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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脉泣血·门扉睁目(1 / 1)

三光鼎立

血光、星光、剑光。

三道通天光柱如擎天巨柱,矗立在崩塌的皇陵废墟之上,将黎明前的天空撕成三片截然不同的领域:血光所在,云层化作翻滚的血海,无数眼睛在血海中睁开又闭合,投下令人灵魂颤栗的注视;星光所在,北斗投影缓缓旋转,洒落清辉如雨,试图净化血光污染;剑光所在,箫冥以四剑星力撑起的北斗剑域内,无数剑影悬浮,与另外两道光柱形成微妙制衡。

但这平衡脆弱如纸。

大地在龙脉暴走中持续震颤,裂缝如蛛网蔓延,地气喷涌如火山。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龙脉之血”——中原龙脉积蓄千年的地气精华,此刻正被血痋教以秘法污染,化作滋养门扉显现的养料。

“他们以皇陵为祭坛,以龙脉为祭品!”云梦泽脸色铁青,青色长剑完全出鞘,剑身流淌着如海潮般的湛蓝光晕,“哭笑痋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仪式在地底已经进行了三天!”

墨天机银白眸子扫过地面裂缝,那些裂缝的走向构成一个巨大的痋文图案:“九幽引龙阵……他们要强行将龙脉之灵拖入门扉,以此加速门扉实体化。一旦龙脉之灵被吞噬,中原气运将彻底崩溃,届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哭笑痋使站在血光边缘,哭笑面具缓缓转动,哭面朝外,笑面朝内:“现在明白,晚了。主上布局三十年,等的就是今日——四剑齐聚,星图显现,龙脉暴走,三才汇聚。门扉的实体化已不可逆转,你们……都是见证者。”

他忽然高举双手,声音狂热:“恭迎主上降临!”

血光之中,门扉虚影剧烈震颤。

那扇高达百丈、非金非石的巨门上,无数眼睛同时眨动。每眨一次,门就凝实一分,门上的纹路就清晰一分。那些纹路不是雕刻,而像是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最终化为固定的图案。

更可怕的是,门开始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那颜色超越人类视觉所能理解的范畴,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甚至七窍流血。从缝隙中流淌出的“气息”更是诡异:它不冷也不热,不香也不臭,但所有触及的气息,无论是草木、土石、还是活物,都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变。

一株枯草在气息中疯长,眨眼间化作三丈高的触手状植物,顶端开出布满利齿的花;一块青石表面浮现血肉纹理,如心脏般搏动;一只误入此地的飞鸟在气息中坠落,羽毛脱落,皮肤融化,骨架重组,化作一只长着三颗头颅的畸形怪物……

“门扉后的‘可能性’开始渗透了。”墨天机沉声道,“必须关闭那道缝隙,否则不用等门完全打开,此方天地就会先一步崩溃成混沌!”

可如何关闭?

血光有龙脉之力支撑,星光需要四剑维持,而那道缝隙……正在吞噬一切攻击。云梦泽试过一剑,剑气没入缝隙如泥牛入海,反而让缝隙扩大了半分。

就在此时,林清羽怀中的药王鼎突然剧烈震颤,鼎口自行打开,喷出一股青翠药气。药气在空中化作一株巨大的灵芝虚影,灵芝伞盖垂下万道药光,勉强挡住了门扉缝隙中涌出的异变气息。

“药王鼎的‘净世药灵’!”泥菩萨惊呼,“它感应到了天地失衡,自主护世!”

但一尊鼎的力量终究有限。灵芝虚影在异变气息冲击下迅速黯淡,鼎身表面开始浮现紫黑色的斑点——它正在被污染。

林清羽咬牙,将三剑星力注入药王鼎。幽曈的洞察让她看清药灵与异变气息对抗的微观层面: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碰撞。药灵代表的“生长、治愈、秩序”规则,与门扉气息代表的“无序、混沌、可能性”规则,如冰与火般相互湮灭。

“规则对抗……”她脑中灵光一闪,“箫前辈!开阳剑的‘破’之规则,或许能斩断缝隙与现世的连接!”

箫冥银瞳中星光流转,他确实感应到了——在血脉觉醒、分身融合后,他能模糊感知到天地间流转的各种“规则”。开阳剑的规则是“破除”,破除一切有形无形的束缚。而门扉缝隙之所以难以关闭,是因为它已经成了一种“既定存在”的规则。

以规则对抗规则。

“我需要时间。”箫冥低声道,“开阳剑虽认主,但我还未完全掌控它的规则之力。若强行施展,可能……剑毁人亡。”

“多久?”

“至少一炷香。”

一炷香,放在平时不过片刻,但在此刻却是奢侈。哭笑痋使不会给他们时间,门扉缝隙在持续扩大,异变气息已蔓延到百丈外,夜枭部的战士已有数人被气息沾染,身体开始畸变。

“我们为你争取时间。”林清羽转身,三剑齐出,“青鸢姑娘,泥菩萨,助我结‘三才剑阵’!”

