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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中十问·碑外零灯(1 / 1)

一、岐伯之问

归藏医塔第九层,无窗无门,唯有四壁书架上垒满青铜医典。中央一张玉案,案头青灯长明,灯焰中不时浮现外界景象:悬壶针碑矗立,金雨润世,阿土握针仰望……

林清羽已在此独坐三年。

塔中无日月,但她数着心跳计时:每日八万六千四百次,三年便是九亿四千六百零八万次心跳。每一跳,她便翻阅一页医典;每一页,都承载着归藏文明万年医道精华。

她读《星脉针诀》,知如何以银针引星辰之力,医天人五衰。

她读《文明病源考》,明晓三千世界所有瘟疫,皆源自天道惰性滋生的“规则霉菌”。

她读《医天十问》前九问,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击道心:

一问天有病否,二问病在何处,三问医者何德可医天,四问医天当用何术,五问医愈后天当如何,六问医者自身可会染天疾,七问若医者成疾谁可医之,八问医道终极是逆天还是顺天,九问若顺逆皆非,第三条路在何方?

每一问后,都有岐伯及历代塔主批注,层层推演,穷尽逻辑可能。批注字迹由工整渐至狂放,第九问的空白处,甚至留有干涸的血迹——显然历代先贤在此问前,皆遭遇大困顿。

而如今,林清羽翻至第十页。

空白。

完全空白。

唯页角一行小字:“第十一问,当由见字者自撰。建议命题——‘医者可否爱上病人’?”

笔迹清隽中带着戏谑,与之前岐伯的苍劲截然不同。林清羽指尖抚过这行字,忽然失笑——这定是某位不正经的先辈,在苦思九问后留下的调侃。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她目光触及这行字的刹那,塔外青灯焰中,映出了箫冥化针前最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决绝,有不舍,有万千未尽之言,最终都化为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芒。

“医者可否爱上病人……”林清羽喃喃重复,玉案上的手微微颤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药王谷的春夜。她为箫冥接骨疗伤,他痛得冷汗涔沔,却还强笑:“林姑娘施针时,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修补的瓷器。”

她当时答:“医者眼中,众生平等,皆是待修之物。”

“那医者自己呢?”他问,“若是自己病了,谁来修?”

她未答,只觉那夜谷中桃花香气,比往年更浓三分。

灯焰中景象变幻,现出阿土持针仰望的身影。那孩子眉心塔印闪烁,周身已萦绕不属于十一岁稚童的威仪。而他手中的悬壶针,正传来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是箫冥残留的护道者血脉,在与她隔空呼应。

“原来你一直在。”林清羽对针轻语,仿佛那人就在眼前,“用这种方式……等我。”

她提笔,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却久久未落。

医者爱上病人,是大忌。情障目,爱偏私,一旦心动,便难持“众生平等”的医心。这是入门第一课就明训的戒律。

可若那“病人”,是为你舍身化针、护住一方世界的护道者呢?

若那“情”,早在他还是海国遗孤、她还是药王谷弟子时,便如藤蔓悄生,只是二人皆以“道义”“责任”“时机未至”为由,自行斩断了呢?

笔尖一滴墨落下,在空白页上晕开,如泪痕。

二、碑下众生

悬壶天宗,祖师堂前。

阿土立于九丈高的悬壶针碑下,仰首望碑顶所指的星空方向。他左手托着悬壶针,右手按在碑身——通过岐伯塔印,他能感知碑内蕴藏的浩瀚医道真解,以及箫冥化针前刻入碑中的最后记忆。

那些记忆如走马灯流转:

七岁,母亲(王妃)握着他的手,在归墟深处刻下第一道琥珀纹路:“吾儿,这是归藏护道者的宿命——以身为桥,连文明薪火。”

十九岁,初遇林清羽于断龙崖下,她坠崖时手中还紧握着一株“千年龙涎草”。

二十二岁,三重意识融合之夜,他梦见自己化为针,刺破黑暗,而她持针的手稳定如磐石。

最后是化针前那一瞬,他看见的不是死亡,是她坐在归藏医塔中垂首读书的侧影。灯焰映亮她微蹙的眉,他想伸手抚平,却只触到虚空。

“箫冥师伯,”阿土轻声问碑,“若清羽师叔此刻面临两难抉择,您希望她选医道,还是选本心?”

