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朱棡开口，旁边的张玉已经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
“胡先生，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放眼天下，谁不知道咱们殿下当年追随太祖皇帝，北逐大漠，立下赫赫战功？论声望，论才干，论兵马，当今那位他拿什么跟咱们殿下比？”
张玉的话虽然粗糙，却直指核心。
“当今天子，不过一黄口小儿，他凭什么坐那个位子？还不是因为他是皇太孙！他心里虚得很！”
“只要咱们殿下还在北平一日，他就一日寝食难安！”
朱棡赞许地看了张玉一眼。
还是武将看得通透。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大明疆域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张玉说得没错，朱允炆怕我。”
“但他越是怕，就越不敢直接对我动手。北平是我的封地，经营多年，固若金汤。他要是敢直接打过来，那就是天下皆知的谋害亲叔，师出无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一个点上。
开封。
“所以，他需要一块敲门砖，一块分量足够重，又能用来试探我反应的敲门砖。”
朱棡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开封府的位置上。
“李景隆这二十万大军，从京师出发，一路南下，看似要去北境，可这路线却恰好经过开封府。”
“开封，是我五弟，周王朱橚的封地。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胡俨脸色一白，恍然大悟。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的第一个目标，是周王殿下？！”
姚广孝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叹。
“殿下英明！”
“削周王，一为震慑。周王殿下是您的同母胞弟，动他，就是敲山震虎，警告天下所有藩王。”
“二为试探。他想看看，您对自己的亲弟弟被削，会是什么反应。是忍气吞声，还是奋起反抗！”
姚广孝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棡。
“殿下，这是阳谋。您若是不救，则寒了天下诸王之心，日后他再对付您，便无人响应。您若是救那便正中他下怀，给了他一个‘燕王抗旨不遵，意图谋反’的口实！”
好一个歹毒的计策。
这是逼着朱棡往陷阱里跳。
朱棡的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想要一个态度？”
“好啊。”
朱棡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心腹。
“我便给他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态度！”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传我将令！”
张玉立刻挺直了身躯，抱拳待命。
“张玉，你即刻点齐兵马，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粮草军械，务必准备充足，只待我一声令下！”
“末将遵命！”张玉眼中战意熊熊。
朱棡又看向姚广孝和胡俨。
“两位先生，立刻替我草拟檄文，昭告天下！就说君侧不明，国祚将危，我朱棡身为太祖之子，有责任为大明，清君侧，靖国难！”
“遵命！”姚广孝和胡俨齐声应道，神情激动。
“另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一趟开封，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我五弟。让他好生准备一番，替我招待招待那位曹国公。”
数日后，开封府。
周王府内，灯火通明，鼓乐喧天。
李景隆一身华服，满面春风地坐在宴席主宾之位，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的景象，心中得意非凡。
这位周王朱橚，还真是个识时务的。
自己率领二十万大军“路过”开封，他非但不惊慌，反而大张旗鼓地设宴款待，真是愚蠢得可爱。
看来，皇帝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拿下这个周王，不费吹灰之力。
“曹国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主位上，周王朱橚举起酒杯，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本王备了些薄酒，为你接风洗尘，还望国公不要嫌弃。”
李景隆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王殿下太客气了！本公奉皇命巡边，路过宝地，叨扰殿下，已是心中有愧啊！”
他嘴上客气，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王府的护卫，已经被他带来的人马不动声色地控制住了。
今晚，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周王府便会成为一座牢笼。
朱橚，插翅难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橚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的歌姬舞女。
偌大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李景隆二人。
李景隆心中一动。
要摊牌了吗？
他放下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朱橚，准备欣赏他接下来或惊恐或求饶的表情。
然而，朱橚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国公啊。”
朱橚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次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喝酒这么简单吧？”
李景隆眼皮一跳。
朱橚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
，！
“让我猜猜皇上是不是让你，把本王全家老小，都‘请’回京师去住一阵子？”
“哐当！”
李景隆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脸惊骇地看着朱橚。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不可能！
此事乃是绝密，除了皇帝和几个心腹，绝无外人知晓！
朱橚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李景隆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朱橚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景隆啊李景隆，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在你踏出京师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了。”
“谁？！”李景隆失声叫道。
朱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酒杯，遥遥向北方敬了一下。
“我三哥，燕王朱棡。”
“早在你大军开拔之前，他的信，就已经送到了我的案头。”
李景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燕王朱棡！
他竟然竟然全都看穿了！
朱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收手吧，李景隆。你不是我三哥的对手。回去告诉我那位好侄儿，就说他的计划，我四哥已经全盘知晓了。”
他顿了顿，凑到李景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哥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转告给当今皇上。”
“他说”
朱橚的眼神骤然变冷，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就是他的态度！”
李景隆的脸色，比冬日的霜雪还要苍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朱橚，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絮，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曹国公，似乎不信？”
周王朱橚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随手递了过去。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朱红色的“棡”字印章，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