三才剑阵,天、地、人三才合一,是玄尘子曾传授的师门秘阵,需三人配合。林清羽主天位(幽曈剑),青鸢主地位(夜枭部传承短刀),泥菩萨主人位(铁算盘布阵)。虽非完美契合,但此刻别无选择。

云梦泽与墨天机对视一眼,同时踏出。

“东海蜃楼,‘海天一线’。”云梦泽长剑指天,身后浮现浩瀚海景虚影。

“雾隐千机,‘星罗棋布’。”墨天机双手虚按,空中浮现无数星光节点,如棋盘落子。

两位宗师联手,暂时压制住血光扩张,也将哭笑痋使与九名痋师逼退百丈。

但门扉缝隙中,异变还在加剧。

畸变之雨

一炷香的时间,如千年漫长。

林清羽三才剑阵结成,三色光幕撑开五十丈安全区,将箫冥护在中央。但剑阵外,已是人间炼狱。

异变气息如潮水蔓延,所过之处,万物扭曲。

一个夜枭战士被气息沾染左臂,手臂瞬间膨胀三倍,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血肉,血肉中钻出数十只细小的眼睛。他惨叫着想斩断手臂,但刀锋触及手臂时,手臂竟自动脱落,化作一条独立的触手怪物反噬其主。

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龙脉之血”也被污染,血液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血珠,血珠表面浮现人脸,发出凄厉哭嚎。这些血珠如雨落下,触地即炸,炸开的血雾又催生更多畸变。

哭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哭笑痋使,而是那些畸变物发出的声音。它们没有完整意识,只有扭曲的本能:吞噬、融合、扩张。

“守住阵眼!”林清羽厉喝,幽曈剑光扫过,斩碎三颗迎面飞来的血珠。剑光触及血珠时,她“看到”了血珠内部:那是被污染的龙脉之灵碎片,夹杂着无数死者怨魂,在门扉气息催化下化作此等邪物。

青鸢短刀翻飞,刀光如夜枭扑击,精准斩断一条试图侵入剑阵的触手。但她脸色越发苍白——之前皇陵中的重伤未愈,此刻又强催真气,已到极限。

泥菩萨算盘急拨,布下一重重小型阵法延缓畸变物冲击。他额角渗汗,低声道:“林姑娘,剑阵最多再撑半柱香。箫冥那边……”

林清羽回头看去。

箫冥盘坐于剑阵中央,开阳剑悬浮于面前,金黄剑身光芒内敛,剑尖指向门扉缝隙。他双手结印,银发无风自动,那些紫黑色的痋蚀纹路已完全被银白星力覆盖,整个人如琉璃铸就,通透中透着神圣与脆弱。

他在与剑灵深度共鸣,领悟“破”之规则。

但这个过程显然痛苦万分。箫冥七窍开始渗血,血是银白色,那是星力与血脉融合到极致的征兆。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在虚实之间闪烁——时而凝实如肉身,时而透明如虚影,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天地间。

“他在燃烧魂魄。”云梦泽的声音传来,这位东海岛主此刻也显疲态,“开阳剑的规则之力涉及本源,非魂力不可驾驭。若他撑不过去……”

话音未落,血光之中异变再起!

哭笑痋使忽然跪地,双手高举,哭笑面具自行脱落。面具下,是一张完全由紫黑色肉瘤构成的脸,肉瘤表面布满眼睛,每只眼睛都在流泪,泪是黑色。

“以吾身为祭,恭迎主上真身——”

他嘶吼着,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股粘稠的血肉洪流,注入血光之中。九名痋师也同时融化,九股洪流汇聚,在血光中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血肉巨人!

巨人无面,只有胸口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内是无尽的黑暗与眼睛。它抬手,一拳砸向三才剑阵!

“轰——!”

剑阵剧烈震颤,光幕出现裂痕。林清羽三人同时吐血,阵型几乎溃散。

“不好!”墨天机身形一闪,出现在剑阵前,双手结印,“雾隐·千机盾!”

星光节点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住巨人第二拳。但盾牌瞬间龟裂,墨天机闷哼后退,银白眸子里闪过一丝骇然:“这怪物……已半步踏入‘规则’层面!”

