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琥珀仁心
琥珀悬于药王谷祖师堂梁下,第七日,子时。
它开始“行医”。
第一例,是谷外三里处一老樵夫,三日前砍柴坠崖,双腿尽碎,本已备好棺木。子时一刻,琥珀微转,一缕金芒透瓦而出,如游丝渡夜,钻入樵夫茅屋。次日晨,老樵夫推门而出,双腿完好如初,甚至幼时冻疮疤痕俱消。他茫然四顾,忽对东方药王谷方向长跪叩首,额触地九响。
第二例,是八十里外渔村,一妇人难产三日,稳婆已摇首。子时二刻,琥珀转青,青芒化雾,雾临渔村,渗入产房。婴儿啼哭声中,母子平安,更奇的是——妇人产后血崩之症未发,反觉气血充盈,犹胜少女。
第三例最骇人,是三百里外一小镇,三年前瘟疫死者合葬的“万骨冢”。子时三刻,琥珀转白,白芒如月华铺地,所照之处,坟茔开裂,枯骨生肉!不是复生,是尸骨上长出莹白藤蔓,藤开金花,花落结琥珀色小果。镇民采果试服,竟治愈陈年痼疾。
消息如野火燎原。
第七日午时,药王谷外已聚万人。瘸者、盲者、肺痨者、心疾者,乃至寿尽待死者,皆携最后希望而来。他们不敢入谷,只跪于谷外三里“仁心碑”前,焚香祷告,望琥珀垂怜。
薛素心立于谷口望楼,半头白发在风中凌乱。
她手中攥着林清羽那张涂鸦,背面新浮现的字迹在日光下清晰:“师姐,若天道来伐,便告诉他们——我留了‘病根’在此界。医者治病留根,是为防复发。这枚琥珀,就是悬于此界头顶的……一味药。”
“一味药……”薛素心喃喃,“清羽,你究竟炼出了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潮音,白发苍苍,拄着鲛骨杖,左眼蔚蓝依旧,右眼却蒙上一层琥珀色薄膜——那是天悲脉本源耗尽后,新生琥珀反哺给她的“共感之瞳”。透过此瞳,她能看见琥珀医治众生时流淌的“叙事脉络”。
“素心姐,”潮音声音沙哑如老妪,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琥珀不是在胡乱行医。它在……教学。”
“教学?”
“你看。”潮音抬杖指向谷外一个盲童。那孩子正被琥珀青芒笼罩,双目渐明。但在潮音右眼视角中,青芒并非简单治愈,而是如针般刺入童之瞳,将一套完整的“目疾辨证法”烙印进其记忆。“它在教这孩子如何自治目疾,更教他如何辨别人体‘目脉’与‘肝脉’的关联。此子若学成,可传此法于后世。”
薛素心惊愕:“琥珀有灵智?”
“非灵智,是‘医道本能’。”弦镜真人踏空而来,三日不见,他囚衣已换作朴素青衫,但眉心多了一道金色竖纹——那是强行推演天道反噬的痕迹。“归藏文明将整个文明的医道智慧炼入‘文明琥珀’,此琥珀既承其脉,便自带‘传道授业’之性。它治一人,必教一人;愈一病,必传一法。长此以往,此界将人人通医,百病自愈。”
“那不是好事么?”阿芦忍不住问。
“是好事,亦是逆天。”弦镜仰头望天,神色凝重,“天道有常,生死有序。琥珀这般‘过度医治’,打破生死平衡,更可怕的是——它在创造一个人人不必求神拜佛、不必倚仗外力、甚至不必畏惧生老病死的世界。这等世界,对某些存在而言,是最大的威胁。”
仿佛回应他的话,东方天际骤暗。
不是乌云,是某种纯粹的“黑”,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天幕。黑幕所过之处,飞鸟坠地,游鱼翻白,草木虽未枯,却停止生长,仿佛时间凝滞。
黑幕中,传来毫无情感的宏大之音:
“下界第七十九号,检测到‘文明医道’越界传播,违反《万界生灭律》第一条:万物自有其轨,不可强改天命。”
“现予修正。”
“修正者:大医天麾下,第三十七巡界使。”
二、天道修正
黑雨降落。
雨滴如墨,触地即凝为黑色冰晶。冰晶所覆之处,琥珀医治过的痕迹开始逆转:老樵夫双腿重新碎裂,渔村妇人产后血崩爆发,万骨冢的白藤瞬间枯萎化为黑灰。
最恐怖的是,那些被琥珀烙印过医道知识的人,脑中记忆如被橡皮擦拭,迅速模糊。盲童刚复明的眼睛再次失明,且比之前更暗——连“光”的概念都在遗忘。
“它在抹除‘医’本身!”薛素心厉喝,“布‘百草回春阵’!护住谷外百姓!”
