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域对峙
纯白空间无上下之分,无边界之限。林清羽站在四剑构成的剑阵外三丈处,天目全力运转,清晰“看”到箫冥体内正在发生的恐怖争夺——那已不是简单的魂魄融合,而是一场三方混战。
银白色的星力代表箫冥本魂,虽量最少但韧性最强,如蛛网般死死护住心脉核心;青灰色的雾气是叶寒舟转世之魂,占据丹田要地,正不断吞噬星力壮大自身;而最危险的是那团纯黑阴影,它盘踞在识海深处,伪装成“人性碎片”的模样,实则散发着门扉特有的混沌气息。
更棘手的是,四剑构成的护主剑阵,此刻竟同时保护着三方——或者说,它们保护的是这具身体本身,无论内部是谁主宰。
“你能看见我。”黑影透过箫冥的双眼,纯黑的眸子锁定林清羽,“天目觉醒者……难怪时之看守会放你进来。不过,你的‘看见’也到此为止了。”
箫冥的身体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四剑随之移动,始终保持环绕护卫的姿态。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开阳剑应召飞来,落入掌中——但剑身颤抖,金黄剑光明灭不定,显然在抗拒黑影的控制。
“这具身体的天赋真是不错。”黑影控制着箫冥的声带,发出非男非女的怪异音调,“叶寒舟的血脉,转世之魂的根基,加上我注入的‘可能性’……一旦完全融合,我将拥有横渡门扉、统御两界的力量。”
林清羽没有贸然进攻。天目让她看清了更多细节:黑影并非完全掌控这具身体,箫冥的本魂与转世之魂仍在抵抗,四剑的抗拒就是证明。但黑影占据着最有利的位置——识海,那是魂魄的中枢。
“你是谁?”她沉声问,同时暗中观察剑阵的运转规律,“门扉后的存在,为何要伪装成叶寒舟的人性碎片?”
“伪装?”黑影笑了,笑声如碎玻璃摩擦,“我就是叶寒舟,或者说,是他在门扉内三百年的沉淀。他在同化中终于理解:两个世界的融合才是唯一的出路。所以他将这份‘理解’剥离出来,送回现世,寻找最适合的载体。”
箫冥的左眼突然变成银白色——那是本魂在争夺控制权:“胡……说……你是……门扉的……污染……”
话音断断续续,但清晰可辨。
右眼则保持纯黑:“污染?不,这是进化。你们固守的所谓‘秩序’,才是真正的牢笼。看看你们的世界: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战争饥荒……这一切痛苦,都源于规则的不完善。而门扉后的世界,可以给予一切可能性——没有死亡,没有失去,没有遗憾。”
“也……没有……自由。”箫冥的左眼银光暴涨,竟短暂压制了右眼的黑暗,“没有……选择……的……可能性……算什么……可能性……”
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左右半身出现不协调的动作——左手想要握剑,右手却在抗拒;左腿向前迈步,右腿却向后撤。这是魂魄内战的外在表现。
林清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踏前一步,不是攻击,而是将天目之力凝聚成一道意念,直接刺入箫冥的识海:
“箫前辈!回想你最重要的记忆!那才是你本魂的锚点!”
记忆锚链
意念如针,刺破识海迷雾。
黑影厉啸,纯黑能量如潮水般涌向林清羽的意念,试图将其污染吞噬。但林清羽早有准备——她注入的不是普通意念,而是以天目凝练的“真实印记”,那是门扉最厌恶的东西:确定的存在。
箫冥的识海深处,记忆碎片如星辰般悬浮。
大部分碎片已被黑影染成灰色,只有少数几颗还保持着原本的光泽。林清羽的意念在这些碎片间穿梭,寻找最明亮的那一颗。
她“看”到了很多:
幼年时,师父玄尘子教他练剑的场景。那时他还握不稳剑,总是摔跤。师父从不扶他,只是说:“剑在手中,路在脚下。起来。”
少年时,第一次独自下山历练,遇见山匪劫掠村庄。他拔剑击退山匪,却因手下留情反被偷袭,胸口留下一道疤。师父为他包扎时说:“仁慈是剑的鞘,但不是剑本身。该出鞘时,不能犹豫。”
三年前,师父说要闭关,将他托付给师叔云梦泽。临别时,师父罕见地摸了他的头:“冥儿,若有一天你发现为师错了……要相信你自己。”
这些记忆都在,但光芒黯淡。
不是这些。
林清羽的意念继续深入,穿透记忆表层,触及更深层的、连箫冥自己都可能遗忘的碎片。
然后,她找到了。
那是一段极其模糊的画面:约莫四五岁的孩童,躲在一口枯井里。井外传来厮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孩童紧紧捂着嘴,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停止,井口出现一张脸——是年轻的玄尘子。
“别怕。”玄尘子伸手,“我带你走。”
孩童迟疑,最终伸出小手。就在两手即将相触的刹那,孩童胸口突然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将玄尘子震退三步。光芒中,孩童身后隐约浮现出一道白衣身影,那身影轻叹一声,化作光点没入孩童体内。
“这是……”林清羽震惊。
这是箫冥血脉觉醒的初始,也是叶寒舟转世之魂的第一次显现。
而这段记忆之所以明亮,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恐惧。那个孩童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就是它!”林清羽将天目之力全部注入这段记忆碎片。
碎片光芒大盛,如太阳在识海升起!