碑身微震,传回一缕模糊的意念:“选她不会后悔的那个。”

阿土怔了怔,忽然笑了。

果然是箫冥的风格——从不替人做决定,只给出最朴素的原则。

“宗主。”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规玄。三年前他来求医道真解,如今已是悬壶天宗“戒律长老”,专司惩治那些借医行恶之徒。他手中捧着一卷新编的《医德律》:“各地呈报,共查处伪医案三百起,强占医光案四十七起,借医敛财案……”

“规玄长老。”阿土转身,十一岁的面容却有着洞彻世情的眼神,“您觉得,医者最该守的律条是什么?”

规玄不假思索:“当是‘不因私废公’。”

“那若是公私难分呢?”阿土指向碑身一处——那里浮现出外界某个村庄的景象:一老医者正用自己寿命为引,施展禁术救治染疫的孙女。此法违反“医者不得自损救人”的戒律,但全村无人举报,反而集体为他隐瞒。

规玄语塞。

阿土走到碑前,小手按在那幕景象上,声音传遍全宗:“即日起,增修《医德律》第一百零八条:凡遇律法与仁心冲突时,医者可暂搁律法,但事后需至悬壶针碑前自陈其心,由碑灵裁断功过。”

规玄大惊:“宗主!这岂非纵容私情?!”

“医道本就从私情始。”阿土望向星空,“若无‘见亲人病痛而不忍’的私情,何来‘见众生疾苦而愿救’的公心?岐伯塔主留印于我时曾说:归藏文明最后失败,便是因过度追求‘绝对公正’,忘记了医者最初那一念‘不忍’。”

他小手一挥,碑身浮现更多画面:

是薛素心为人皮图灯耗尽最后的笑。

是潮音捏碎左眼时少女般的回眸。

是箫冥化针前那句“现在就想让你看见”。

是林清羽焚桥时留下的那句“此乃计中计”。

“这些,哪个不是‘私情’?”阿土问,“可正是这些私情,护住了此界,点亮了医道。规玄长老,律法是为护道,而非束心。若心已至仁,律当让步。”

规玄沉默良久,躬身长揖:“宗主洞明,老朽受教。”

便在此时,碑身剧震!

悬壶针自行从阿土手中飞起,悬于碑顶,针尖射出一道金芒,直贯星空。金芒所过之处,浮现出归藏医塔的虚影——塔窗那盏熄灭了三年的灯,竟重新燃起!

虽然微弱如萤火,却真实不虚。

“清羽师叔……要破关了?”阿土惊喜。

但下一瞬,塔窗内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三、塔中镜影

医塔第九层,林清羽面前的空白页,已写满字迹。

不是答案,是回忆。

她写七岁初学药性,师父说“当归当归,游子当归”,她问:“若游子不想归呢?”

写十六岁救溺童失败,在童坟前埋下粗饼,发誓“定要找到让孩童不再溺亡之法”。

写十九岁问师父“医者总有救不了的人,学医何用”,师父答:“正因救不了,才要一代代救下去。这是医者的‘愚公志’。”

写与箫冥的每一次相遇:断龙崖接骨,南海治潮音,归墟共抗程序,海上她三百六十针入体时他眼里的惊痛……

写至最后,笔锋一转,写下真正的“第十一问”:

“若医者救一人需负天下,救天下需负一人,当如何?”

此问刚落,整座医塔轰然震动!

