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帅帐之内,大明军神徐达,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份军报。
“汤和,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粮草辎重也已清点妥当。”
“随时可以向北开拔。”
徐达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情绪。
一旁的汤和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帐外。
“魏国公,那小子真的要让他上战场?”
徐达放下军报,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女婿朱棡信中的殷殷嘱托,也浮现出陛下那份夹杂着怒气与担忧的密旨。
“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晋王殿下的意思。”
“让他去斥候营吧。”
“年轻人,不亲眼见见血,总以为打仗是件多么威风的事情。”
徐达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威严。
很快,一个皮肤黝黑,但难掩一身英气的“新兵”被带了进来。
正是朱棣。
“新兵朱四,见过大将军!”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徐达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小子,眉宇间和陛下有七分相似,但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却是独一份的。
“起来吧。”
“本帅看你身手矫健,胆气也足,是个当斥候的好料子。”
“从今天起,你就去斥候营报道。”
“给你百人队,由你统领。”
“莫要辜负了本帅的期望。
朱棣闻言,双眼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斥候营!
那可是全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是刺探军情、斩将夺旗的先锋。
而且,一上来就让他统领一支百人队!
“末将朱四,遵命!”
“定不辱使命!”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完全没注意到徐达话语中的深意。
更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向徐达投去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这汉子,正是鬼神骑的统领,陈豹。
清晨的草原,空气清冷得能洗涤人的肺腑。
朱棣跨坐在战马之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自己的战马,有了自己的任务。
“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今天咱们的任务,是前出三十里,侦查敌情!”
“谁要是给老子掉链子,别怪老子的拳头不认人!”
他模仿着老兵的口吻,意气风发地对手下喊话。
他身后的二十名斥候,皆是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与马具。
这些人,都是从他那支“百人队”里抽调出来的。
一个个沉默寡言,但动作干练,眼神锐利。
朱棣只觉得他们是军中精锐,纪律严明,心中更是满意。
他哪里知道,这二十人中,有一半,都是他三哥朱棡安插进来的“保镖”。
队伍向前行进了约莫二十里。
突然,一名斥候勒住马缰,指向远方。
“头儿,你看!”
朱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点。
是北元的斥候!
大概五六骑的样子。
朱棣的心脏,猛地一跳。
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的脑子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
“追!”
“他娘的,送上门来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跟老子冲!”
他身旁,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老兵,也就是陈豹手下的一名鬼神骑,下意识地开口。
“头儿,穷寇莫追,恐有诈”
话未说完,就被朱棣不耐烦地打断了。
“怕个鸟!”
“就这么几个人,我们二十个,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富贵险中求!”
“不敢上的,就给老子滚回去!”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名鬼神骑战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三殿下有令。
在保证四殿下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不能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要让他,自己去撞个头破血流。
剩下的十九人,立刻跟上。
那几名北元斥候仿佛被吓破了胆,拨转马头,仓皇逃窜。
朱棣见状,更是兴奋不已,手中的长枪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敌人的首级,在全军面前接受封赏的场景了。
追逐之中,他们很快冲进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也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前方逃窜的几名北元斥候,突然勒马停住,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而在他们左右两侧的丘陵之后,马蹄声大作。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旌旗招展,弯刀如林。
粗略一数,不下百余人!
他们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朱棣这支二十人的小队,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哈哈哈,南蛮的蠢猪,果然上钩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北元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狂笑着。
他叫朵朵加尔,正是这支诱敌部队的指挥官。
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朱棣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兴奋与潮红,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握着缰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北元骑兵身上那股浓烈的膻味和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让他一阵阵地反胃。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不是傻子。
二十对一百,还是在对方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是他的冲动,是他的自大,害了这二十个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恐惧,反而被一股决绝的戾气所取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朵朵加尔。
“兄弟们!”
“是我朱四对不住你们!”
“今天,咱们就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随我,杀!”
他的声音因为绝望而嘶哑,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马赴死的那一刻。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他身后炸响。
“护驾!”
是陈豹!
不,不仅仅是他。
他身后的那十名鬼神骑,同时发出了一声咆哮。
“吼!”
一瞬间,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北元战马,像是见到了什么天敌一般,发出一片嘶鸣。
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不断地向后退缩。
甚至有几匹直接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
北元的包围圈,竟然因为这一声怒吼,出现了混乱。
朵朵加尔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十几个南朝士卒。
这是什么人?
光凭一声吼,就能震慑住久经战阵的蒙古战马?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恼羞成怒。
“废物!”
“一群废物!”
“给我上!给我剁碎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