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它最怕的就是这种纯粹而强烈的情感记忆——因为门扉后的存在,没有“恐惧”这种确定的情感。对它们来说,恐惧是秩序的基石,是可能性的牢笼。
箫冥本魂抓住这个机会,银白星力如藤蔓疯长,从心脉蔓延向四肢百骸。转世之魂也暂时放弃与黑影的对抗,转而协助本魂稳固阵地。
“不——!”黑影疯狂挣扎,纯黑能量化作无数触手,试图重新污染记忆碎片。
但林清羽已经抽回意念。
她睁眼,在现实中看到箫冥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左半身完全被银白星力覆盖,右半身仍是纯黑,而中间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分界线——那是转世之魂在调和双方冲突。
更关键的是,四剑的立场开始分化:
幽曈剑飞向左半身,玄黑剑光与银白星力交融;
开阳剑依旧握在右手,但金黄剑光正在抗拒黑影控制;
燎原剑悬浮在中间,赤红剑气指向黑影,却又顾忌伤到宿主;
幻世剑最奇特,它在三者之间游移,剑身透明中映出三个不同的箫冥影像。
幻世剑剧烈震颤,剑身一分为三——不是实体分裂,而是规则层面的投影。三柄剑影分别飞向箫冥体内三方魂魄:
银白剑影没入左半身,助本魂稳固;
青灰剑影融入中间分界线,助转世之魂调和;
纯黑剑影则……刺入右半身,但不是攻击,而是“固定”。
黑影惊怒:“你要做什么?!”
“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林清羽嘴角溢血,天目超负荷运转让她七窍开始渗血,“要么继续夺舍,但会被幻世剑影钉死在这半边身体,永远无法完全掌控;要么放弃夺舍,我可以帮你凝聚一个暂时的‘躯壳’,让你以独立形态存在。”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必须信。”林清羽指向四周纯白空间,“因为这里是门扉夹缝,规则特殊。只要我愿意,可以燃烧天目本源,将你永久放逐到时间乱流中——届时你会被困在无限循环的‘可能性’里,永远找不到出口。”
这是虚张声势吗?不完全是。
天目觉醒时,盲叟曾告诉她一个秘密:天目结晶中封印着天机子最后的禁忌之术——“时劫之眼”,可短暂操控局部时间规则,代价是双眼永久失明。
她还没学会,但黑影不知道。
黑影沉默了。
它感受到林清羽话语中的决绝,也感受到幻世剑影的诡异——那剑影确实在固化它所在的区域,让它无法继续侵蚀其他魂魄。
“你要什么?”黑影问。
“叶寒舟真身的下落,以及……安全离开这里的方法。”
“成交。”黑影干脆得令人意外,“但你要先凝聚躯壳,我才会告诉你。”
林清羽点头,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她以天目之力抽取纯白空间中的“无属性规则”,这是门扉夹缝特有的产物,可塑性极强。规则在她掌中凝聚,逐渐成形——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由光影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炷香时间。
当躯壳完成的刹那,黑影毫不犹豫地从箫冥右半身脱离,化作一股纯黑流质,注入光影躯壳中。躯壳迅速凝实,化作一个与箫冥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冰冷的黑衣男子。
而箫冥的身体则瘫倒在地,右眼恢复正常,但瞳孔中残留着一丝黑影。本魂与转世之魂仍在对抗,但已没有外敌干扰,融合进程反而加速了。
四剑回归原位,继续护主。
黑衣男子——现在该称他为“门扉化身”——活动着新身体,感受着规则构成的身躯:“有趣,这种存在形式……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肉身,但足够自由。”
“兑现承诺。”林清羽擦去脸上血迹,天目已黯淡大半。
“叶寒舟的真身,在东海蜃楼岛底的水晶棺中。”门扉化身道,“但别急着高兴,那具身体里沉睡的不是完整的叶寒舟,而是他切割魂魄时留下的‘空壳’。真正的叶寒舟魂魄,三分在门内,三分在转世,三分……”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的箫冥:“在你朋友体内。还有最后一分,被他自己打散,散落天下七个地方——那是他布下的最后保险,防止有人集齐魂魄复活他。”
“为何要防止复活?”
