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帅案之后，身披玄甲的朱棡闻言，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
许久，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边逸出。
“呵。”
这声笑，让黄观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朱棡终于放下茶杯，目光如刀，直刺黄观。
“黄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本王，不是来造反的。”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王此来，乃是‘靖国难，清君侧’！”
“奸臣当道，蛊惑圣听，致使我大明宗室凋零，社稷动荡！”
“本王身为太祖高皇帝亲子，岂能坐视不理？”
朱棡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本王要的，是黄子澄、齐泰那帮奸佞小人的人头！”
“而不是你这所谓的江北之地。”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什么划江而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这好侄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以为自己是来跟他讨价还价的吗？
整个大明江山，本就该有他朱家藩王的一份！
“黄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朱棡的眼神冷了下去。
“本王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你们议和。”
“张玉！”
他一声断喝。
帐外甲胄碰撞声响起，一名魁梧的将领大步而入，正是朱棡的亲卫统领张玉。
“末将在！”
“送黄大人他们出营。”
朱棡挥了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黄大人，请吧。”
张玉面无表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身后两列亲卫已经堵住了帐门，目光不善。
黄观脸色煞白，他知道，和谈彻底失败了。
朱棡根本就不是为了裂土封王，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朱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黄观带着一众失魂落魄的官员，在亲卫的“护送”下，狼狈地离开了大营。
……
金陵，皇城，奉天殿。
朱允炆焦躁地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当他看到黄观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时，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失败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黄观颓然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燕王……燕王他，拒不接受议和。”
“他说他是来‘清君侧’的，点名要……要黄子澄、齐泰等大人的项上人头。”
“清君侧？”
朱允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下瘫坐在龙椅上。
“哈哈……清君侧……”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探身向前，死死盯着黄观。
“黄爱卿！你说，朕若是……若是将黄子澄他们交出去，四叔他……他会不会就此罢兵？”
为了保住皇位，他甚至动了牺牲心腹的念头。
黄观闻言，心中一片冰凉。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年轻的天子，一字一句地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陛下，没用的。”
“燕王要的，从来就不是几个奸臣的命。”
“他要的……是您坐着的这张龙椅啊！”
轰！
朱允炆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是啊，他怎么会如此天真。
四叔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皇位！
“那……那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朱允炆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黄观闭上眼，沉声道：“陛下，事到如今，唯有死守金陵了。”
“蓝玉、冯胜、唐胜宗、耿炳文……这些开国宿将尚在城中，只要他们能守住金陵四门，等到齐泰、黄子澄两位大人在后方募得勤王之师，我等便还有一线生机！”
朱允炆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还有蓝玉！还有冯胜！
他们都是父皇留下的百战老将，一定能守住金陵！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寄予厚望的这些功侯，早已是他四叔的人。
次日。
龙潭大营鼓声震天。
朱棡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麾下数十万枕戈待旦的大军，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目标，金陵！”
“出发！”
剑锋所指，大军如开闸的猛虎，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大明的京师，滚滚而去。
金陵城墙之上，气氛诡异。
东门由凉国公蓝玉镇守，西门由宋国公冯胜镇守，南门由信国公唐胜宗镇守，北门则由吉安侯陆仲亨把守。
这四位大明朝最顶尖的开国功侯，此刻却毫无临战的紧张。
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等待着那面熟悉的“燕”字王旗出现。
一个时辰后。
地平线上，黑线涌动。
朱棡的大军，到了！
当那面巨大的“燕”字王旗出现在视野中时，蓝玉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开城门！”
与此同时，西门、南门、北门，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了相同的命令。
“开城门！”
“开城门！”
“开城门！”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
金陵四门，洞开！
朱棡的靖难大军，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连一支箭都没有射出，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座天下最坚固的城池。
街道两旁，金陵的百姓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自发地涌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为首那威风凛凛的燕王朱棡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燕王殿下千岁！”
下一刻，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云霄！
“恭迎燕王殿下入城！”
“燕王殿下威武！”
在百姓眼中，这位太祖的亲子，是来拨乱反正的英雄，是来结束朝廷乱政的救星！
大军在一片欢呼声中，如同凯旋的王师，直奔皇城而去。
……
“报——”
一名内侍神色惊惶，连滚带爬地冲进奉天殿，声音凄厉。
“陛下！不好了！燕……燕王的大军进城了！”
朱允炆猛地站起，厉声喝问：“胡说！蓝玉他们呢？守城的军队呢！”
内侍哭丧着脸，颤抖着说：“蓝国公、宋国公他们……他们把城门打开，投降了啊！”
“城里的百姓……百姓们都在夹道欢迎燕王，说……说他是英雄……”
轰！
朱允炆的脑袋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投降了？
都投降了？
连百姓都在欢迎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