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传遍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凤阳,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应天府,永嘉侯府。
府内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奢靡。
可在平日里最是热闹的花厅之中,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永嘉侯朱亮祖坐在主位上,一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的那只前朝官窑的青花瓷杯,此刻正被他死死攥着。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下手处,南雄侯赵庸、江夏侯周德兴、临川侯胡美。
这三位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开国勋贵,此刻也都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赵庸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
“那朱老三带着三大营都杀过去了!整整两万五千人啊!”
“他这是要抄家灭门!他这是不给咱们留活路!”
周德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陛下陛下竟然真的准了。”
“他竟然把应天府的兵马,全都交给了晋王调遣。”
“还说不要活口”
“不要活口”这四个字,仿佛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下了死手。
胡美相对冷静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慌乱无用。”
“咱们在凤阳的那些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当务之急,是保住性命!只要人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朱亮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希冀。
“怎么保?”
胡美沉声道。
“求情!”
“我们四个,都是跟着陛下从死人堆里打下这江山的!”
“这份情谊,陛下不会一点都不念!”
“只要有人肯替我们说一句话,我们未必没有活路!”
“找谁?”
赵庸急切地问。
“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还有开平王常遇春!”
胡美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三位,在军中威望最高,在陛
“而且,徐达还是晋王的老丈人!”
“只要他们肯出面,晋王就算再狠,也得给几分薄面!”
朱亮祖等人眼睛一亮,仿佛在绝境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快!”
“备上厚礼!不!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咱们分头去拜访!”
然而,希望的火苗,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浇灭。
四人备下的厚礼,连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他们的拜帖,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徐府的管家只说了一句。
“国公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汤府的回复更绝。
“我家侯爷说了,跟几位不熟。”
至于开平王府,常遇春的长子常茂更是直接将送礼的家丁打了出去。
“滚!告诉那几个老匹夫,再敢登我家的门,腿给他们打断!”
四人不死心,又转头去拜访其他相熟的国公、侯爷。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整个应天府的勋贵圈子,仿佛在一夜之间,为他们关上了所有的大门。
永嘉侯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亮祖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赵庸等人也是面如死灰,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大到,已经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汇报。
当听到朱亮祖四人四处碰壁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呵。”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什么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龙案上那道清晰的裂痕,眼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这还不用审,他们自己就先招了。”
“咱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却把咱的子民当猪狗!”
毛骧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他能感受到,皇帝平静外表下,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朱元璋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
“不用管他们,也别拦着。”
“咱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他的目光望向凤阳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欣慰。
“咱的儿子,咱信得过。”
凤阳。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这座小小的县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些不可一世的豪强恶霸,勋贵子弟,如今一个个被关押在大牢里,等待着审判。
审理之日,府衙之外,人山人海。
无数的凤阳百姓,自发地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带着期盼,也带着不敢置信。
高悬在府衙门口的“明镜高悬”牌匾,在今日的阳光下,似乎也变得格外耀眼。
府衙大堂。
朱棡一身亲王蟒袍,端坐于公案之后。
他的神情冷峻,目光如刀,扫过堂下跪着的一排官员。
为首的,正是凤阳县令,蓝泉。
这三天,朱棡没有闲着。
他麾下的锦衣卫,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凤阳官场这块腐肉,一层层地剖开。
所有的账本,文书,人证,物证,都已齐全。
“蓝泉。”
朱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甚至传到了外面百姓的耳中。
“本王问你。”
“过去五年,朝廷一共向凤阳县拨款多少?”
蓝泉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他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殿下共计白银五百万两”
此言一出,堂外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五年!五百万两!
那可是一座金山啊!
可他们的凤阳,为什么还是这么穷?为什么路还是烂的,河堤还是旧的?
朱棡的嘴角,噙着冷笑。
“那本王再问你。”
“这五百万两,又有多少,真正用在了凤阳的建设上?用在了百姓的身上?”
“”
蓝泉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棡猛地一拍惊堂木!
“说!”
“噗通!”
蓝泉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是是五十万两”
“只有五十万两”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五十万两?”
“那剩下的四百五十万两呢?”
“被狗吃了不成!”
“我的天!四百五十万两啊!这帮天杀的畜生!”
百姓的怒吼声,几乎要将府衙的屋顶掀翻。
朱棡抬手,示意安静。
他冰冷的目光,锁定在蓝泉身上。
“剩下的四百五十万两,去了哪里?”
“是是被被永嘉侯、南雄侯、江夏侯、临川侯四位侯爷”
“还有下官还有县丞、主簿我们我们都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