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宗上，密密麻麻，记录了他们四人上百条罪状，人证物证，俱在。
当朱棡念完最后一条时，朱昱已经面无人色。
但他仍然抱着最后的希望，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
“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我爹是永嘉侯！开国功臣！你不能动我！”
“我要见我爹！让我见我爹！”
他以为，只要他的父亲一来，这个什么晋王，也得乖乖放人。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啊。”
“本王，就满足你的愿望。”
他对着堂外，扬声道。
“传！”
“永嘉侯朱亮祖、南雄侯赵庸、江夏侯周德兴、临川侯胡美！”
“上堂！”
朱昱四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们的爹，真的来了！
他们得救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笑容，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只见四位本该威风凛凛的侯爷，此刻却和他们一样，戴着镣铐，被锦衣卫从外面押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倨傲，只剩下惊恐。
“爹？”
朱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爹！你们怎么也”
赵公子、周公子、胡公子也全都傻了。
他们最后的靠山，塌了。
朱亮祖看着跪在堂下的儿子，又看了看端坐于公案之后的朱棡，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朱棡！”
他嘶吼道。
“我等皆是开国功臣！你无凭无据，怎敢私自锁拿朝廷命官！”
“你好大的胆子！”
朱棡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私自锁拿？”
“本王奉父皇之命，巡查凤阳，有先斩后奏之权。”
“至于证据”
他晃了晃手中的卷宗。
“你们纵子行凶，包庇罪恶，与蓝泉等人官商勾结，瓜分赈灾银两。”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们，也该死。”
朱亮祖等人，如遭雷击，瞬间哑口无言。
朱棡不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大堂之上。
“朱昱、赵庸之子、周德兴之子、胡美之子！”
“罪大恶极，民怨滔天！”
他的声音，化作了最终的审判。
“斩！”
“不！！”
朱昱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四名刽子手手起刀落，四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府衙之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欢呼！
“好！！”
“杀得好啊！！”
人群中，李老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朝着府衙的方向，朝着那道端坐的身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流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府衙外的欢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整个凤阳县城的天空掀翻。
然而，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堂上的四位侯爷，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儿子，死了。
朱亮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朱棡的身上。
“朱棡！”
他口中发出的，是野兽般的嘶吼。
“你杀了我儿子！”
“你竟敢杀了我儿子！”
赵庸、周德兴、胡美三人也从失魂落魄中惊醒，纷纷用怨毒的目光瞪着朱棡。
他们是开国功臣，手上沾过的血，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亲生骨肉会这样屈辱地死在自己面前。
朱棡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视线落在了朱亮祖四人的身上。
“杀你们的儿子，是因为他们该死。”
“而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朱棡拿起另一份卷宗，缓缓展开。
“凤阳府赈灾粮款，共计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
“经查，由户部拨付，经凤阳知府蓝泉之手，最终流入你们四家府库的，占了七成。”
“你们将朝廷的赈灾粮，换成了发霉的陈米，掺上沙土，高价卖给灾民。”
“致使凤阳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此事，你们可认？”
朱棡的每一个字，狠狠砸在四人的心头。
朱亮祖等人面色惨白。
他们没想到，朱棡竟然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深。
连他们与蓝泉之间的账目往来，都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再多的狡辩也已无用。
朱亮祖惨笑一声，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认。”
“我们认了。”
反正儿子已经死了，他们也活不了了。
临死前，拉着这个皇子一起，或许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然而，就在他们心生死志的瞬间，朱亮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铁券，上面用金泥篆刻着古朴的字迹。
“我有丹书铁券！”
“太祖高皇帝亲赐！可免死罪！”
赵庸、周德兴、胡美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从怀中掏出了同样的东西。
“我们也有！”
“晋王殿下，我等有免死铁券在手，你不能杀我们！”
四面丹书铁券，在公堂之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堂外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免死铁券？”
“那是什么东西？”
“俺听说过，那是皇帝老爷赐给开国功臣的宝贝。”
“有了它，犯了天大的罪过都能免死！”
“什么？那他们岂不是杀不了了？”
人群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是皇权特许的凭证，谁敢质疑？
李老汉刚刚挺直的腰杆，又一次佝偻了下去，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了。
朱棡看着那四面铁券，眉头微微皱起。
他似乎陷入了极大的为难之中。
他走下公案，亲自从朱亮祖手中接过那面铁券，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
“的确是父皇御赐的丹书铁券。”
他将铁券还给朱亮祖，声音里带着疲惫。
“本王，的确不能杀你们。”
此言一出，朱亮祖四人顿时狂喜！
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
朱亮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棡，你再厉害又如何？”
“我们有太祖御赐的铁券护身！你动不了我们！”
朱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转身回到公案之后，对着堂外的锦衣卫摆了摆手。
“给四位侯爷松绑。”
“放他们走。”
锦衣卫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还是上前解开了四人身上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