巨人第三拳砸下。

这一次,无人能挡。

眼看剑阵就要崩溃,箫冥忽然睁眼。

他眼中的银白星光彻底内敛,化作两点深邃的黑暗,黑暗中却又有点点星芒,如宇宙初开。他伸手,握住了开阳剑。

剑入手,天地为之一静。

不是寂静,而是所有声音、所有色彩、所有运动,都在这一刹那变得缓慢、模糊、遥远。唯有箫冥与剑,清晰如刻。

他轻语,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斩向的,不是血肉巨人,不是门扉缝隙,而是……连接这一切的“规则之线”。

在幽曈剑的洞察加持下,林清羽看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天地间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线”,这些线连接着万物:血肉巨人与血光之间、血光与门扉之间、门扉与龙脉之间、龙脉与大地之间……所有线最终都汇聚到门扉缝隙,如蛛网中心。

而箫冥那一剑,斩断了其中最粗的几根线。

血肉巨人动作僵住,胸口裂缝开始崩塌,无数眼睛爆裂。血光柱剧烈波动,亮度骤减三成。门扉缝隙的扩张速度明显放缓,异变气息的涌出也变得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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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代价是——

开阳剑身出现第一道裂痕。

金黄剑光从裂痕中逸散,如生命在流逝。

箫冥再次吐血,这次的血已完全是银白色,落地即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他的身体透明化更严重,下半身已近乎虚无。

“还不够……”他咬牙,举剑欲再斩。

“住手!”林清羽冲出剑阵,幽曈剑架住开阳剑,“再斩一剑,你会魂飞魄散!”

“那也要斩。”箫冥银瞳中满是决绝,“门扉缝隙必须关闭,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门扉缝隙中,伸出了一只手。

门后之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五指分明,指甲修剪整齐,皮肤完好如生。它从缝隙中缓缓伸出,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推开一扇普通的门。

但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手,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无论是林清羽、箫冥,还是云梦泽、墨天机这样的宗师——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恐惧不是因为它狰狞可怖,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正常”了。正常到与周围扭曲畸变的景象形成荒诞对比,正常到让你怀疑自己所见是不是幻觉。

手搭在门扉边缘,轻轻一推。

缝隙扩大了十倍。

现在已不是缝隙,而是一道可容人通过的“门”。

门内,不再是无法形容的颜色,而是一片纯白。白得空洞,白得虚无,白得连“白”这个概念都显得苍白。而在那片纯白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衫,黑发披散,面容俊美如天神,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纯粹的银色,与箫冥的银瞳一模一样;右眼是深邃的黑色,如门扉后的黑暗。

他踏出门口,脚踩在畸变的大地上。所过之处,畸变物纷纷退避,龙脉之血自动净化,连异变气息都绕开他三丈范围。

仿佛,他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秩序”。

“三百年了。”他开口,声音温和清越,如春风拂面,“终于,能真正踏足此世。”

他看向箫冥,银色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的转世,你做得不错。没有你的四剑共鸣、血脉觉醒,我也无法在此时此地显现真身。”

箫冥浑身剧震:“你是……叶寒舟?”

“是,也不是。”白衣人微笑,“我是叶寒舟留在门扉后的那一部分——那七成融入封印的魂魄,在三百年的同化中,终于理解了‘门后存在’的真谛。现在,我回来了,来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未竟之事?”

“打开门扉,让两个世界……合二为一。”白衣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你们看到了,此世充满痛苦、混乱、不公。而门后的世界,是无限的可能性,是一切美好与丑恶的源头。融合之后,此世众生将不再受生老病死之苦,不再受爱恨情仇之困,一切将归于永恒的可能性之中——那才是真正的解脱,真正的极乐。”

“放屁!”青鸢厉声喝骂,“那些畸变的怪物,就是你所谓的‘极乐’?”

“那只是过渡期的阵痛。”白衣人——或者说,被门扉同化的叶寒舟残魂——依旧温和,“任何蜕变都有代价。但最终,一切都会归于和谐。你看——”

他抬手,指向一株畸变的触手植物。

那植物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反向变化:触手收缩,利齿消失,最终恢复成一株普通的青草。青草迅速生长、开花、结果、枯萎、化作泥土,整个过程在眨眼间完成,如时光加速万倍。

“我能赋予秩序,也能赐予混沌。我能让生者死,也能让死者生。”他看向林清羽,“小姑娘,你手中的药王鼎,不也是追求‘治愈’与‘秩序’么?与我联手,你可实现医道极致——治愈整个世界的‘病痛’。”

林清羽握紧三剑,冷冷道:“医者治病,不杀人。你的‘治愈’,是以抹杀万物本性为代价,那与屠杀何异?”