所有书架上的青铜医典同时翻开,书页无风自动,无数历代先贤的批注文字浮空而起,如星河环绕她旋转。那些文字在重组,在碰撞,在试图解答这第十一问。

有批注云:“当救天下!医者仁心,当以众生为重!”(第七代塔主批)

有批注驳:“天下是众生,一人亦是众生。负一人便是负众生!”(第十三代塔主批)

更有批注泣血:“吾当年选救天下,负了道侣。三千年过去,天下依旧病痛不绝,而吾每夜梦回,皆见她坠入归墟时的眼睛……此问无解,此问诛心!”(第五代塔主遗言)

文字漩涡中,林清羽看见了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是三千年来所有面临此问的塔主:有人选天下后自封于塔,有人选一人后遭万世唾骂,更多人悬而不决,最终道心崩碎,化为此塔的“困灵”。

镜中忽然浮现箫冥化针的景象。

他化针前,其实有选择:可以只护住薛素心、潮音等核心几人,放弃此界众生。那样他或许不必舍身,或许能等到她归来。

但他选了众生。

镜面泛起涟漪,景象变幻——若他当年选了几人,此刻此界已沦为天道玩物,归藏医塔亦会被大医天彻底封印。她将永困塔中,再无归期。

原来他选的,既是天下,也是她。

镜中箫冥的虚影转过头,对镜外的她笑了笑,张口说了句话。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唇形:

“你看,这不是两难。我选天下,便是选你。”

林清羽泪如雨下。

她终于明白岐伯为何留白第十问,又为何有先辈戏谑地建议“医者可否爱上病人”。因为最后一问的答案,不在医典中,在每个人的心里。

而她的心,早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夜,当他忍着痛还对她笑时,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提笔,在第十一问下,写下一行小字:

“医者不负天下,亦不负一人。若真到两难时——”

笔尖在此停顿。

塔外青灯焰暴涨,整座医塔开始倾斜——这是“答题时限”将尽的征兆。若她不在灯焰熄灭前写完答案,将被永久困入镜中,成为又一个“困灵”。

她闭目,眼前浮现药王谷的桃花,浮现他奏《琥珀谣》时低垂的眉眼,浮现他说“我只会杀人技,不会救人术”时的自嘲。

笔落。

“便让那‘一人’,成为‘天下’的一部分。”

“让那‘私情’,化为‘仁心’的种子。”

“让我爱他,如爱这世间每一个需要救治的生命——不偏私,不独占,只愿他安康,如愿众生安康。”

最后一笔落下,青铜医典齐齐合拢。

镜中所有困灵同时抬头,对她躬身一礼,然后化为光点消散——他们因执念而困,此刻见有人破了执念,终得解脱。

塔窗那盏灯,骤然大亮。

光芒穿透九层塔身,穿透无尽星空,照向悬壶针碑。

四、针碑共鸣

悬壶天宗上空,异象骤生。

先是悬壶针碑的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经络图——那是人体三百六十穴位的完整映射,每一穴位都在搏动,如一颗颗微型心脏。

紧接着,碑顶的悬壶针开始自行旋转,针尖射出的金芒与星空中的医塔灯光对接,形成一道横跨星海的桥梁。

桥梁中,有身影缓步而来。

白衣,金紫发带,眉心无印记,却自有洞彻天地的清明。她每一步踏下,桥梁上便生出一朵药花:当归、连翘、忍冬、茯苓、甘草……花开即谢,谢后结出琥珀色的果实,果实坠向下方世界。

“清羽师叔……”阿土仰首,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清羽走到桥梁尽头,停在悬壶针碑前。她伸手,轻触碑身,指尖所及处,浮现出箫冥化针前刻入的最后记忆——正是她提笔写答案的那一幕。

“笨蛋。”她对着碑中虚影轻嗔,“谁要你示范医天针了?还扎偏三分。”

碑身微震,传出模糊的愉悦波动。

她转身,面向跪了满地的悬壶天宗弟子,面向闻讯赶来的天下医者,面向那些被琥珀碎片治愈、此刻自发聚集而来的万千百姓。

“吾名林清羽,归藏医塔第九十九代学子。”她声音清越,传遍三万里,“今日出塔,非因学成,只因明悟一理:医道无穷,而人生有涯。与其困守塔中求完美答案,不如入世行不完美之医。”

她抬手,悬壶针落入掌中。

针尖轻划,在空中写下一行金芒大字:

“医者有三境:医病,医人,医心。吾今愿入第四境——医缘。”

“何为医缘?”阿土问。

“缘者,因果之桥也。”林清羽指向下方众生,“我与此界有缘,与你们有缘,与这枚针的主人……”她顿了顿,声音转柔,“更有未竟之缘。故我归来,非为传道,非为救世,只为——续缘。”