“因为完整的叶寒舟一旦归来,门扉会立刻完全洞开。”门扉化身冷笑,“他当年不是牺牲自己封印门扉,而是将自己变成了门扉的‘锁’。锁在,门关;锁完整,门开——这是他自己设计的规则,可笑的是他的后人和追随者都不知道。”
林清羽如遭雷击。
难怪云梦泽守护水晶棺却不唤醒,难怪玄尘子枯守地宫却说不出真相,难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至于离开的方法。”门扉化身指向纯白空间深处,“那里有一扇‘回廊之门’,每三十六个时辰开启一次,每次持续三息。下次开启在……大约两个时辰后。”
他转身,向空间另一侧走去。
“你去哪?”
“去完成我的使命。”门扉化身头也不回,“既然无法夺舍这具身体,我就去找另一具合适的。顺便一提,血痋教的‘大祭首’候选人,还有三个。”
话音落,他身影消失在纯白之中。
林清羽跪倒在箫冥身边,检查他的状态。体内两魂仍在融合,但已趋于平稳,银白与青灰交织,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四剑守护,暂时安全。
她松了一口气,却感到天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过度使用的反噬开始了。
必须在失明前,带箫冥离开这里。
回廊之门
两个时辰,在时间流速千倍的夹缝中,相当于外界近三个月。
林清羽盘坐在箫冥身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以天目观察融合进程。她发现一个惊人事实:箫冥本魂与转世之魂的融合,正在产生某种质变。
那不是简单的魂魄叠加,而是在形成一种全新的、兼具两者特性又超越两者的存在。银白星力中开始浮现青灰色的古老纹路,而青灰雾气中又有点点星芒闪烁。更奇异的是,箫冥的容貌在缓慢变化——不是变老,而是变得更接近记忆碎片中叶寒舟的模样,却又保留着箫冥的轮廓特征。
“这才是真正的融合……”林清羽喃喃。
就在融合进度达到五成时,异变再生。
箫冥胸口突然浮现一枚银白色的印记,印记形状如钥匙——正是叶寒舟当年按入胸口的“枢引碎片”。此刻,碎片正在发光,光芒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阻止……融合……否则……”
声音戛然而止,但林清羽听出来了——那是师父玄尘子的声音!
为何师父的声音会从枢引碎片中传出?难道……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回廊之门开启了。
纯白空间的深处,一扇古朴的木门凭空出现。门扉半掩,门后是流动的七彩光晕,那是回归正常时空的通道。
时间只有三息!
林清羽毫不犹豫,背起仍在昏迷的箫冥,四剑自动跟随。她冲向木门,在最后一息踏入门内。
天旋地转。
时间流速的剧烈反差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
海浪拍岸,鸥鸟鸣叫,空气中是咸湿的海风气息。身边,箫冥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四剑插在周围的沙地上,剑身光芒收敛,如寻常兵器。
而最惊人的是——
前方不远处,一座悬浮于海面上的岛屿清晰可见。岛屿被七彩云雾笼罩,云雾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还有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
岛前石碑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蜃楼岛
岛主之谜
“想不到,你们竟能活着从门扉夹缝回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清羽猛然转身,手中已握住幽曈剑。但当她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
那是个青衫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腰间佩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正是东海蜃楼岛主,云梦泽——箫冥的师叔。
但与三个月前在皇陵并肩作战时不同,此刻的云梦泽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甚至有一丝……愧疚?
“师叔。”林清羽没有放松警惕,“箫前辈需要治疗。”
“我知道。”云梦泽走到箫冥身边,蹲下身,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脸色微变,“魂魄融合五成……你们遇到了门扉化身?”
“是。它说叶寒舟的真身在岛底水晶棺中。”
云梦泽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良久,他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会来。随我来吧。”
他抱起箫冥,走向海边的一叶扁舟。林清羽收起四剑,紧随其后。
扁舟无桨自动,破开海浪,驶向蜃楼岛。途中,云梦泽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昏迷的箫冥,眼神复杂。
登上岛屿,林清羽才发现蜃楼岛的奇特:这里的建筑似乎没有固定形态,随着云雾流动而时隐时现,道路也在随时变化。若非有人引领,必会迷失其中。
云梦泽带她来到岛中央的一座古塔前。塔高九层,通体由白玉砌成,塔身刻满星辰图案。在塔底,有一道向下的阶梯。
“水晶棺在塔底地宫。”云梦泽终于开口,“但在下去之前,我有话要说。”
他转身,正视林清羽:“第一,叶寒舟的真身确实在此,但你们不能唤醒他。第二,箫冥的融合必须停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你的师父玄尘子,还活着,但已不是原来的他。”
“师父在哪?”林清羽急问。
“也在下面。”云梦泽指向阶梯,“他和叶寒舟的真身,在一起。”
林清羽心头涌起不祥预感。
两人顺着阶梯向下,越走越深。阶梯两旁镶嵌着夜明珠,珠光幽冷,映得墙壁上的壁画格外诡异——那些壁画描绘的不是寻常故事,而是门扉开启、世界崩坏的景象。
约莫下了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有一座白玉祭坛。祭坛上,并排放置着两具水晶棺。
左边棺中,躺着一个白衣男子,面容与箫冥融合后的模样有九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威严。他双手交叠于胸前,神态安详如沉睡。着一行字:
右边棺中,躺着的人让林清羽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玄尘子。
但又不是她熟悉的师父。棺中的玄尘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七枚金针,针尾连着一根根银线,银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叶寒舟的水晶棺。
“这是……七星续命针?”林清羽的声音发颤,“师父在以自身性命为代价,维系叶寒舟肉身的生机?”