药王谷千年底蕴尽出。三百药童各执药旗,旗分五味: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肾。五味旗结成五行大阵,阵起时,百草虚影自地脉涌出,结成青碧光罩,勉强抵住黑雨侵蚀。
但光罩在迅速变薄。
每一滴黑雨落下,都如重锤击鼓。主持“肝阵”的阿芦最先吐血,手中酸味旗——一枚青梅枝,开始枯萎。
“这样撑不过一炷香。”弦镜真人双手结印,眉心金纹裂开,渗出金血。血在空中化为繁复算式,算式推演黑雨本质,“此乃‘叙事抹除之力’,非五行可抗。需以更高层叙事对冲……箫冥何在?”
潮音拄杖望向归墟方向:“他自叙事网络归来后,便闭关归墟深处,说……要想起一件事。”
“何事?”
“他说,记忆深处有个白衣女子,常对他说:‘待归藏塔开,你要回来。’”潮音右眼琥珀薄膜泛光,“那女子不是林清羽,不是王妃,甚至不是此世之人。他怀疑,自己的魂魄……本就源自归藏文明。”
话音未落,黑雨骤然加剧!
黑色冰晶在空中凝结为一尊万丈巨像。像无面,只胸口刻一枚血色“正”字。它抬手,一掌按下,五指如天柱崩塌。
百草回春阵瞬间崩碎!
三百药童倒飞而出,吐血如雨。薛素心药王簪炸裂,她以身为柱,强撑最后一道护谷结界,白发尽数转白,面上皱纹深如刀刻。
巨像掌心,浮现一枚旋转的黑白太极。太极转动,释放出“抹除一切异常”的绝对规则——琥珀的光芒开始暗淡,那些被它医治过的“因果线”正被强行扯断。
“不……能……”薛素心七窍渗血,却咧嘴笑了,“清羽留下的……药……岂是你说抹就抹……”
她猛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竟纹着一副微缩的《人体经穴全图》,正是林清羽昏迷时刻在墙上的那副!原来她早将整幅图以“刺青渡灵”之术刻入己身,与地脉相连!
“药王谷第八代谷主薛素心,以身为引,请祖师归真,请师妹清羽——”
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图纹上。
“赐我……治天之针!”
图纹亮起!三百六十穴位同时射出金芒,金芒在空中汇聚,凝成一枚虚影巨针——正是林清羽在网络深处化作的那枚“透明针”的投影!
针影逆天而起,直刺巨像掌心太极。
针尖刺入太极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巨像发出无声的崩裂声。不是碎裂,是“逻辑崩解”——太极代表的“绝对修正”规则,被针影中蕴含的“医道仁心”强行侵入,产生了自我矛盾:
若医者救人违反天道,那天道为何容疾病存在?
若生死有常不可改,那为何又有“医”这一存在?
矛盾如病毒,在巨像体内扩散。它胸口的“正”字开始扭曲,渐渐化作一个“病”字。
黑雨停了。
巨像缓缓低头,无面的“脸”转向薛素心,发出困惑的嗡鸣:
“逻辑冲突……检测到‘医道合法性’终极诘问……申请上报大医天……”
它开始虚化,但在完全消失前,突然抬手一点——
点向那枚琥珀。
三、箫冥忆往
归墟最深处,第十脉核心。
箫冥盘坐于一块巨大的“记忆琥珀”前。此琥珀封存着海国王妃——他母亲临终前的完整记忆。三日来,他以残留的琥珀印记共鸣,终于窥见真相一角。
记忆画面中,王妃并非鲛人,而是身披白衣的人类女子。她躺在一座琉璃塔的病榻上,塔窗外可见星海旋转——那不是此界的星空。
榻前站着年轻时的弦镜,还有……另一个与林清羽七分相似的女子,只是气质更古老,眉间有金色塔纹。
“归藏医塔第七代塔主,林归真。”王妃虚弱微笑,“感谢塔主收留我这迷途游子。”
林归真执她手:“你魂魄受‘文明湮灭’之伤,唯有转生下界,借血脉传承温养。我为你选定了海国王妃之身,但代价是……你会忘记归藏的一切,包括你的真实身份。”
“无妨。”王妃看向怀中婴儿——正是幼年箫冥,“只要我儿能继承‘归藏医塔护道者’的使命。待他日归藏塔重开,他会回去。”
弦镜在旁记录:“已植入‘归藏印记’于婴儿魂魄深处,此印记将随血脉传承。另按塔主吩咐,将‘文明琥珀’的炼制法门,封入药王谷地脉,待有缘弟子开启。”
林归真点头:“此界‘第七十九号’乃万界医道试验田。三千年前,我归藏文明自封为琥珀,非因失败,是为验证一个猜想:若将整个文明的医道智慧炼为一味‘药’,能否医治‘天道之疾’?”
