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全说真话。
杨梅是听了她所说，主动进屋的，长期被柳氏打骂，有这么一个机会，杨梅怎会不想赌一把。
但那催情药，却是傅淮之自己准备的，她不过是将计就计，往那檀香中悄悄加了点盐，让檀香挥发得更快些罢了。
但这些，没必要让太后知道。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太过聪明，也太过要强。今日你虽然赢了，可也彻底得罪了贞妃和贤王。往后在宫中，要更加小心。”
“阿妩明白。”
沉清妩叩了一首，“谢谢皇祖母提点和坦护。”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皇上今日虽然罚了淮之，可那毕竟是他儿子，皇家最重颜面，今日之事传出去，皇帝脸上也无光。短期内，你就不要再进宫了。”
沉清妩乖巧应道：“是。”
这是太后对她变相的禁足，也是一种保护。
太后在告诉她，皇帝惩罚了傅淮之，可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毕竟，皇上本就不喜她，这事还和她又有牵扯。
看着她泪眼盈盈，脸上还带着害怕。
太后还是不忍，伸手摸了摸沉清妩的头，“傻孩子。”
这一声“傻孩子”，让沉清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你也别多想。”
太后伸手，把沉清妩扶起来，拿出帕子拭着她的眼睑。
“皇祖母是喜欢你，才跟你说这些，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召你进宫说话。”
沉清妩点头道：“皇祖母，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
太后气息有些不匀，“我累了，你回去吧，这段时间少出门，避避风头。”
“是，阿妩告退。”
沉清妩行礼退出，走出太后寝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宫道两旁的红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像地府的彼岸花。
云舒和玉珍等在宫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姑娘，没事吧？”
“没事。”
沉清妩摇摇头，“回府吧。”
主仆三人沉默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快出宫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永康郡主请留步！”
沉清妩回头，见一个小宫女气喘吁吁追上来。
“郡主，这是太后让奴才交给您的。”
小宫女递上一个锦盒，“太后说，让您回去再看。”
沉清妩接过锦盒，朝着太后的宫殿福了福身，闻声道：“替我谢过太后。”
小宫女行礼退下。
云舒好奇地看着锦盒，“姑娘，这里面是什么？”
沉清妩没回答，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她这才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令牌和一封信。
令牌是玄铁所制，正面刻着一个岫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沉清妩瞳孔微缩，太后名叫云岫，这是她暗卫的令牌，持此令可调动太后暗中培养的十二名暗卫。
她展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保护好自己，等风过去。”
字迹苍遒有力，是太后的亲笔。
沉清妩握着令牌，心中酸涩。
太后真是把她当成傅窈了，即便她算计傅淮之，太后为了她的安危，还是送了她令牌。
她把令牌收进袖中，闭目养神。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哗啦！”
傅淮之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沉清妩，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他双目赤红，衣不蔽体，哪还有半分平日儒雅翩翩的模样。
今日之辱，是他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不仅丢了实权，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最后还被父皇当众斥责，禁足三月。
这一切，都是拜沉清妩所赐！
“殿下息怒。”
护卫黑风拱手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不能自乱阵脚啊。”
“稳住，怎么稳？”
傅淮之冷笑，“我的差事没了，名声毁了，连母妃都被牵连失宠。你告诉我，怎么稳？”
黑风沉吟，“今日之事，虽然对王爷不利，但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
傅淮之眯起眼，“什么转机？”
“皇上虽然罚了殿下，可并没有彻底放弃您。”
黑风有板有眼分析道：“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这惩罚看似严厉，实则留有馀地。若皇上真对王爷失望透顶，大可直接架空王爷，或是打发您去封地。”
听到这，傅淮之冷静了些。
“继续说。”
“这说明，皇上对王爷还是抱有期望的。”
黑风战战兢兢，“只要王爷这三个月安分守己，好好表现，等风头过了，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傅淮之理了理衣裳，坐下道：“那沉清妩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
黑风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但报仇不急在一时，永康郡主现在风头正盛，又有太后护着，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正因如此，傅淮之才感觉烦躁，一个女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那你说怎么办？”
“等。”
黑风郑重道：“等她自己出错，或是等太后护不住她的时候，殿下，来日方长啊。”
傅淮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等，得等到何时。
太后身体康健，怎能顾不住她？
若是太后的身体，突然有一天，不康健了，沉清妩也有失去了依靠。
傅淮之眼中闪过精光，已有了主意。
他要让沉清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门外，沉府的马车还等在原地。
“阿妩。”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沉清妩转身，看到谢氏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
“等我？难得。”她讥讽道。
谢氏走近，底气不足，“那个，我让你父亲带着雪儿和樱樱先回去了，我留下等你。”
沉清妩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沉川能听你的？
实际上，是出了宫门后，沉川将谢氏重重斥责了一番。
大抵意思，是说沉清妩不识抬举，傅淮之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她竟敢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