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骑,千步穿喉!
好一个燕王!好一个朱棡!
这等神威,当世无双!
斥候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
“主帅阵亡,五十万大军瞬间崩溃,晋王殿下……不,晋王他登高一呼,声如雷震,问‘降者不杀’!”
“然后……然后……”
“所有人都扔了兵器,跪地投降了……”
“从开战到结束,不足一个时辰。”
死寂。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足一个时辰,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这不是打仗,这是神话!
朱允炆瘫坐在龙椅上,面无人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藩王,而是一个近乎于神魔的怪物。
“众卿……众卿家……如今该当如何?”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无人应答。
齐泰、黄子澄等人面如土色,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有什么对策。
过了许久,方孝孺才颤巍巍地站出来。
“陛下,为今之计,唯有坚守金陵!立刻下令,在城中招募壮丁,加固城防!同时,昭告天下,号召各地兵马前来勤王!”
这时,一直沉默的内阁大臣黄观也出列了。
“陛下,方大人的话有理。但守城需有良将,李景隆已死,军中不可一日无帅。”
他的目光扫向武将队列。
“凉国公蓝玉、宋国公冯胜、长兴侯耿炳文……皆是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百战名将,尤其耿炳文将军,善守之名天下皆知。”
“何不请老将军们出山,主持金陵防务?”
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准!准!就依两位爱卿所言!”
“茹瑺!”
兵部尚书茹瑺立刻出列:“臣在!”
“命你即刻负责募兵事宜,不论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一支大军!”
茹瑺领了旨,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募兵?
谈何容易!
果不其然,当募兵的告示贴满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时,应者寥寥。
百姓们聚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给朝廷当兵?去送死吗?”
“就是!没听说吗?晋王爷一箭就射死了李景隆,五十万人都投降了!咱们这点人够干嘛的?”
“再说了,晋王爷当年也是咱们大明的战神,打北元的时候多威风!削藩削到他头上,我看是皇帝做错了!”
“嘘!你不要命了!”
民心所向,可见一斑。
茹瑺在金陵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快马加鞭,前往临近的几个行省,希望能从外地募到兵员。
可结果,依旧惨淡。
数日奔波,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凑齐了数千老弱病残。
站在萧瑟的秋风中,看着身后这支毫无战意的“新军”,茹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勒住马缰,回望了一眼金陵的方向,又望向大军压境的北方。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那数千新兵高高举起了手臂。
“全军听令!”
“转向!”
“目标,晋王大营!”
五日后。
金陵,皇城。
暖阁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小太监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头死死地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仿佛已经停止。
朱允炆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铁青,双拳紧攥。
他面前的奏报,仿佛有千钧之重。
茹瑺……
那个他委以重任,让他去苏州、杭州等地招募新兵的前兵部尚书。
那个信誓旦旦,在他面前赌咒发誓,要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茹瑺!
他带着刚刚招募的三万新兵,在镇江渡江北上,投了燕王朱棡!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从朱允炆的喉咙里挤出。
下一刻。
“混账!!”
暴怒的吼声响彻整个暖阁。
朱允炆猛地站起,一把掀翻了身前沉重的御案。
哗啦——
奏章、笔墨、砚台、玉器,悉数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朱允炆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背叛他!
从叔叔们起兵,到如今连他亲自提拔的朝廷重臣也弃他而去。
茹瑺可是兵部尚书啊!
他甚至将招募新兵,这等关乎国脉的重任交给了他。
可他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最彻底的背叛!
那三万新兵,本该是守卫金陵的希望,现在却成了敌人手中的刀!
怒火过后,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朱允炆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完了。
人心散了。
他环顾着空旷而狼藉的暖阁,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孤独将他彻底吞噬。
良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来人……”
“传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所有大臣,奉天殿议事!”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允炆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等人站在最前列,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他们已经听说了茹瑺叛逃的消息,此刻谁也不敢先开口。
“茹瑺,叛了。”
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带着朕让他招募的三万新兵,投了逆贼朱棡。”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耳闻,但从皇帝口中亲口证实,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巨大的。
“国贼!此獠当诛!”
一身正气的方孝孺第一个站了出来,须发皆张,满脸悲愤。
“陛下!臣请旨,将茹瑺九族尽数下狱,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诛九族?
朱允炆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晚了。”
“朕已经派人去他府邸了,人去楼空,连一只看门狗都没留下。”
“他的家人,恐怕早就被他送到北平去了!”
此话一出,方孝孺顿时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朱允炆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位大臣。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茹瑺能把家人悄无声息地送走,朝中若是没有内应,怎么可能做到?
这满朝文武,到底还有多少人是朱棡的暗子?
是齐泰?是黄子澄?还是那个一脸正气的方孝孺?
又或者……
他们所有人,都盼着自己倒台?
被朱允炆的目光扫过,大臣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一股名为猜忌的毒素,在君臣之间疯狂蔓延。
就在这死寂之中,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金陵,怕是守不住了。
再留下来,就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