“天道之疾?”
“天道有常,却渐生‘僵化’之病。”林归真望向塔外星河,“它执着于‘平衡’‘秩序’,却忘了万物本当生生不息,本当在病痛中进化。我等炼此琥珀,就是要做一根刺破天道僵化皮肤的针。”
记忆至此模糊。
箫冥猛然睁眼,泪流满面。
原来母亲来自归藏文明,自己是文明护道者的后裔。那枚琥珀不仅是林清羽所炼,更是三千年前归藏文明与母亲那代人布下的万古棋局!
而林清羽——她继承了林归真祖师的医道血脉,自然成为开启棋局的钥匙。
“所以我与她的相遇,不是偶然。”箫冥喃喃,“是归藏文明隔着三千年时光,为医治天道之疾,落下的一子……”
他起身,眉心已无印记,但魂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是一套完整的“归藏医武”——非此界武学,而是以医道驾驭叙事规则的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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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他感应到药王谷的危机。
更感应到……琥珀正面临天道抹除!
四、病根真相
巨像那一指,点中琥珀的瞬间,琥珀没有碎裂,反而爆发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青、白三色融合,化为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暖色”。暖色中,浮现林清羽的虚影——不是记忆,是她留在琥珀中的一道“医念”。
医念睁眼,看向正在虚化的巨像,轻声道:
“第三十七巡界使,你病了。”
巨像僵住:“……何病?”
“执着于‘修正’的病。”医念踏光而行,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药材虚影,“你以为万物该各安天命,却不知天命本在变化中。你以为医者逆天,却不知疾病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以疾病考验众生,众生以医道回应考验,这本就是天道设定的‘对话’。”
“荒谬……疾病是异常,当抹除……”
“那为何天道不直接创造无病世界?”医念反问,“因天道也需要‘医者’。不仅医众生,更医天道自身。归藏文明三千年前便诊出:天道运行久矣,渐生‘惰性’,趋于僵化。故我等自封为琥珀,非逃避,是以身为‘药引’,待后世有医者能以此药引,炼出医治天道惰性的良方。”
她指向琥珀:“此琥珀,便是药引炼成的‘醒天针’。它悬于此界,不断行医传道,就是要刺激天道,让它‘痛’,让它‘醒’,让它重新思考——何为真正的平衡?”
巨像胸口,“病”字开始变化,渐渐化作“思”字。
它发出悠长的叹息:
“逻辑重构中……接收归藏文明最后讯息……”
“讯息解码:天道之疾,在于忘‘生生不息’之本义。准予第七十九号世界作为‘医天试验场’,观察期三千年。”
巨像彻底消散。
黑幕退去,天光重现。
但琥珀的光芒并未收敛,反而更盛。它缓缓上升,悬于药王谷上空千丈,如第二颗太阳,温暖照耀此界每一个角落。
暖光所及,逆转的医治痕迹重新恢复,且更稳固。盲童复明后,眼中多了一丝了然——他看清了黑雨的本质,那是“天道惰性”的具象化。
渔村妇人抱着婴儿,忽然对身侧丈夫道:“当家的,我想学医。”
老樵夫摸着自己完好的腿,转身对围观的村民道:“俺这条命是药王谷给的,从今往后,俺就在这谷外搭个草棚,专为过路人指路送水,也算行善。”
琥珀在改变人心,不止治病。
薛素心瘫坐在地,看着空中琥珀,又哭又笑:“清羽……你这味药……下得太猛了……”
潮音拄杖走来,苍老的脸上泛起红晕——琥珀暖光在缓慢修复她耗尽的生机。她右眼琥珀薄膜褪去,化为真正的琥珀瞳,瞳中映出遥远光景:那是归藏医塔,塔窗那盏灯旁,隐约可见白衣女子身影,正在翻阅浩瀚医典。
“清羽姐姐开始学了。”潮音轻声道,“而我们……要守好这方试验场。”
弦镜真人抹去眉心金血,神色复杂:“天道准予三千年观察期,但‘大医天’麾下不止一位巡界使。今日击退三十七使,明日或许来更强者。此界……已成万界焦点。”
“那便让他们看。”箫冥的声音从谷口传来。
他踏光而入,衣衫破碎,但气质已变——不再有海国遗孤的忧郁,不再有琥珀传人的沉重,而是一种清澈的坚定,如归墟最深处的净水。