她将悬壶针插回碑顶。

针入碑时,碑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箫冥的虚影缓缓凝聚——不是复活,是他残留的护道者意志,在医塔灯光与林清羽归来的双重共鸣下,暂时显形。

虚影睁开眼,看见了她。

两人对视,隔着生死,隔着三年(塔中三百载),隔着医者与病人的天堑。

然后,他笑了。

她亦笑。

没有言语,但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明白了什么叫“医缘”。

是即使你化为碑,我困于塔,依然相信有一天能重逢。

是即使重逢时已非血肉之躯,依然认得出彼此眼中的光。

是即使前路还有万难,但这一刻,只想对你说——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五、新局暗涌

林清羽归来的第七日,悬壶天宗举行“续缘大典”。

典上,她不受宗主之位,只领“医缘长老”虚衔。阿土继续执掌宗门,规玄辅佐,而她的全部精力,都用于两件事:

一是解读悬壶针碑中蕴藏的归藏文明终极医道——那是岐伯及历代塔主,以整个文明为代价,推演出的“医天全案”。她每日坐于碑前,以心神入碑,与箫冥残留意志共参。

二是救治那些因琥珀碎片而生的“医道异变者”。

原来琥珀碎裂后,亿万碎片虽治愈了众生,却也带来副作用:有人获得“透视脉象”之能却无法关闭,终日见人如见行走的病灶,几近疯癫;有人得授高阶针法却无相应修为,强行施针反伤己身;更有甚者,体内残留天道惰性的“规则霉菌”,正与医道碎片冲突,生出前所未见的怪病。

这些,都是“医天试验”必须经历的阵痛。

林清羽在碑前开设“医缘堂”,每日只诊三人。她诊病不用针,不施药,只与病人对坐,以心神共鸣,引导对方梳理体内冲突的力量。每治愈一人,病人身上便会脱落一枚“规则霉菌”的结晶体,晶体落入碑前土壤,竟生出奇异的药草——那是天道惰性被医道转化后,孕育出的新物种。

这一日,她正为第三位病人诊治。

病人是个盲眼琴师,因幼时误触琥珀碎片,得“闻声辨疾”之能,却也因此再也听不得琴音——每听一曲,脑海中便浮现奏琴者体内所有病灶,头痛欲裂。他已十年未弹琴。

林清羽闭目与他对坐,忽然问:“你最后一次弹琴,弹的什么曲子?”

琴师愣了愣:“是……《琥珀谣》残谱。”

“现在脑海中,可有浮现我的病灶?”

琴师凝神“听”了片刻,惊疑道:“长老体内……无病灶?不,是有病灶,但那些病灶正在自行转化……如冬雪化春水,如顽石生苔痕……这是……”

“这是‘带病生存’。”林清羽睁眼微笑,“医道终极,不是消除所有疾病,而是让疾病成为生命进化的养分。你可愿学此法?”

琴师激动叩首:“愿学!”

“那便先治好你的‘恐琴症’。”她取过琴师带来的焦尾琴,信手拨弦。

弹的正是《琥珀谣》完整版——弦镜真人补全、箫冥最后奏响、如今又经她融合医道感悟的新曲。

琴音流淌,琴师初时抱头颤抖,但渐渐,他“听”见的不是病灶,而是琴音中蕴含的生机流转:如草木破土,如婴孩初啼,如伤口愈合时细微的麻痒。

他泪流满面。

一曲终了,他重见光明——不是肉眼复明,是心眼见天地。他看见悬壶针碑中,无数医道先贤的意念如星河闪烁;看见林清羽体内,那些“病灶”正化为滋养医道的沃土;更看见遥远的星空深处,归藏医塔的灯光,已与另外八座古塔的灯光,隐隐连成一线。

“长老,”琴师颤声问,“那八座塔是……”

“是归藏文明分散在三千世界的其他‘医天试验场’。”林清羽望向星空,神色凝重,“大医天退去,惊醒了沉睡的古塔。而我们的悬壶针碑,恰是九塔共鸣的枢纽。”

她话音方落,碑身突然投射出八道虚影!

