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哼,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
“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吧?”
“再说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一个亲王,冲那么靠前干什么?简直是胡闹!”
老朱同志嘴上骂得凶,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儿子出息了,当爹的哪有不高兴的。
只是这高兴,必须得藏着掖着。
朱棡将手中的墨锭放回原处,笑了笑。
“是不是蒙的,儿子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捅穿那北元兵胸口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小子,骨子里还是有咱老朱家的种的。”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算他还有点长进。”
“不过,你别以为咱不知道你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
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鬼神骑都派出去了,你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朱棡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老四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总得有人看着点,不然真出了事,我没法跟您和母后交代啊。”
“再说了,不让他亲身经历一下战场的残酷,他永远都长不大。”
朱元璋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御书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八百里加急——!”
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急迫。
书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朱元璋和朱棡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八百里加急,非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绝不会动用。
一名浑身被汗水浸透,满面尘土地斥候,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双手将一个火漆封口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
“辽东急报!”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守在门口的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朱棡一个箭步上前,从那斥候手中接过铜管。
铜管上还残留着斥候手心的温度,甚至带着血腥气。
他手指用力,直接捏碎了火漆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卷战报。
展开战报,朱棡的目光飞速扫过。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阴沉下去。
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了?”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朱棡抬起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纳哈出反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敢!”
“不止他一个。
朱棡的眼神,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高丽国王,恭愍王,也掺和进来了。”
“他们勾结在一起,号称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直扑我大明辽东、大宁、宣府三地。”
“他们的目标,是燕云十六州!”
“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御案上。
那坚硬的黄花梨木御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好!好一个纳哈出!好一个恭愍王!”
朱元璋怒极反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咱北伐大军主力未归,他们就以为我大明是软柿子,可以任他们拿捏了?”
“尤其是那个恭愍王!”
朱元璋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咱念他高丽偏居一隅,屡受北元欺压,好心册封他为王,让他归附我大明,得享安宁。”
“他倒好,不仅拒绝咱的册封,现在还敢伙同北元余孽,反过来咬咱一口!”
“简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整个御书房,都笼罩在朱元璋的雷霆之怒下。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氛围中,朱棡却突然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爹。”
“儿臣请战!”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三儿子。
只见朱棡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
“纳哈出也好,恭愍王也罢。”
“他们不是都想来横插一脚吗?”
朱棡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那就一起打!”
“正好,也让他们瞧瞧,趁我大明空虚,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让他们知道,敢把主意打到燕云十六州的头上,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一刻,朱棡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凶煞之气。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意,是身为大明亲王,不容挑衅的威严。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好几度。
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朱棡的眼睛。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的怒火,竟被一股豪情所取代。
这才是他的儿子!
面对强敌,不畏不惧,敢于亮剑!
“好!”
朱元璋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咱就给你这个机会!”
“兵部、户部,任你调遣!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咱只要一个结果!”
“儿臣,遵旨!”
朱棡躬身一拜,再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杀机。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时间紧迫。
大明二十万主力大军尚在草原深处追亡逐北,短时间内难以回援。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兵力,赶赴辽东。
在纳哈出与高丽联军形成合围之前,将他们的狼子野心,彻底粉碎。
纳哈出。
恭愍王。
你们的死期,到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盯着下方站得笔直的三儿子。
“棡儿,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朱棡坚定的说道。
“你确定明日就出发?”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朱棡微微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父皇,兵贵神速。”
“辽东危急,儿臣多耽搁一日,喜峰口的将士们便多一分危险。”
朱元璋的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的扶手。
“那你打算带多少兵马?”
“可要从南方卫所调兵?”
朱棡摇了摇头。
“不必。”
“南方将士不习北方水土,长途跋涉,战力必受影响。”
“儿臣只要京营一万,儿臣的鬼神骑一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再于北境,征调一万兵马,合兵三万,足以。”
三万?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
“纳哈出与高丽联军,号称三十万!你带三万兵马,如何抵挡?”
这简直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朱棡却笑了。
“兵在精,不在多。”
“况且,我大明将士,以一当十,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