“母亲来自归藏,我身负护道之责。清羽在塔内学医治天道之法,我们在塔外守医天试验之场。”箫冥对薛素心、潮音各施一礼,“此界安危,今后由我们三人共担。直到——”
他仰头望琥珀,望琥珀光芒指向的遥远星空:
“直到她学成归来,直到天道之疾得治,直到万界明白……医道的尽头不是逆天,而是助天完成它未尽的‘生生不息’。”
琥珀在这一刻,忽然分出一缕光,落入箫冥手中。
光凝为一枚小小的、透明的针。
与林清羽所化那枚一模一样。
针身浮现一行小字,是她临走前最后一念:
“箫冥,此针名‘悬壶’。悬于此界,警醒天道。待我学得治天术,便以你手中针为引,归航。”
五、试验之始
三个月后,药王谷更名为“悬壶天宗”。
薛素心任宗主,潮音为左护法,箫冥为右护法。弦镜真人辞去观察者学院职务,长驻宗门为“叙事顾问”。阿芦等三百药童,皆授“传道医师”之职,分赴四海,传播琥珀烙印的医道知识。
琥珀悬空千丈,永照此界。它不再主动医治,而是化为“医道本源”,但凡诚心学医者,皆可在其光中悟道。更神奇的是,它开始“记录”——记录此界每一个医者行医的案例,每一个病人的愈后变化,乃至天道规则在医道刺激下的细微调整。
这些记录,化作流光,每隔七日便射向星空深处,直奔归藏医塔。
那是给林清羽的“医案汇报”。
这一日,薛素心在整理师妹遗物时,发现那幅涂鸦又生变化。
背面字迹下,浮现一幅简图:画的是琥珀悬空,下方大地生出无数光丝,光丝连接每一个人。图旁有小注:
“师姐,试验场不只医天道,更医人心。”
“我留琥珀在此,亦是留一面镜子——让众生看清,当拥有治愈一切的力量时,人心会走向何方:是自私独占,还是普惠天下?是依赖神力,还是自强不息?”
“此乃‘病根’第二重含义:人心对‘完美健康’的贪执,亦是顽疾。”
薛素心怔然,旋即了然。
原来清羽早看到这一步。琥珀赐予的,既是福祉,也是考验。
她推开窗,见谷外新立的“传道堂”前,已排起长队。不是求医者,是求学者。有樵夫、渔女、农夫,甚至还有曾经的黑袍执事——规玄卸去职务,率三名弟子前来,恭敬求取“医道真解”。
琥珀光下,众生平等。
而在归墟深处,潮音以新生琥珀瞳观察地脉,发现归墟第十脉的“悲脉”正在转化——不是消失,是转化为“共情脉”。当年悲剧程序留下的创伤,竟成了此界生灵更容易理解彼此痛苦的纽带。
箫冥则闭关于悬壶天宗之巅,手握那枚“悬壶针”,尝试与遥远归藏医塔建立连接。某一夜,他恍惚听见塔中传来翻书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欣慰,似期待。
星空深处,归藏医塔那盏灯,长明不灭。
塔内,白衣女子合上手中青铜医典,望向窗外星海。她面前悬浮着从琥珀传来的亿万医案流光,流光在她指尖重组、推演,渐渐凝成一幅恢宏的《万界医天图》。
图卷初成,第一笔落下处,正是“第七十九号世界”,旁注八字:
“试验初成,病根已种。”
“静待……花开果熟时。”
一、琥珀蒙尘
悬壶天宗立宗三年,九月初九。
薛素心立于“观天阁”顶,半头白发已尽白。她手中托着一卷《万民医案录》,录中记载着这三年来琥珀照耀下的种种变化:七百万人重获健康,三万医者得授真传,一千四百种绝迹药草复生。
但录的后半卷,墨色渐沉。
“九月初三,北境豪族‘铁骨张氏’以玄铁筑高台九丈,台顶嵌水晶镜三百,折射琥珀光为私用。张氏家主三月内治愈旧疾三十七处,返老还童,却禁百姓近台。”
“九月初五,江南药商盟制‘伪琥珀’——以萤石粉混鲛人泪,光照仅存三息,却售千金一枚。贫者典田购之,光照尽时病未愈,投江者二十七人。”
“九月初七,原戒律堂执事规玄座下弟子‘明心’,借琥珀医光开‘天医堂’,诊金视人而定:富者千金,贫者需签卖身契为奴仆三十载。美其名曰‘因果平衡’。”
薛素心合上录卷,指节发白。
窗外,琥珀悬空依旧,光却不如从前纯净——丝丝缕缕的灰气从大地升起,如藤蔓缠绕光柱。那是人心贪欲所化的“业障尘”,正在污染医道本源。
“清羽,你看见了吗?”她喃喃,“这‘病根’……发作得比预想更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潮音,三年过去,她白发依旧,面上皱纹却浅了三分——琥珀在缓慢修复她的天悲脉。但此刻她右眼琥珀瞳中,正映出更骇人的景象:遥远的星空中,七颗黑星已越过“天河界碑”,正朝此界疾驰。
“最多七日。”潮音声音沙哑,“七位巡界使将同时降临。它们携带的‘修正律令’,比三十七使强百倍。”
“可有应对之策?”