是八位形貌各异的“塔主”或“护道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对林清羽躬身:

“第九十九代学子林清羽,你既破第十一问,便为九塔共主候选。请于三年内,寻齐散落此界的九枚‘医天印’,开启九塔共鸣,共御‘上古病原’苏醒。”

“上古病原?”林清羽蹙眉。

“即归藏文明诞生前,曾毁灭三十六代文明的‘规则瘟疫’。”一位苍老塔主虚影道,“大医天不过是它的一缕衍生物。它本体,将在九塔共鸣时彻底苏醒。”

“为何现在才说?”

八位虚影沉默片刻,齐声道:

“因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给出‘不负天下亦不负一人’答案的人。”

“而对抗上古病原,需要的正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公志’,与愿为一人而战天下的‘私情勇’。”

虚影消散。

林清羽静立碑前良久,转身看向碑中箫冥的虚影。

虚影对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伸手按在碑上,对星空、对众生、也对碑中那人,轻声却坚定地说:

“那就,再医一次天。”

“这次,我们一起。”

碑身光芒大盛,映亮她眼中闪烁的,不仅是医者的仁心,还有一抹独属于“林清羽”的、温柔而炽烈的光芒。

一、祖祠血诏

药王谷地脉深处,林氏祖祠。

这祠堂不在明处,需从祖师堂地砖下密道,转九曲十八盘,过三道血脉禁制方能抵达。三年来阿土只来过一次——便是取琥珀襁褓那回。那时他修为尚浅,只觉祠堂阴冷,今日随林清羽重临,方觉满室光华。

祠堂无牌位,只有九盏青铜灯悬于四壁。灯焰呈药草色:当归橙、连翘金、忍冬赤、茯苓白、甘草黄、川芎青、白芍粉、地黄玄、黄芪绛。九色光晕交织,在中央石台上映出一具水晶棺椁。

棺中无人,只有一卷玉简。

“归真祖师遗蜕,三百年前已化入地脉。”林清羽伸手抚棺,指尖触处,水晶浮现字迹,“她留下的不是尸身,是‘药引之体’——以身为饵,诱捕潜伏此界的上古病原碎片。”

阿土看向玉简:“医天印在简中?”

“在简中,亦在我血脉中。”林清羽划破掌心,血滴落棺面。血液不是下渗,而是沿特定轨迹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幅人体经络图——正是她自己的脉象图,但图中多出九处光点,分别对应九大要穴。

“九枚医天印,对应归藏文明九大医道本源。”她指着图中光点,“第一印‘生’,掌生机造化,藏于我‘膻中穴’,即祖祠地脉核心。第二印‘死’,掌寂灭归藏,在潮音所化的共情海眼。第三印‘平衡’,掌阴阳调和,在悬壶针碑箫冥意志之内……”

她顿了顿,声音微涩:“至于第四至九印,分藏另外八塔。而第九印‘涅盘’,据说在第九十九代学子破第十一问时,便已自动生成——就是我。”

阿土震惊:“师叔你本身就是一枚医天印?”

“是印,亦是锁。”林清羽闭目,九盏青铜灯同时射光,没入她体内九大要穴,“归藏文明当年推演出上古病原必将复苏,故将九大本源炼为九印,分散藏匿。而我这一脉林氏族人,实为‘守印之族’。每一代必出一女子,天生‘九窍玲珑体’,可暂存九印之力而不崩。”

她睁开眼,眸中九色流转:“我祖母林归真,是第一代守印人,她以身为饵诱捕病原碎片,封于地脉。我母亲是第二代,她将病原碎片进一步炼化,却因此早逝。而我……”

水晶棺椁突然透明,显露出地脉深处的景象——

不是岩石,是无数纠缠的、搏动的“规则菌丝”!菌丝呈暗金色,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条都散发着腐朽、僵化、否定一切生机的气息。而在菌丝核心,囚禁着一道朦胧的女子虚影,面目与林清羽七分相似。

“那是归真祖师的一缕残魂。”林清羽声音平静,“她以魂为牢,困住这片上古病原三百年。如今,到我接手的时候了。”

她抬手,九大要穴同时发光,九色光柱汇于掌心,凝成一枚古朴的青铜印玺。印纽雕作九叶灵芝,印底刻一古篆——“生”。

第一医天印,现世!