“冥顽不灵。”叶寒舟残魂摇头叹息,看向箫冥,“那么你呢?我的转世。你体内流着我的血,你魂魄中刻着我的印记。你应该能理解——这是唯一的出路。三百年前我牺牲自己封印门扉,是因为我看不到更好的选择。但现在我看到了,我从门后带来了‘答案’。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世界。”

箫冥看着那双一银一黑的眼眸,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能感觉到血脉的呼唤,魂魄的共鸣。确实,若是愿意,他此刻就能与这残魂融合,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或许真能如对方所说,重塑此世。

但……

他想起师父玄尘子枯守地宫时,每次望向天空的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希望——希望后人能找到更好的路。

他想起林清羽为救他不惜九针逆脉时,眼中的决绝。那不是盲目的牺牲,而是明知代价依然向前的勇气。

他想起铁心兰、青鸢、泥菩萨、墨天机、云梦泽……所有在这场劫难中奋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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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叶寒舟。”箫冥缓缓举剑,开阳剑虽裂,剑光依旧,“叶寒舟会牺牲自己拯救苍生,但绝不会以苍生为祭品换取所谓的‘新世界’。你只是被门扉扭曲的残渣,顶着英雄名号的怪物。”

叶寒舟残魂脸上的笑意淡去。

右眼漆黑如墨,左眼银白如星。

“可惜。”他轻声道,“那就只能用你的血与魂,来完成最后的仪式了。”

他抬手,五指虚握。

门扉完全敞开!

纯白的光从门内涌出,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可能性”的实质化。光所过之处,万物开始同时呈现多种状态:一株草同时是活的也是死的,一块石头同时是坚硬也是柔软,一个夜枭战士同时站着也躺着,活着也死了……

逻辑崩溃,规则瓦解。

这才是真正的灭世之灾——不是物理毁灭,而是存在根基的崩塌。

“七星锁痋阵!”云梦泽暴喝,“唯有七星阵能定住规则!”

但七星缺三。

林清羽四剑在握,箫冥开阳在手,还差玉衡、摇光、天枢。

而玉衡在南荒火山,摇光在云梦泽,天枢……需要七剑之主以生命炼成。

来不及了。

纯白的光已蔓延到众人脚下,林清羽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分裂感”——左手同时存在也不存在,右眼同时看见也看不见,思维同时清晰也混乱。

就在这绝境时刻,她怀中的药王鼎突然炸裂!

不是被破坏,而是主动解体。鼎身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烙印着一个草药图案。这些碎片飞向空中,组合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虚影——那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初代大祭司的模样。

“以三百年药灵积累,换一炷香规则稳固。”老者虚影开口,声音苍茫,“孩子们,这是最后的助力了……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虚影散开,化作青翠光雨落下。光雨所及之处,纯白光芒被暂时阻隔,万物的分裂感减轻。

一炷香。

最后一炷香。

林清羽看向箫冥,箫冥看向她,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

没有玉衡、摇光、天枢?

那就用现有的四剑,加上二人的生命与魂魄,强行模拟七星!

“以我之血,补玉衡位!”林清羽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三剑之上。

“以我之魂,补摇光位!”箫冥银瞳彻底燃烧,魂魄之力注入开阳剑。

“以我二人性命交修,代天枢之剑——”同声,“布·伪七星锁痋阵!”

四剑冲天而起,在空中排成北斗之形。缺少的三星位置,由血色与魂光填补。一个残缺但真实的七星阵图,在空中缓缓展开。

叶寒舟残魂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疯了!以凡人之躯强布七星阵,阵成之时便是你们魂飞魄散之刻!”

“那又如何?”林清羽微笑,七窍开始渗血,“医者,当死则死。”

箫冥的身影已透明如幻,唯有声音清晰:“三百年前你牺牲自己,今日我们牺牲自己——这便是叶氏血脉的宿命,也是……我们的选择。”

七星阵图压下,罩向门扉。

纯白光芒与阵图碰撞,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爆炸。

而在爆炸的中心,叶寒舟残魂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竟有一丝释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变数’。”

他的身影在阵图中开始消散,但消散前,他抬手,将一枚银白色的光点弹向箫冥眉心。

“这是我最后的‘人性’碎片……拿去吧,我的转世。带着它,去看我未能看到的……未来。”

光点没入箫冥眉心。

爆炸吞没了一切。

最后映入林清羽眼帘的,是开始闭合的门扉,以及门内那片纯白中,缓缓浮现的……一双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轻轻眨了一下。

仿佛在说:

谢谢。

然后,黑暗降临。

寂静之后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三天。

不是巨响,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寂静”。那寂静如同实质,笼罩了皇陵废墟方圆三百里。在这片区域里,鸟不鸣,虫不吟,风不起,连草木都停止了生长——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处陷入了沉睡。

第四日黎明,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那层无形的寂静帷幕,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泥菩萨从一堆瓦砾中爬出,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狼藉:夜枭战士的尸体与畸变怪物的残骸混杂在一起,地面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空气中还残留着规则碰撞后产生的扭曲光晕。

但没有林清羽,没有箫冥,没有四剑,也没有那扇门。

“咳咳……”不远处传来咳嗽声。

青鸢从一具痋尸身下挣扎而出,她的右腿已断,只能靠短刀支撑站立。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更深层的恐惧——他们活下来了,但那两个最重要的人呢?