“琥珀示警:需启动第二重‘病根’。”潮音指向窗外琥珀,“但启动之法……需你、我、箫冥,三人各舍一物。”
薛素心转身:“何物?”
“你舍‘谷主之位’,退居幕后,让权于众生。我舍‘琥珀瞳’,化为此界第一道‘医道劫’。箫冥舍……”潮音顿了顿,“舍‘与清羽重逢的执念’,以悬壶针为引,斩断归藏医塔与此界的时间连接。”
“斩断时间?”薛素心惊道,“那清羽归来——”
“正因斩断,她才可能归来。”阁外传来箫冥的声音。
他踏月而入,手中悬壶针正剧烈震动,针尖指向的归藏医塔方向,那盏长明三千年的灯,已于三日前熄灭。针身浮现新字:
“塔困于‘医天劫’,内外时间流速失衡。塔内一日,此界百年。不断此连,待她学成归来,此界已墟。”
箫冥眼中血丝密布,显然已数日未眠:“我以护道者血脉感应,医塔正遭某种来自天道深处的力量侵蚀。那力量欲将塔内时间无限拉长,让清羽永远困在‘学习’之中。”
“何人所为?”
“大医天麾下,第一巡界使——‘时蛊’。”箫冥一字一顿,“它本体是天道惰性孕育的时间寄生虫,专噬文明进化中的‘突变可能’。归藏医塔的存在,便是最大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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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心跌坐椅中,三年来第一次感到无力。
外有七使压境,内有贪欲蚀光,远有清羽被困,近需自断一臂——这棋局,如何下?
就在此时,阁外传来急促叩门声。
阿芦推门而入,面色古怪:“宗主,扫地童阿土……昏倒在琥珀光柱下,口中念念有词。”
“念什么?”
“念……”阿芦咽了口唾沫,“念‘归藏初代塔主训诫’第一章,全篇九千字,一字不差。”
二、童瞳藏塔
阿土是药王谷最不起眼的药童。
十一岁,瘦小寡言,三年前瘟疫时父母双亡,被薛素心收留。因资质平平,只分配洒扫庭院之职。他每日寅时起,扫尽谷中落叶,便坐在琥珀光柱边缘发呆,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无人知道,他在“听课”。
每当他闭上眼,琥珀光中便传来无数医道讲解声。那些声音跨越三千年,来自归藏文明历代医者。而他总能精准找到最古老的那一道声音——初代塔主“岐伯”的《医天十问》。
今日,他如常坐在光柱下,第七百二十次听岐伯讲解第一问:“天有病否?”
岐伯的答案如洪钟大吕:“天本无病,病生于执。执常为病,执变为病,执平衡为最大之病……”
听着听着,阿土忽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眉心深处某个沉睡的部位。他看见三千年前,岐伯立于归藏医塔之巅,面对漫天黑星(正是今日来袭的七使前身),挥袖写下《医天十问》。每写一问,便有一颗黑星崩解。写到第十问时,岐伯自身化为光雨,融入医塔基石。
“原来……塔主从未离开。”阿土喃喃,“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未及细想,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琥珀中传来!不是吸收他,是要把他眉心深处的那点“光”扯出来——那是岐伯留下的一缕“医天意志”,三千年辗转,竟附在这平凡药童魂魄最深处。
“不……”阿土抱头惨叫,“我不要……我只是个扫地……”
抗拒引来更强烈的共鸣。琥珀光柱骤然收缩,全部灌入他体内!他的瞳孔深处,浮现两座微缩的琉璃塔影,塔影旋转,释放出洪荒古老的威压。
谷中所有人都跪下了。
不是自愿,是本能——如同草芥见参天古木,蝼蚁见瀚海巨龙。那是文明始祖的威仪,超越了力量层级,直抵血脉源头。
薛素心、潮音、箫冥奔至时,见阿土悬浮半空,周身笼罩着琥珀色与古铜色交织的光晕。他睁着眼,但眼中无童稚,只有阅尽文明兴衰的沧桑。
“悬壶天宗当代宗主,薛素心。”阿土开口,声音重如千塔共鸣,“岐伯塔主意志显化,仅存三刻。听令。”
薛素心伏地:“弟子恭听。”
“第一,琥珀第二重‘病根’,即刻启动。”阿土(岐伯意志)指向天空,“以人心贪欲为引,让琥珀随机‘失效’——愈是强占医光者,愈是不得光照;愈是无私济世者,愈得医道真传。此为‘医道自净’。”
琥珀应声而变!