但就在印玺成形的刹那,地脉深处的规则菌丝暴动了!它们疯狂冲击女子虚影的囚牢,部分菌丝甚至钻出地脉,如触手般刺向林清羽。

“师叔小心!”阿土欲拔悬壶针相助。

“别动。”林清羽不退反进,任由菌丝刺入自己体内,“它们要的不是杀我,是感染我——上古病原需要一具完美的‘守印之体’作为宿主,才能彻底复苏。”

菌丝入体,她脸色瞬间苍白。那些暗金纹路在她皮肤下游走,试图侵蚀她的九窍玲珑体。但九大要穴同时迸发光芒,与菌丝展开拉锯。

更惊人的是,水晶棺椁中的玉简自行展开,浮现出血色诏书:

“后世守印人亲启:若见此诏,说明病原已至苏醒边缘。现授‘焚印之法’——以九印之力为柴,燃尽病原,同归于尽。此法凶险,慎用。”

林清羽读完,却笑了。

“祖师,您太小看后世了。”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生”字印上,“我不焚印,我要……以印为针,病原为疾,行一场医天手术!”

生字印炸开,化作亿万金色光针,反向刺入她体内菌丝!每一针都精准扎在菌丝的“节点”上——那是病原复制传承的关键处,如同人体的穴位。

菌丝疯狂挣扎,但林清羽已闭目入定。她以心神引导光针,如绣娘织锦,如画师泼墨,竟在病原内部“刺绣”起来!每一针落下,都刻下一道医道符文:当归的“归”、连翘的“翘”、忍冬的“忍”……

她在以医道,改写病原的“遗传规则”!

地脉深处,归真祖师的虚影忽然睁眼,露出欣慰至极的笑容。她缓缓消散,化作光点融入林清羽体内——这是守印人的传承,亦是三百年囚牢生涯的终结。

一炷香后,林清羽睁眼。

体内菌丝已尽数转为琥珀色,不再是病原,而是化为她九窍玲珑体的一部分“共生脉络”。这些脉络让她能直接感知天地间一切“规则病变”,如同医者有了透视病灶的天眼。

她摊开手,掌心浮现一枚新的印玺——依旧是“生”字印,但印纽的灵芝上,多了一道暗金色纹路,如天然疤痕。

“第一印,收服。”她转身,“去南海。”

二、海眼共情

南海归墟,第十脉最深处。

三年前潮音捏碎左眼、化作共情星点的地方,如今已生出一口“海眼”。眼如深渊,深不见底,但其中涌出的不是海水,是蔚蓝色的光流。光流中沉浮着无数记忆碎片:有鲛人族千年悲欢,有潮音幼时学歌,有她与林清羽、箫冥并肩作战的画面,更有她最后散魂时那句“我传下去了”。

林清羽悬于海眼之上,悬壶针在掌心低鸣——它在感应第二枚医天印“死”的气息。

“潮音,”她轻声唤,“我来取印了。”

海眼骤然旋转,光流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为潮音的虚影。她依旧是苍老模样,但独眼温柔:“清羽姐姐,你终于来了。”

“你的天悲脉……”

“已化为共情海眼的本源。”潮音虚影微笑,“这三年,我通过海眼聆听众生悲欢,明悟了一件事:天悲脉的终极不是‘感受悲伤’,而是‘理解悲伤的源头’。上古病原之所以可怕,正因为它切断了万物共情之能,让文明在冷漠中自毁。”

她伸手,掌心浮现一枚玄黑色的印玺,印纽雕作闭目鲛人,印底刻“死”字。

“第二印‘死’,掌寂灭归藏。”潮音正色道,“但它真正的力量不是带来死亡,而是‘理解死亡’——理解每一次终结都是新生的开始,理解腐朽中孕育生机。清羽姐姐,你要用它,不是毁灭病原,而是让病原‘理解’自身的终结。”

林清羽接过死字印,入手冰凉,却有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印中传来——那是潮音三年来通过海眼收集的、众生对逝者的思念与释怀。

