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扩廓帖木儿，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陛下，末将誓死护您周全！”
扩廓帖木儿一把搀住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不整的妃子从内帐跑了出来，哭着抱住了爱猷识理达腊的大腿。
“陛下，带上臣妾一起走吧！”
女人的哭喊声尖锐而刺耳。
爱猷识理达腊此刻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妃子。
他眼中闪过暴虐，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女人的心口。
“滚开！”
女人发出一声闷哼，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立柱上，生死不知。
爱猷识理达腊看都没看她一眼，催促着扩廓帖木儿。
“快走！快！”
扩廓帖木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架着皇帝冲出了皇帐。
外面的景象，让刚刚还抱有幻想的爱猷识理达腊，彻底坠入了冰窟。
入目所及，皆是火海。
“保护陛下！”
扩廓帖木儿发出一声怒吼，将皇帝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从腰间解下一支古朴的牛角号，鼓起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
“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营地。
这是蒙古王庭最紧急的集结号令。
听到号角声的北元精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下意识地朝着皇帐的方向汇聚。
他们砍翻挡路的溃兵，冲出燃烧的帐篷，向着他们的王靠拢。
很快，在扩廓帖木儿的身边，就汇聚了大约五万左右的人马。
虽然人人带伤，个个狼狈，但这已经是此刻营地里唯一成建制的部队了。
“勇士们！”
扩廓帖木儿高举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明军就在外面！”
“不想死的，就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
“杀！”
五万北元骑兵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绝望和疯狂。
他们簇拥着中间的皇帝，朝着火光最稀疏的北方，发起了决死冲锋。
一路上，他们冲破了无数燃烧的障碍。
绕过了无数巨大的弹坑。
终于，在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后，他们成功冲出了这片人间炼狱。
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让这些刚刚从火海里逃生的人，精神为之一振。
活下来了。
爱猷识理达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连营，脸上露出庆幸。
然而，这丝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因为他看到，在他们前方的雪原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长线。
那道长线，由无数沉默的骑士组成。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枪，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为首一员大将，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中提着一杆丈八长的马槊。
正是常遇春。
在他的身旁，蓝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一头扎进了明军早就布置好的口袋里。
看到这一幕，所有冲出来的北元骑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刚刚升起的希望，被眼前这绝望的一幕，彻底击得粉碎。
爱猷识理达腊身体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扩廓帖木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前方那黑压压的明军阵列，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幸免的可能了。
但他不能投降。
他是蒙古最后的勇士，黄金家族最后的屏障。
扩廓帖木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爱猷识理达腊。
“陛下。”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末将，再为您冲一次锋。”
“您跟紧了。”
爱猷识理达腊嘴唇哆嗦着，看着扩廓帖木儿燃烧着最后战意的眼睛。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雪原之上。
常遇春看着那群陷入绝境的北元残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槊。
他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大明万胜！”
“全军，出击！”
“杀——”
身后数万大明铁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催动战马，朝着被困在中央的北元残部，狠狠地拍了过去。
随着常遇春一声令下，那道黑色的长线动了。
“鬼神骑！出击！”
最先冲出的，是常遇春麾下最精锐的鬼神骑。
他们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是整个大明军队中，最早装备燧发枪的部队。
他们并没有像寻常骑兵那样，一头扎进敌阵之中。
在距离北元残兵大约两百多米的地方，这支精锐骑兵整齐划一地勒住了战马。
冰冷的枪管从马鞍一侧被取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北元残兵。
扩廓帖木儿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什么武器？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雪原。
“砰！砰！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在鬼神骑的阵前炸开。
无数细小的铁砂，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劈头盖脸地朝着北元骑兵覆盖过去。
最前排的北元骑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股风暴撕成了碎片。
人马的血肉瞬间模糊。
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士的身体被打出无数个血洞。
仅仅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北元骑兵，便被清空了一大片。
所有幸存的北元士兵都看傻了。
他们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所占据。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冲过去！”
扩廓帖木儿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明军为何敢于在野战中摆出如此密集的阵型。
“跟他们近战！”
“不许退！”
他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知道，在这种闻所未闻的火器面前，拉开距离就是等死。
唯一的生机，就是冲进去，用他们最擅长的骑战，将明军的阵型搅乱。
残余的北元骑兵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朝着前方发起了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连绵不绝的枪声。
每一声轰鸣，都代表着数十上百条生命的消逝。
当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终于冲到明军阵前时，人数已经锐减到了不足两万。
“杀！”
常遇春面无表情，手中的马槊向前一指。
早已蓄势待发的明军重甲骑兵，正面迎了上去。
“铛！铛！铛！”
然而，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北元骑兵的弯刀，砍在明军厚重的板甲上，连一道白印都难以留下。
而明军制式的马刀与长枪，却能轻易地撕开他们身上的皮甲。
扩廓帖木儿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勇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真的要败了。
他转头，看向被亲卫们死死护在中间的爱猷识理达腊。
蒙古最后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
“陛下！”
扩廓帖木儿冲到皇帝身边。
“从西面走！”
他指着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
“末将，为陛下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