光柱中分裂出亿万光丝,每一丝都如活物般游走,精准避开那些高台、伪琥珀、天医堂,反而钻入茅屋、渔舟、贫民巷。铁骨张氏的水晶镜同时炸裂,张家主瞬间衰老回原貌;江南伪琥珀化为粉末;明心的天医堂匾额自行燃烧,化为“庸医堂”三字。
天下哗然。
“第二,”岐伯意志看向潮音,“汝舍琥珀瞳,不是失,是化。以此瞳为核,在此界天空布‘医道劫云’。云分九重,对应医道九境。凡欲行医者,需渡劫证心。渡不过,身死道消;渡过,得授相应医道真解。”
潮音毫不犹豫,右眼琥珀瞳离体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青雨点。雨点凝结为云,云覆三万里,云中雷声如药杵捣臼,电光如银针穿梭。
医道修炼,自此有“天劫”监考。
“第三,”岐伯意志最后看向箫冥,“汝舍执念,不是忘,是转。以悬壶针斩断时间连接的同时,需将‘重逢之盼’转为‘护道之誓’——誓守此界三千年,待她归来时,此界已成为配得上她医天术的‘健康世界’。”
箫冥握针的手,青筋暴起。
舍下执念,等于舍下三年来唯一的光。但他看着空中岐伯意志,看着下方惶惶众生,看着遥远星空中那七颗越来越近的黑星。
他笑了。
笑中有泪,却无犹豫。
“护道者箫冥,领命。”
悬壶针高举,针尖刺向虚空某处——那里有一根无形的时间弦,连接着此界与归藏医塔。针入弦断的瞬间,箫冥听见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清羽,又似是三千年来所有困于时间中的求道者。
弦断,塔灯彻底熄灭。
但熄灭前,有一缕微光顺着断弦回流,注入悬壶针。针身浮现最后一行字:
“三千年,我等你把此界医成……我最想见的样子。”
三、七使压境
岐伯意志消散,阿土昏倒在地,眉心多了一道塔形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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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七颗黑星已至天穹之外。
它们排列为“北斗吞天阵”,阵眼处缓缓降下七道黑袍身影。皆面覆玉甲,甲上刻字不同:从“壹”到“柒”,代表大医天麾下前七巡界使。
壹使踏前一步,声音无悲无喜:
“下界第七十九号,三罪并罚。”
“罪一:私启归藏通道,释放禁忌传承。”
“罪二:琥珀滥行医道,扰乱万界生灭平衡。”
“罪三:自设医道天劫,僭越天道权柄。”
“判决:琥珀收缴,悬壶天宗解散,此界医道传承抹除至‘原始医疗’水平。抗拒者……界毁人亡。”
话音落,柒使抬手。
掌心浮现一枚黑色沙漏,沙漏倒转——时间开始倒流!琥珀随机失效的进程逆转,那些炸裂的水晶镜重新拼合,伪琥珀粉末聚回原形,燃烧的匾额恢复如初。
更可怕的是,潮音所化的医道劫云,竟被强行压缩回她右眼!眼眶炸裂,她惨呼倒地,鲜血染红白发。
陆使则锁定了薛素心。他手中黑色锁链穿透虚空,直刺她眉心——要抽走她脑海中所有医道知识,包括林清羽留下的涂鸦记忆。
伍使、肆使、叁使、贰使,同时攻向箫冥。四使各执一道“修正律令”:伍使掌“病痛回归”,肆使掌“生死重置”,叁使掌“知识遗忘”,贰使掌“文明退化”。
这是要将此界三年医道成果,连同未来可能,连根拔起!
箫冥悬壶针狂震,护道者血脉彻底觉醒。他身后浮现归藏医塔虚影,塔中飞出无数金针,与四使的修正律令对撞。但以一敌四,针影节节败退,他七窍同时渗血。
悬壶天宗三百弟子结阵相抗,但在这等超越世界层级的压制下,如同螳臂当车。大阵瞬间崩碎,弟子们如落叶般倒飞,修为低的当场魂魄溃散。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昏倒的阿土,忽然坐了起来。
眉心塔印亮如旭日。
他睁眼,眼中不再是岐伯意志,而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威严:
“大医天七使,尔等可记得——三千年前,岐伯塔主以《医天十问》崩解黑星时,曾留一言?”
壹使身形微顿:“何言?”