“潮音,你可愿随我继续前行?”林清羽问,“以海眼共情之力,助我感知病原的‘痛处’。”

“我已在此。”潮音虚影化作蔚蓝光流,缠绕上林清羽右手腕,形成一道海纹刺青,“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共情脉’。你治病原时,我能让你感知它的痛苦与恐惧;你治众生时,我能让你听见他们未言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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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眼开始收缩,所有蔚蓝光流尽数融入刺青。归墟第十脉恢复正常,但整个南海的生灵,在这一刻都莫名心有所感,望向悬壶天宗方向。

第二印,归位。

三、碑前抉择

悬壶针碑前,万灯齐明。

这是林清羽归来的第四十九日,碑前已自发聚集了十万医者与百姓。他们不知医天印之事,只知林长老要行一件大事,故来助威——或焚香祷告,或静坐诵经,或弹奏《琥珀谣》残章。

林清羽落在碑前,左手生字印,右手死字印,腕上海纹刺青微微发光。

她看向碑中箫冥的虚影。

三年来,这虚影日渐凝实,已能模糊开口:“清羽,第三印在我这里。”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平衡之印,需要执掌者自身达到‘无执’之境。你当年化针护世,已破我执;三年守碑传道,已破法执;如今只差最后一关——破空执,即愿为更高使命,放弃自身存在的最后痕迹。”

虚影沉默。

碑前十万众,屏息无声。

良久,虚影问:“若我剥离意志取出第三印,会如何?”

“你会彻底消散,连这一缕虚影也不存。”林清羽直视他,“但你的医道精神,将借平衡之印永存。而我……会带着你的印记,继续前行。”

“值得吗?”

“于我而言,不值得。”林清羽眼中泛起水光,“于这众生,于医道未来,于对抗上古病原的大局——值得。”

虚影笑了。

“那便取吧。”他说,“其实这三年,我守碑时常常想:若当年在断龙崖下,我接住你时多说一句话;若在归墟深处,我早些察觉你对程序的怀疑;若在海上,我拦住你那三百六十针……我们之间,会不会不同?”

林清羽泪落:“现在说这些……”

“现在说,正是因为终于能说了。”虚影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因为马上,我就要忘记这些‘如果’了。清羽,取印之后,替我告诉后来的护道者——”

他身形开始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

“医天之路,从不是牺牲之路。而是让每一个‘如果’,都变成‘幸好’的路。”

“幸好我当年接住了你,幸好我们并肩战斗过,幸好最后……是你来取这枚印。”

心口处,一枚银白色的印玺缓缓浮现。印纽雕作天平,左右托盘各置日月,印底“平衡”二字,如阴阳鱼相抱。

第三医天印,出!

虚影在这一刻达到极致的凝实——竟是箫冥生前的完整样貌。他对她笑了最后一次,然后如烟消散,融于印中。

印玺落入林清羽掌心,温热如故人掌心余温。

碑前十万众,不知内情,却皆心有感应,同时泪下。悬壶针碑光芒大盛,碑身浮现箫冥最后的意念投影,传遍天地:

“护道者箫冥,使命已毕。后世医者,当继续前行——不必回头,因我已成路。”

林清羽握紧三枚医天印,生、死、平衡三力在体内循环,腕上海纹刺青灼热——潮音的共情脉让她感受到此刻众生之悲,亦感受到箫冥消散时那份释然。

她转身,对十万众躬身一礼:

“三日之后,我将借三印之力,开启九塔共鸣。届时或有天地异变,望诸君守心持正,信医道不绝。”

话音未落,星空骤变!

四、八塔同悲

原本只有归藏医塔亮灯的那片星空,突然同时亮起八盏灯。

八座形态各异的古塔虚影浮现:有琉璃塔、有青铜塔、有白骨塔、有草木塔……每一座都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文明气息。八塔环绕悬壶针碑,形成九宫之阵。

而八塔窗口,各立一道身影。

东塔窗口,站着那位与林清羽七分相似的女子。她手中把玩的悬壶针,此刻突然脱手飞出,直射林清羽面门!

不是攻击,是归位。

那针与林清羽手中的悬壶针触碰,竟融为一体,针身浮现第九枚印玺的虚影——涅盘印!

