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眼睁睁看着这四个罪魁祸首重获自由，一个个气得双拳紧握，目眦欲裂。
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那可是免死铁券啊。
朱亮祖四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朝服，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他们迈着方步，昂首挺胸地向府衙外走去。
经过朱棡面前时。
朱亮祖还特意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晋王殿下。”
“杀子之仇，我朱亮祖，记下了。”
“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然而，他的脚才刚刚迈出府衙的门槛。
“咚！”
“咚！咚！咚！”
一声沉闷而急促的鼓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是鸣冤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得一愣，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府衙门外，一个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清瘦的书生。
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击着那面蒙着灰尘的鸣冤鼓。
朱亮祖四人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们的脸上，刚刚浮现的得意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那书生敲了三下鼓，便扔掉鼓槌。
快步冲到府衙门前，对着端坐堂上的朱棡，重重跪下！
“草民铁铉，叩见晋王殿下！”
朱棡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有何冤屈？”
铁铉抬起头，那张文弱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悲愤。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了刚刚走出府衙大门的朱亮祖四人！
“草民状告永嘉侯朱亮祖、南雄侯赵庸、江夏侯周德兴、临川侯胡美！”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
“状告他们，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截杀数十名欲入京告御状的凤阳百姓！”
朱亮祖闻言，浑身一颤，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
“血口喷人！”
铁铉却根本不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棡。
“殿下！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那些被他们杀害的百姓，尸骨就埋在永嘉侯府的后花园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朱亮祖的身上。
朱亮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有什么证据！”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铁铉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又转向朱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草民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若殿下在永嘉侯府挖不出一具骸骨，草民愿当场自刎，以谢诬告之罪！”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铁铉这以命相搏的决绝给震慑住了。
朱棡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一股恐怖的怒意，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好。”
“好一个开国功臣！”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的朱亮祖四人，发出一声怒吼。
“来人！”
“将这四个无法无天的东西，给本王拿下！”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四位侯爷，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锦衣卫再次按倒在地。
“殿下饶命！我们是冤枉的！”
“这是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朱棡根本不听他们的辩解。
他走下公案，来到铁铉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带路。”
“本王今日，便亲自去挖一挖。”
“本王倒要看看，这侯爵府的后花园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乾坤！”
朱棡一声令下，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永嘉侯府而去。
锦衣卫押着四个面如死灰的侯爷走在前面。
铁铉领路，而身后，则是成千上万名自发跟来的凤阳百姓。
队伍很快抵达了朱亮祖的府邸。
朱棡直接下令。
“去后花园！”
众人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处极为雅致的后花园。
铁铉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指着树下的土地，对朱棡说道。
“殿下，就是这里。”
朱亮祖看着那棵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挖！”
朱棡一声令下。
几名锦衣卫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铁锹，奋力挖掘起来。
泥土翻飞。
百姓们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被挖开的土地。
“哐当！”
一声闷响。
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一名锦衣卫伸手进去，掏了掏，随即脸色一变。
他从中摸出了一块已经腐烂的布料，还有一截森白的骨头。
是人骨！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挖掘继续。
很快，第一具不完整的骸骨，被挖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尸骨的腐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具又一具的骸骨被摆放在地上，触目惊心。
最终，这棵桂花树下，竟然足足挖出了十八具尸骸！
铁证如山！
朱亮祖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朱棡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另外三位侯爷。
赵庸、胡美、周德兴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继续。”
“去南雄侯府、临川侯府、江夏侯府！”
“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搜！一寸一寸地挖！”
一个时辰后。
四座侯爵府邸之中，总共挖出了四十二具百姓的尸骨。
那森森白骨，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滔天的罪恶。
成千上万的百姓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些骸骨，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公堂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亮祖、赵庸、胡美、周德兴四人，被锦衣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被自己亲手埋下的罪证。
朱棡从公案后缓缓走出。
他没有看那四个抖如筛糠的侯爷，而是迈步走下台阶，走过那四十二具骸骨。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走过一具骸骨，他身上的寒意便加重一分。
那股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凤阳的天空都烧穿。
他走到了骸骨的尽头，缓缓转身。
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朱亮祖。
“永嘉侯，朱亮祖。”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可知罪？”
朱亮祖浑身一颤，整个人瘫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本本侯”
“侯？”
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你也配称侯？”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
“你们食大明俸禄，享万民供养，官至侯爵，位极人臣！”
“这便是你们报效朝廷，报效父皇的方式吗？”
“在自己的后花园里，用百姓的血肉，去滋养你们那些名贵的花草？”
朱棡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根廊柱上。
“砰！”
一声巨响，整座公堂都为之一震。
“你们对得起自己身上的爵位吗？”
“对得起死在沙场上的弟兄吗？”
“对得起将这花花江山交到你们手里的父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