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亮祖四人被骂得面无人色,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赵庸忽然涕泗横流,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求殿下看在臣往日功劳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功劳?”
朱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的功劳,就是残害本王的子民吗?”
“你们的功劳,就是将这凤阳,变成你们的人间炼狱吗?”
朱棡的目光扫过四张绝望的脸,声音冷得不带温度。
“本王宣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永嘉侯朱亮祖、南雄侯赵庸、临川侯胡美、江夏侯周德兴。”
“罔顾国法,残害百姓,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其罪,当诛!”
“判!”
“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轰然炸响。
府衙外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斩了他们!”
“斩了这群畜生!”
“殿下英明!殿下万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洪流。
朱亮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你不能杀我!”
“我是开国功臣!我是侯爵!你没有权力杀我!”
“没有父皇的旨意,你凭什么杀我!”
他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周德兴也跟着尖叫起来。
“晋王!你这是滥用私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胡美已经彻底吓傻了,只是瘫在地上,嘴里不断重复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唯有赵庸,还在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朱棡冷漠地看着他们最后的疯狂。
“滥用私刑?”
“本王巡查中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是父皇亲赐的权力。”
他缓缓举起手。
“你们的哀嚎,留着去跟地下的冤魂说吧。”
“来人。”
“开铡!”
“不!”
四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四队锦衣卫冲了上来,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直接将四人死死地按在铡刀之上。
“殿下!”
蓝玉站在一旁,看着那四口闪着寒光的铡刀,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四位开国侯爷啊。
就这么全杀了?
朱棡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府衙外的万千百姓。
他的手,重重落下。
“斩!”
一声令下。
四名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同时用力,踩下了铡刀的机关。
“咔嚓!”
四声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利刃落下。
鲜血喷涌。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欢呼。
“杀得好!”
“殿下为我们报仇了!”
“青天大老爷啊!”
府衙外的百姓们,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朝着朱棡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朱棡看着眼前叩首朝拜的万民,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蓝玉站在朱棡身后,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几天前,朱亮祖也曾派人请他赴宴。
当时,朱棡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他一句,让他离那些人远点。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提醒。
那分明是在救他的命。
若是当时自己也跟着去了,此刻,那铡刀之下,会不会也多一个亡魂?
蓝玉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对这位殿下的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三日后。
凤阳县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朝廷派来的新任官员也已到任,正在朱棡的监督下,处理着后续事宜。
那些被残害百姓的家属,都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抚恤。
而四座侯爵府邸,则被查抄,所有家产全部充公,用来弥补凤阳府库的亏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朱棡也准备离开了。
他不喜欢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打算悄悄地走。
清晨,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蓝玉等几名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向凤阳城门。
朱棡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然而,马车行至城门口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
蓝玉在车外低声说道,语气有些复杂。
朱棡睁开眼,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宽阔的官道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正是凤阳的百姓。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最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这辆即将远去的马车。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是那个状告无门,险些被打死在府衙外的李老汉。
他走到马车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旧衣。
然后,朝着马车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草民,恭送殿下!”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随着他的动作,官道两侧,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送殿下!”
“恭送殿下!”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带着无尽的感激。
朱棡沉默了。
他缓缓走下马车,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看着那一张张质朴的面孔,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眼前的万千子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无关身份,无关地位。
只是一个皇子对天下苍生的承诺。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毅然转身,重新登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在万民的叩拜与注视下,渐行渐远。
朱棡靠在车厢壁上,脑海中复盘着整个凤阳之案的始末。
从朱亮祖等人的贪婪,到地方官府的盘根错节,再到那些百姓的绝望。
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了一个核心。
免死铁卷。
这本是父皇用来嘉奖功臣,彰显皇恩浩荡的信物。
可如今,它却成了那些功臣勋贵们肆无忌惮的护身符。
这东西,留不得。
朱棡的眼中闪过冷冽。
他这次回京,要做的不仅仅是汇报案情。
他要借着这四颗侯爵的人头,解决掉这个埋藏在大明朝堂之下的巨大隐患。
应天府。
皇城,武英殿。
朱棡一路疾行,未曾回府,便直接入了宫。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双眼微闭,看不出喜怒。
凤阳的急报早就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他的案头。
只是,那上面写的,远不如他想听到的详尽。
朱棡走进大殿,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淡淡味道,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寒意。
“儿臣,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