“林清羽,”东塔女子开口,声音如金石交击,“我乃归藏文明初代守印人,林归真之师,岐伯之女——林见素。亦是你的……血脉源头。”

林清羽怔住。

“三千年前,我为对抗上古病原,以自身九窍玲珑体为基,分出九缕血脉,散播九界。你是第九十九代,亦是最后一代。”林见素目露悲悯,“你体内潜伏的,不是普通病原碎片,是病原‘核心孢子’。当年你母亲以命相抵,才没让它在你幼时发作。”

她指向其余七塔:“这七位塔主,皆是我的血脉后裔,各掌一印。我们八人苦守三千年,等的就是今日——九印齐聚,孢子苏醒,以你为炉,炼出真正能根治病原的‘文明疫苗’。”

西塔传来苍老男声:“但炼疫苗,需焚九印、燃九塔、献祭九位守印人全部生机。林清羽,你可愿?”

南塔女声泣道:“不愿也得愿!上古病原已开始苏醒!你们看——”

八塔同时投射景象:三千世界中,无数暗金色的规则菌丝正从各个文明废墟中钻出。它们所过之处,生灵失去情感,文明停止进化,万物趋于僵化。甚至连星辰运转都开始“机械化”,失去自然韵律。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之疾”——让整个宇宙,变成一部精密却死寂的机器。

林清羽仰头,三枚医天印在掌心灼烫。腕上海纹刺青传来潮音的叹息:“清羽姐姐,它们说的是真的。我通过共情海眼,已感应到病原的苏醒波动……最多三个月。”

她闭目。

想起药王谷的桃花,想起箫冥化针前的笑,想起薛素心燃烧人皮图时的决绝,想起潮音捏碎左眼时的回眸,想起阿土握针仰望的稚嫩脸庞。

想起自己写下的那句话:“医者不负天下,亦不负一人。”

若此刻选择牺牲,是负了箫冥最后的“幸好”,负了潮音寄托的共情,负了薛素心守护的宗门,负了阿土眼中的期盼。

若选择不牺牲,是负了三千世界亿万生灵,负了归藏文明九代守印人的坚守,负了医者“仁心济世”的本愿。

两难,真正的两难。

就在此时,悬壶针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崩塌,是绽放——碑中飞出无数金色光点,光点在空中重组,竟是箫冥消散前刻入碑中的所有记忆与情感!这些光点如萤火虫般环绕林清羽飞舞,最后在她面前拼凑出一行字:

“还记得我的答案吗?”

“选你,不负天下。”

林清羽猛然睁眼。

是了。当年在叙事网络深处,他选择化针护世时,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爱一人与爱天下,本就不该是对立的选择。真正的医者,当有‘以爱一人之心爱天下’的胸襟,亦有‘为爱天下而珍重一人’的智慧。

她抬头,对八塔窗口的八位先祖,一字一顿:

“我不选牺牲,也不选逃避。”

“我要选——第三条路。”

“以我身为炉,没错。焚九印九塔,没错。但献祭生机?不。”她举起三枚医天印,涅盘印虚影在背后浮现,“我要以九印为针,以九塔为穴,以三千世界为身,行一场……以整个宇宙为患者的医天手术!”

“上古病原不是敌人,是病人——是整个宇宙因运行太久而生的‘规则僵化症’。我们要治的不是它,是它背后的病因!”

八塔先祖齐齐震动。

林见素颤声:“你……你竟看到了这一步?!”

“因为我是第九十九代。”林清羽微笑,泪中带光,“是站在历代先祖肩膀上,看见更远风景的后来者。请八位先祖助我——不是牺牲,是共同行医!”

她将三枚医天印按入自己膻中、神藏、命门三穴。

然后,对星空、对八塔、对碑前十万众、也对体内沉睡的病原孢子,发出震彻三千世界的医者宣言:

“今日,归藏文明第九十九代学子林清羽——”

“请天地为诊床,请星河为脉枕,请万界文明为病历!”

“行医天大道,治规则之疾!”

八塔光芒同时注入她体内。

涅盘印彻底凝实。

而星空深处,上古病原的核心孢子,终于……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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