“找。”青鸢咬牙,拖着重伤的腿开始翻找废墟。

泥菩萨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掏出算盘,但算珠已散落大半。他苦笑摇头,放弃推演,也加入搜寻。

一个时辰后,云梦泽与墨天机相继现身。两位宗师状况稍好,但也衣衫破烂,气息萎靡。云梦泽的青色长剑断成三截,墨天机的银白眸子黯淡无光,显然在最后碰撞中消耗过巨。

“方圆三百里,没有他们的气息。”云梦泽声音沙哑,“要么被爆炸彻底湮灭,要么……”

“被门扉带走了。”墨天机接话,指着远处地面上一道诡异的痕迹。

那是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的土地呈现结晶化,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在圆形中心,有一道浅浅的脚印——左脚印,清晰无比,像是有人刚刚踏过。但脚印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痕迹。

“这是规则级存在离去的痕迹。”墨天机蹲下,手指轻触结晶地面,“温度恒定,不冷不热;触感既坚硬又柔软;明明存在,却给人‘不存在’的错觉……只有门扉后的东西,才会留下这种矛盾的印记。”

青鸢脸色惨白:“他们被抓走了?”

“不一定。”云梦泽望向东方天际,“你们看。”

朝阳升起的地方,有四道极细微的光痕划过天空,如流星拖尾,分别坠向四个方向:一道玄黑往北,一道赤红往东,一道透明往南,一道金黄往西。

“是天罡刺!”泥菩萨惊呼,“它们还存活着,但似乎失去了主人,各自飞向原本镇压的方位。”

幽曈北去,燎原东飞,幻世南归,开阳西坠。

四剑分离,意味着它们的主人要么已死,要么……与剑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箫冥体内有叶寒舟的血脉,林清羽身负三剑星力,他们没那么容易死。”墨天机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去北方寻幽曈,云岛主去东方找燎原。青鸢姑娘,你伤势太重,先回夜枭部养伤。泥菩萨——”

“我去南荒。”泥菩萨打断他,“幻世剑飞往南方,南荒是我的地盘。至于开阳西坠的方向……那是西域佛窟的地界,恐怕需要佛门中人去寻。”

“佛窟那边,老衲可走一趟。”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废墟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破旧袈裟的老僧缓缓走来。他面容枯槁,双目紧闭,手中拄着一根普通的竹杖,杖头挂着一串念珠。明明脚步虚浮如常人,却三步之间已至众人面前。

“了尘大师!”青鸢认出来者,正是隗山地宫中枯守镇魂碑的那位高僧。

了尘微微颔首,虽闭着眼,却仿佛能“看”清一切:“地宫崩塌后,老衲随镇魂碑一同转移至此。适才感应到开阳剑西去,其中还残留着一丝箫施主的气息——他还活着,但状态特殊。”

“大师可知详情?”云梦泽急问。

了尘沉默片刻,缓缓道:“箫施主体内,如今有三重存在:其一是他本身的魂魄,其二叶寒舟转世之魂,其三叶寒舟残魂留下的‘人性碎片’。这三者正在融合,过程凶险万分。开阳剑西去佛窟,恐怕是因为佛门有镇压心魔、调和魂魄的法门。”

他顿了顿,转向墨天机:“墨施主,幽曈剑北去北冥,但老衲感应到,林女施主并未随剑而去。她的气息……消失了。”

“消失?”墨天机皱眉,“彻底消失?”

“不。”了尘摇头,“更像是被‘隐藏’了。有人以极高明的手段,抹去了她的一切痕迹,连天机推演都无法捕捉。能做到这一点的,天下不超过三人。”

众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可那个人,不是已经……

“先分头行动吧。”云梦泽当机立断,“了尘大师往西域,墨兄往北冥,我去东海,泥菩萨往南荒。青鸢姑娘回夜枭部,统合残余力量,随时准备接应。无论林清羽和箫冥身在何方,四剑重聚之日,他们必会现身。”

“那门扉呢?”青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了尘抬手指向天空。

众人抬头,此刻阳光完全升起,但在那轮红日旁边,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虚影——那是一扇门的轮廓,若有若无,似真似幻,仿佛只是阳光折射产生的错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错觉。

门扉并未消失,只是从“实体”退回了“概念”。它依然悬于此世之上,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门扉已与此世规则部分融合。”了尘声音沉重,“除非有人能完全掌控七星规则,否则它永远无法被彻底关闭。我们只是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不多,也许一年,也许只有三个月。”

沉默。

最终,五人各自离去,分赴四方。

废墟重归寂静。

而在那结晶化的脚印中央,一粒微小的、银白色的尘埃,正在阳光下缓缓旋转。

尘埃中,倒映着一双紧闭的眼睛。

云梦深处

三个月后。

云梦泽,大泽中央有座小岛,名“盲叟渡”。岛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岛上长满一种奇特的芦苇,芦苇花絮如银丝,终年不落,远远望去如云雾笼罩。

