
他将条件和盘托出,语气诚恳至极。
这已经是建文朝廷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几乎是割让了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