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泉崩溃了,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那些触目惊心的贪腐细节,通过他的口,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凤阳百姓的面前。
所有人都听得攥紧了拳头,咬碎了牙齿。
朱棡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直到蓝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说说完了”
“很好。”
朱棡点了点头。
“来人。”
“将蓝泉及一众涉案官员,拖出去。”
“当堂斩首!以儆效尤!”
“给凤阳的父老乡亲,一个交代!”
朱棡的声音,穿过大堂,传到了外面每一个百姓的心里。
“斩!”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府衙外的人群中爆发出来,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百姓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蓝泉,就要往外拖。
蓝泉的裤裆已经湿透,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
“殿下饶命饶命啊”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如洪钟般的声音,从府衙之外炸响。
“且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着玄色铁甲,身形魁梧如山的大汉,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满面风霜,眉宇间带着征伐沙场的煞气。
大堂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是蓝玉将军!”
“蓝将军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者,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蓝泉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义父!”
他挣扎着,朝着蓝玉的方向爬去,涕泪横流。
“义父救我!我是泉儿啊!您救救我!”
蓝玉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义子。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公案之后,那个神情冷峻的年轻亲王身上。
“末将蓝玉,参见晋王殿下。”
他单膝跪地,盔甲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朱棡看着他,眼神平静。
“蓝将军,一路辛苦。”
“你也是来为他求情的?”
蓝玉抬起头,黝黑的脸庞上,肌肉紧绷。
“回殿下,末将不是来求情的。”
他的声音,字字铿锵。
“末将戎马一生,自问无愧于大明,无愧于陛下。”
“却不想,家门不幸,出了此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畜生!”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狠狠地剜在蓝泉身上。
蓝泉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末将管教不严,有失察之罪,甘愿领罚。”
蓝玉重新看向朱棡,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
“但在此之前,末将恳请殿下恩准。”
“由末将,亲手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蓝泉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朱棡看着蓝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点了点头。
“准。”
“谢殿下!”
蓝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蓝泉。
“义父不要不要啊”
蓝泉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声音凄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
蓝玉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我蓝玉,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他走到蓝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贪的那些银子,是凤阳百姓的活命钱!”
“你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是百姓的血肉!”
“你玷污的,是我蓝家的门楣!是我大明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官了。”
“你也不配!”
话音落下,蓝玉从旁边锦衣卫腰间抽出佩刀。
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咕噜噜滚出老远,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鲜血,染红了府衙的青石板。
蓝玉面无表情,还刀入鞘,转身再次对朱棡抱拳。
“殿下,门户已清,末将听凭处置。”
朱棡看着他,淡淡道。
“蓝将军忠勇可嘉,何罪之有。”
“来人,将剩余涉案官员,全部斩首示众!”
“是!”
锦衣卫领命,将堂下跪着的一排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官员,一个个拖了出去。
很快,府衙外传来一阵阵惨叫。
随即,是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
“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积压了五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府衙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就在这片欢腾之中,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倔强地响了起来。
“殿下!”
人群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正是那个女儿被欺辱的李老汉。
他跪在人群的最前面,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泪水。
“殿下为我们凤阳除了这些贪官,我们我们都记着您的好。”
“可可那些欺辱小女,横行乡里的恶少呢?”
“他们什么时候审?”
是啊,贪官是杀了。
可那些仗着老子有权有势,无恶不作的二世祖呢?
那才是扎在凤阳百姓心头,更深的一根毒刺!
朱棡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老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抬起手,轻轻一压。
“老人家,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本王说过。”
“凤阳的天,该亮了。”
“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冷声下令。
“带那四个畜生上来!”
片刻之后,四名衣着华贵,却狼狈不堪的年轻人,被锦衣卫粗暴地推上了公堂。
正是永嘉侯之子朱昱,南雄侯之子赵公子,江夏侯之子周公子,临川侯之子胡公子。
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四人,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威风。
他们戴着手铐脚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就是他们!”
“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这个姓朱的畜生,抢了我家的地!”
“还有那个姓赵的!他打断了我儿子的腿!”
百姓们看到他们,瞬间群情激愤,无数的咒骂声铺天盖地而来。
更有甚者,将脚上的破鞋,手中的烂菜叶,全都砸了过去。
朱昱等人被砸得抱头鼠窜,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朱棡冷眼看着这一幕,直到百姓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拿起另一份卷宗。
“朱昱。”
他念出了为首那人的名字。
朱昱浑身一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永嘉侯朱亮祖之子。”
“自洪武八年至今,于凤阳城内,强抢民女一十三人,致死三人。”
“巧取豪夺商铺田产二十七处。”
“当街纵马,伤及无辜百姓四十六人”
朱棡每念一条,堂外百姓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每念一条,朱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