渡口边,一叶扁舟系在枯柳下。舟上无人,只有一顶斗笠、一件蓑衣随意摆放,像是主人刚离去不久。

芦苇深处,有座简陋的茅屋。

茅屋内,林清羽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粗布薄被。屋内有淡淡药香,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药囊。透过竹窗,能看到外面摇曳的芦苇,以及更远处浩渺的泽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伪七星阵的碰撞,爆炸中的纯白光芒,叶寒舟残魂最后的微笑,还有那双门内温柔的眼睛……

她猛地坐起,检查自身。

衣衫完好,没有伤口,体内真气运转顺畅,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脑海中,星图依然存在,但原本点亮的四星黯淡了许多,剩余三星的轮廓也模糊不清。腰间的三剑不见了,怀中的药王鼎碎片也消失无踪。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清羽下榻,推门而出。

屋外小院里,一个瞎眼老叟正在捣药。他头发花白,满面皱纹,双眼处是两道深深的疤痕,显然已盲多年。但他捣药的动作却精准无比,每一下都落在药臼正中,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晚辈林清羽,见过前辈。”林清羽恭敬行礼,“可是前辈救了晚辈?”

“救?”盲叟停下动作,无瞳的“眼”转向她,“老朽不过是个摆渡的瞎子,哪有本事救人。是你自己漂到渡口,老朽将你拖上来而已。”

“那……晚辈昏迷了多久?”

“三天。”盲叟继续捣药,“你这女娃倒是奇特,浑身是伤,经脉寸断,按理说早该死了。但你体内有股力量在自行修复,老朽只是帮你疏导了一番。”

三天?林清羽愣住。她感觉至少过去了数月。

似是感知到她的疑惑,盲叟淡淡道:“云梦泽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泽中一日,外界可能只过了一个时辰,也可能过了一年。你感觉过了很久,是因为你在昏迷中经历了一场‘心劫’。”

心劫?

林清羽忽然想起昏迷时的梦境:她在一片纯白中行走,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走着走着,前方出现无数岔路,每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未来。她看到自己选择救箫冥、选择救苍生、选择牺牲、选择逃避……每条路的尽头,都是一双温柔的眼睛在注视。

“那是门扉对你的考验。”盲叟说,“它在测试你的‘可能性’。若你选了任何一条路,现在都不会醒来了。”

“为何?”

“因为一旦做出选择,你就成了‘既定存在’,会被门扉同化。”盲叟放下药杵,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物,“但你没有选。你在所有岔路口都停住了脚步,最终转身,走了回头路——这是门扉推演百万可能性中,唯一没有出现过的变数。”

他递来的,是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雪白,形如弯月,正面刻着“清羽”二字,背面刻着一幅微缩星图。林清羽接过,入手温润,玉佩内部似有星光流转。

“这是……”

“你的‘本命玉’。”盲叟缓缓道,“每个人出生时,天地会为其凝聚一枚本命玉,记录此人的一切可能性。但绝大多数人终生不知此玉存在,更不知如何运用。你在门扉的考验中,无意间触碰到了自己的本命玉,它将你从‘可能性漩涡’中拉了回来。”

林清羽握紧玉佩,能感觉到它与自己魂魄深处的联系:“前辈怎会知道这些?”

盲叟沉默良久,最终轻叹:“因为老朽,也曾是‘无目者’。”

无目者!

林清羽想起幽曈剑鞘内的提示,想起凌素心残念的指引——欲破死局,先寻无目者。

“三百年前,七侠中,有一位精通卜算的‘天机子’。”盲叟的声音带着追忆,“他预见到了今日之局,于是在云梦泽布下此岛,等待有缘人。老朽是他的仆从,奉命在此守候三百年。”

“那天机子前辈现在……”

“死了。”盲叟平静道,“为推演门扉真相,他耗尽寿元,临终前自剜双目,将‘天目’神通封印于此岛地脉中。他说,三百年后,会有一个携带天罡刺的女子来此,她需要一双能看破迷雾的眼睛。”

他摸索着站起,走向茅屋后方。

林清羽跟随。

屋后有一口古井,井口以青石砌成,石上刻满古老符文。盲叟在井边跪下,以额头轻触井沿,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井水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井底深处透出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两枚眼球状的晶体,缓缓浮出水面。

晶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星云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这是‘天目结晶’,蕴含天机子毕生修为与卜算神通。”盲叟声音颤抖,“吞服它,你将获得‘天目’——能看破虚妄、窥见真实、甚至短暂预见未来的眼睛。但代价是……你会逐渐失去普通人的情感,最终如天机子一般,成为只余理智的‘观察者’。”

林清羽看着那两枚晶体,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很多人:师父玄尘子枯守地宫时的孤寂,箫冥银瞳中深藏的悲哀,青鸢背负部族命运的沉重,泥菩萨在算计与良知间的挣扎……

若失去情感,她还是她吗?