阿土起身,瘦小的身体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引动天地共鸣:
“尔等所谓天道,不过病天。吾等医者,当行医天之事。若再阻道,便让尔等见识——病入膏肓的天道,该如何下针!”
他抬手,不是攻击七使,而是点向空中琥珀。
“琥珀听令:展‘病根治世图’第三重——以身饲疾,以界为炉,炼‘医天火’!”
四、天火焚使
琥珀应声碎裂!
不是崩毁,是如莲花般绽放。碎片化为亿万光点,光点如雨落下,不是落向大地,而是……钻入每一个生灵体内。
包括七使。
壹使惊觉不对时,光点已入体。它没有带来伤害,反而带来“健康”——极致的、完美的、超出天道规划的健康。它的玉甲开始生长血肉,黑袍化为皮肤,无面的脸上浮现五官,甚至开始有心跳、有呼吸、有……作为“生灵”的一切感知。
“这是……化我为凡胎?!”壹使骇然。
不止它,其余六使同样中招。它们本是天道惰性孕育的规则化身,无生无死,无病无痛,无情无欲。此刻却被强行赋予生命体征,赋予感官知觉,赋予……疾病的可能性。
贰使突然咳嗽,咳出黑色冰晶——那是它本体的“修正规则”,此刻竟被排出体外。
叁使感到眩晕,记忆开始混乱——它掌管的“知识遗忘律令”正在反噬自身。
肆使、伍使、陆使、柒使,各有症状:或骨痛,或目盲,或心悸,或衰老。
它们惊慌失措。三千万年来,它们修正过无数世界,从未遇见这种攻击——不是对抗规则,是把规则化身“变成”需要规则管理的对象。
“这……这是归藏文明禁术‘逆化天道’!”壹使终于想起古老记载,“快撤!撤回天道深处,请大医天亲临!”
但迟了。
阿土双手结印,眉心塔印飞出,在空中展开为一幅浩瀚星图。星图中心,正是此界,无数光丝从此界伸出,连接向七使——那是琥珀碎片建立的“医患连接”。
“既成病人,当受医治。”阿土稚嫩的脸上,露出医者独有的慈悲与冷酷,“现在,我为医,尔等为患。诊治开始。”
他看向薛素心:“薛宗主,寒邪入体,当用何针?”
薛素心福至心灵,忍痛爬起:“当用‘朱雀离火针’,驱寒固本!”
“针来。”
薛素心残存的朱雀针意凝成虚影,刺入壹使体内。壹使惨嚎,周身冒出黑烟——那是天道惰性在被焚烧。
“潮音护法,肝郁化火,目赤肿痛,当用何法?”
潮音独目圆睁:“当用‘天悲脉引’,导火归源!”
她剩余的天悲脉本源化作蔚蓝光流,灌入贰使双目。贰使眼中黑色律令符文如冰雪消融。
“箫冥护道者,心脉瘀阻,神志昏聩,当用何术?”
箫冥悬壶针嗡鸣:“当用‘归藏破障针’,通脉醒神!”
针出如龙,刺穿叁使眉心。叁使浑身剧震,混乱的记忆重新排序,但它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三千年前,它曾是归藏文明的一名医学生,因贪求永生,自愿化身天道走狗……
“不……不要让我想起来……”叁使抱头哀嚎。
治疗在继续。
每治疗一使,此界众生便感觉体内多了一份力量——那是七使被剥离的天道权柄碎片,正在通过琥珀连接,反哺此界。天空的医道劫云重新凝聚,且更厚重;大地灵脉涌动,生出无数珍稀药草;连普通百姓都觉耳聪目明,许多医道难题无师自通。
这是真正的“医天”:医天道之病,补众生之缺。
但就在七使即将被彻底“治愈”(实为瓦解)时,天道深处,睁开了眼睛。
一只覆盖整个星空的、毫无情感的巨眼。
眼中瞳孔,是旋转的黑白太极。
“下界蝼蚁,安敢医天。”
声音不是传来,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炸响。
悬壶天宗三百弟子,瞬间昏死大半。薛素心、潮音、箫冥齐齐吐血,修为直线跌落。阿土眉心塔印出现裂纹,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崩解——岐伯意志的反噬来了。
巨眼凝视琥珀碎片。
所有碎片同时凝固,然后……开始“痊愈”。
不是恢复为琥珀,是愈合为“无”——它们存在的痕迹在被抹除,如同伤口愈合后不留疤痕。与之相连的众生,也开始遗忘这三年的一切,记忆如潮水退去。
这才是大医天真正的力量:不让天地生病,也不让天地健康,只让天地……维持它设定的“正常”。
阿土在崩解前,用最后力量对箫冥传音:
“悬壶针……刺天眼……那是天道唯一的‘病穴’……”
“但需……医者舍身……”
话音未落,他化为光雨。
而天上巨眼,缓缓落下一指。
指如天柱,指尖黑白太极旋转,目标正是——已经失去琥珀庇护的悬壶天宗。
这一指落下,不止灭宗,更要将此界从“医天试验场”名单中永久删除。
五、针眼相对
生死一瞬。
薛素心忽然笑了。
她看向潮音,潮音独眼中有泪,却在点头。她看向箫冥,箫冥握针的手,稳如磐石。
“清羽,”薛素心轻声说,“师姐终于明白,你为何留‘病根’了。”
她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那幅《人体经穴全图》刺青。三年来,这图已与她血脉完全融合,此刻她以指为刀,生生将整块皮肤剥下!