“前辈。”她轻声问,“天机子当年,为何选择自剜双目?”

盲叟身体一颤。

“因为……他看到了太多。”老人的声音哽咽,“他看到了门扉后的真相,看到了叶寒舟的牺牲,看到了三百年后的劫难,看到了无数人的生死……那些‘看见’太沉重,沉重到他无法承受。他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有些未来,看见了反而会迷失当下。”

“所以他选择看不见?”

“不。”盲叟摇头,“他选择将‘看见’的能力封存,留给更需要它的人。他说,未来的破局者,需要的不是逃避真相的懦弱,而是直面真相的勇气——哪怕那真相残酷到令人绝望。”

林清羽伸手,从井中取出两枚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但内里的星云却在欢呼雀跃,仿佛等待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主人。

“我接受。”她将晶体贴近双眼,“因为只有看清真相,才能改变未来。若为此需要付出情感为代价……那我愿承受。”

晶体融入眼眸。

剧烈的痛楚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眼球。林清羽咬牙忍住,不让自己昏厥。痛楚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当她再次睁眼时,世界变了。

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变得……更“真实”。

她能看见空气的流动,看见草木的生命脉络,看见地脉能量的走向,看见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扉虚影,甚至能看见时光在万物表面留下的痕迹。

而在那扇门扉虚影深处,她看到了一个盘坐的身影。

白衣,黑发,面容模糊,但身周环绕着四道剑影——正是失踪的幽曈、燎原、幻世、开阳。

四剑在守护他。

或者说,在囚禁他。

“箫冥……”林清羽喃喃。

盲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在融合三重魂魄,过程至少需要一年。这一年里,四剑会自发护主,任何靠近的存在都会被剑阵绞杀——包括你。”

“我必须去见他。”

“你会死。”

“那也要去。”林清羽转身,新生的天目中星光流转,“前辈,请告诉我前往门扉虚影的方法。”

盲叟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从此岛往西三百里,有一处‘时空裂隙’。那是三百年前天罡七侠与门扉战斗时留下的伤痕,通过裂隙可直达门扉所在的‘夹缝空间’。但那里规则混乱,时间无序,你可能进去一瞬外界已过十年,也可能进去十年外界只过一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而且,裂隙中有‘守门人’。”

“守门人?”

“门扉与此世的交界处,自然诞生了一些奇特存在。它们非生非死,非善非恶,只遵从最原始的规则:阻止任何生灵穿越裂隙。”盲叟指向地图某处,“其中最危险的,是一个自称‘时之看守’的存在。它掌控裂隙内的时间流速,曾让无数闯入者困在时间循环中,直至疯癫老死。”

林清羽接过地图,仔细记下路线。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向盲叟,“前辈可知,真正的叶寒舟——不是残魂,不是转世,而是三百年前那个完整的人——是否还活着?”

盲叟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东方。

“东海尽头,蜃楼岛底,有一具水晶棺。”

“棺中之人沉睡三百年,至今未醒。”

“云梦泽岛主——也就是你的师叔——守护那具棺,守了整整一生。”

林清羽瞳孔骤缩。

云梦泽守护着叶寒舟的真身?为何从未提起?箫冥知道吗?师父玄尘子知道吗?

谜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但她已没有时间深究。

收起地图,对盲叟深深一礼,林清羽转身走向渡口。

盲叟在她身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天机子当年还留下一句预言……”

“七星重聚之日,白衣归来之时。”

“归来的,未必是救世主。”

裂隙之前

三百里水路,林清羽只用了半日。

不是驾船,而是踏水而行。天目觉醒后,她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大幅提升,真气运转效率倍增。此刻她虽无剑在手,但举手投足间已有宗师气象。

黄昏时分,她抵达地图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片诡异的泽域:水面平静如镜,却倒映不出天空,只映出一片混沌的灰色。在水域中央,有一道竖直的、扭曲的“裂缝”,像是有人用无形的刀将空间切开了。裂缝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落入水中即消失无踪。

时空裂隙。

林清羽靠近裂隙十丈范围时,忽然感到时间流速开始异常。左手边的芦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枯萎、化作飞灰;右手边的水面却凝固如冰,连波纹都静止。

她停下脚步,天目全力运转,试图看清裂隙内的规则流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裂隙中传出:

“退去。”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无数声音叠加而成,带着奇异的回响。

林清羽抱拳:“晚辈林清羽,欲通过裂隙前往门扉所在,恳请前辈放行。”

“理由。”

“救人。”

“救谁?”

“一个被困在门扉夹缝中的人。”

裂隙内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说的,是那个正在融合三重魂魄的小子?他不需要救。四剑护主,时空静止,他在那里很安全。反倒是你,进去只会打扰他的融合,可能导致他魂飞魄散。”

林清羽心头一震:“前辈认识他?”