血淋淋的人皮图飞向空中,在空中展开,三百六十穴位同时燃烧,化为三百六十盏灯。
“以我皮为纸,血为墨,魂为灯——请祖师归真,请师妹清羽,请历代医者英灵……”她声音越来越弱,身形渐渐透明,“为此界……点一盏……不灭的医灯……”
人皮图炸开,光雨洒落,竟暂时抵住了巨眼那一指的下落。
潮音紧随其后。
她扯出自己那颗已失明、却残留琥珀瞳本源的左眼,捏碎。眼珠碎片化作蔚蓝星点,星点没入大地——她在以最后的天悲脉,为此界生灵永久烙印“共情之能”。从此,此界生灵将更容易感知彼此痛苦,更难对他人疾苦无动于衷。
“清羽姐姐,”她苍老的面容在消散前,露出少女般的笑,“你教我的……医者仁心……我传下去了……”
现在,只剩箫冥。
他手握悬壶针,看着两位同伴舍身赴死,看着空中艰难支撑的人皮图灯,看着大地上升起的蔚蓝共情星点。
又想起清羽针身上那行字:“三千年,我等你把此界医成……我最想见的样子。”
“三千年……”箫冥轻声道,“太久了。我现在就想让你看见——”
他举针,不是刺向巨眼,而是刺向自己眉心。
“护道者箫冥,以归藏血脉为引,以悬壶针为媒,以此生所有记忆、修为、魂魄为祭……”
针入眉心,鲜血迸溅。
但不是死亡——是升华。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无数金色光丝,光丝在空中编织,渐渐形成一枚巨大无比的、透明的……针。
与林清羽所化那枚一模一样,却大如天柱。
“清羽,你在塔内学医天术,我在塔外——”箫冥最后的声音,回荡天地,“为你示范,何为真正的‘医天针’!”
巨针逆天而起,直刺星空巨眼!
针尖对瞳孔。
黑白太极对医道金芒。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巨眼瞳孔中,出现了一丝……涟漪。
如同坚冰被暖流触动,如同顽石被水滴穿凿。那涟漪迅速扩散,整个太极开始扭曲、旋转、崩解——
不,不是崩解。
是“痊愈”。
巨眼在医天针的刺激下,正在经历天道诞生以来第一次“治疗”。黑白太极化为混沌,混沌中重新分化阴阳,但这阴阳不再僵化对立,而是如医道阴阳般相生相济。
巨眼缓缓闭上。
闭眼前,瞳孔深处映出此界景象:琥珀虽碎,但光永存;天宗虽散,但医道已种;逝者虽去,但新生已始。
一个声音,从天道深处传来,不再是毫无情感,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
“准予第七十九号世界……继续医天试验。”
“观察期……无限期。”
巨眼消失。
七使随之消散——不是死亡,是被“治愈”后重归天道本源,化为天道自我修复的一部分。
天空下起了金色的雨。
雨滴落地,草木疯长,伤病自愈,连已逝的薛素心、潮音都留下淡淡虚影——那是她们医道精神所化的“守护灵”,将永远庇佑此界医者。
箫冥所化的巨针,悬于高空,渐渐透明,最终化为一座顶天立地的“悬壶针碑”。碑身刻满医道真解,碑顶永远指向归藏医塔方向。
而那枚真正的悬壶针,从碑顶缓缓降落,落在一个人手中。
是苏醒的阿土。
他眉心塔印已化为实质的琉璃小塔,眼中智慧与童真并存。他握紧悬壶针,感觉针身传来熟悉的温暖——那是林清羽跨越时空的回应。
针身浮现新字,字迹清秀如故:
“阿土,从今日起,你为悬壶天宗第二代宗主。”
“守好此界,等我。”
“另:告诉那个笨蛋——他示范的医天针,扎偏了三分。待我归来,亲自教他。”
阿土抬头,望向星空深处。
归藏医塔那盏熄灭的灯,在遥远彼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