“时之看守认识所有在时空裂隙中穿梭的存在。”声音淡淡道,“三个月前,四剑裹挟着他坠入裂隙,是我将他们送到门扉夹缝的。那小子体内的魂魄冲突太剧烈,只有门扉的规则之力能暂时压制。”

“那他现在……”

“正在沉睡,融合进度约三成。”时之看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有趣的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两个‘未来’:一个未来里,他成功融合,成为完整的叶寒舟归来,但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打开门扉;另一个未来里,融合失败,他魂飞魄散,四剑失控,门扉提前洞开。”

林清羽握紧拳头:“没有第三个未来?”

“有。”时之看守说,“但那个未来太模糊,我只看到一片迷雾,迷雾中隐约有你的影子。所以我才在此等你——想看看你能否带来变数。”

裂隙边缘的光屑忽然汇聚,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光晕构成轮廓,它“走”出裂隙,站在水面上,与林清羽相对。

“给你一个选择。”时之看守说,“第一,现在转身离开,回你的世界去。那小子有七成概率融合成功,届时他会去找你。第二,进入裂隙,但你必须通过我的考验——若通过,我送你到门扉夹缝;若失败,你会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直到化作尘埃。”

“考验是什么?”

“回答我三个问题。”时之看守的光影开始旋转,“这三个问题涉及时间、因果、可能性。答对一题,你可前进一里;答错一题,时间流速会对你加快百倍——也就是说,你可能在回答过程中瞬间老去。”

林清羽深吸一口气:“请问。”

光影停止旋转,第一个问题如钟声般回荡:

“过去可改否?”

林清羽沉思。

过去可改吗?若按照常理,过去已定,不可更改。但她亲身经历了门扉的可能性渗透,知道在某些规则下,过去、现在、未来并非线性。

“不可改,但可重释。”她缓缓道,“过去的事实无法更改,但我们对过去的理解、过去对现在的影响,可以因新的认知而改变。从这个意义上说,过去是流动的。”

光影沉默三息,然后侧身让开一步。

林清羽感到周围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她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竟真的跨越了一里距离,直接来到裂隙边缘。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未来可定否?”

这次林清羽回答得更快:“未来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在观测者做出选择前,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从这个角度看,未来不可定。但一旦做出选择,那个被选中的可能性就会成为‘既定未来’——所以,未来既是自由的,也是被束缚的。”

光影再次让开。

林清羽踏出第二步,整个人已站在裂隙入口。从这里向内看,能看到扭曲的光影、破碎的时间碎片、以及更深处的门扉虚影。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

“现在为何物?”

林清羽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个“现在”:药王谷师父失踪时的担忧,黑煞岭薛百草背叛时的愤怒,隐麟坞与泥菩萨交易时的谨慎,隗山地宫见到师父时的酸楚,皇陵废墟与箫冥并肩作战时的决绝……

每一个“现在”,都是过去与未来的交界,都是选择与放弃的瞬间。

“现在是锚点。”她睁开眼,天目中星光璀璨,“是我们在时间洪流中唯一能把握的实点。过去已逝,未来未至,唯有现在,是我们可以行动、可以改变、可以创造的瞬间。它既是束缚,也是自由;既是结果,也是起因。”

光影彻底散开,化作光雨洒落。

时之看守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

“很好。你通过了。”

“现在,进去吧。但记住——门扉夹缝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你在里面待一年,外界只过去不到一天。但相对的,你的衰老速度也会加快千倍。”

林清羽点头,毫不犹豫地踏入裂隙。

光影扭曲,时空倒转。

当她再次站稳时,已身处一片纯白的空间。

空间中央,箫冥盘膝而坐,四剑悬浮在他周围,构成一个稳定的剑阵。他双眼紧闭,银发已长至腰间,面容安详如沉睡。在他额心,一枚复杂的星印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他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但身体的透明度也增加一分。

林清羽走近剑阵。

在距离三丈时,四剑同时嗡鸣,剑气迸发,警告她止步。

她没有退。

天目全力运转,她看到了剑阵的运转规律,看到了箫冥体内三重魂魄的融合过程,也看到了……一个潜伏在融合深处的阴影。

那阴影有着与叶寒舟相似的面容,但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它盘踞在箫冥魂魄最深处,正缓缓吞噬着另外两重魂魄。

那不是叶寒舟的残魂,也不是箫冥的本魂。

而是……门扉意志的化身。

它伪装成叶寒舟的“人性碎片”,其实是要借融合之机,彻底夺舍这具身体!

“箫冥!”林清羽厉喝,“醒过来!那是陷阱!”

沉睡中的箫冥,睫毛微微颤动。

而在他体内,那阴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纯黑的、没有半点眼白的眼睛。

它透过箫冥的身体,看向林清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

“正好,见证新时代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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