“不止。”云梦泽走到祭坛前,伸手轻触玄尘子的棺盖,“师兄是在用自己的魂魄,填补叶寒舟魂魄缺失的那一部分——他体内,有叶寒舟散落的一分魂魄碎片。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枯守地宫三年不被门扉侵蚀,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秘密,又为什么……他会让你去寻找天罡刺。”
林清羽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
一切都说得通了。
师父的隐忍,师父的牺牲,师父那些语焉不详的嘱托……
“所以,我寻找天罡刺的过程,其实是在……”
“在收集钥匙碎片,准备打开最后的大门。”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
两人猛然转头。
右边水晶棺中,玄尘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是诡异的双色:左眼银白如星,右眼漆黑如夜——与门扉化身的眼睛一模一样,但多了几分属于玄尘子的温和。
“清羽……你来了。”玄尘子微笑,笑容中有欣慰,也有悲哀,“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师父……”林清羽跪倒在棺前,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您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玄尘子艰难地说,“完整的叶寒舟归来,门扉会洞开,但那是暂时的——只要在他归来的瞬间,以七星阵将他重新封印,就能彻底关闭门扉。这需要集齐七剑,需要箫冥完成融合成为‘活钥’,需要叶寒舟的真身苏醒,也需要……我这个‘引子’。”
他看向云梦泽:“师弟,时间差不多了吧?”
云梦泽沉重地点头:“就在这三日之内。血痋教大祭首已经动身前往西域佛窟,他们要夺取最后一分叶寒舟的魂魄碎片。而其他势力,也在向蜃楼岛汇聚。”
“那就开始准备吧。”玄尘子重新闭上眼睛,“清羽,带箫冥去塔顶‘星淬池’,加速他的融合。云师弟,唤醒其他人——三百年的布局,该收网了。”
林清羽还想再问,但云梦泽已经抱起箫冥,走向另一侧的阶梯。
她最后看了一眼师父,玄尘子胸口的七枚金针,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的节奏,如心跳。
如倒计时。
登上塔顶,是一个露天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口三丈见方的水池,池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液态的星光——那是蜃楼岛三百年积蓄的星力精华。
云梦泽将箫冥放入池中。
池水自动包裹住他,星光从七窍渗入,加速魂魄融合。而四剑则悬浮在池水四方,与星力产生共鸣。
“在这里,一日可抵外界一月。”云梦泽对林清羽说,“你有三天时间,可以在此疗伤、修行。三日后,无论融合是否完成,我们都必须出发——前往西域佛窟,阻止血痋教夺取最后一块碎片。”
“师叔。”林清羽忽然问,“您和师父,还有叶寒舟……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梦泽望着星空,沉默了许久。
“三百年前,我们师兄弟三人——我,玄尘,还有大师兄叶寒舟——一同拜入天罡真人门下。我们发誓要守护苍生,却没想到,最终要面对的是超越苍生理解的威胁。”
他转身,眼中映着星光:
“门扉的真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残酷。叶寒舟选择牺牲自己,不是因为他伟大,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门扉终会洞开,而唯一阻止世界毁灭的方法,就是有人成为‘钥匙’,然后在关键时刻……被永远封印。”
“所以箫冥……”
“是棋子,也是希望。”云梦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我们希望他能走出不一样的路,但三百年布局已如滚石下山,无法停止。现在,我们只能走下去,直到结局。”
他离开塔顶,留下林清羽一人。
林清羽走到星淬池边,看着池中逐渐变化的箫冥。他的容貌已经七分像叶寒舟,但眉宇间仍保留着箫冥的倔强。
她伸手入水,握住他的手。
冰凉,但掌心传来微弱的心跳。
“无论你是箫冥,还是叶寒舟……”她轻声说,“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
池水中的箫冥,睫毛微微颤动。
而在遥远的西域佛窟,一场争夺最后魂魄碎片的死战,已经打响。
佛窟深处,了尘大师浑身是血,护着一个金色的光团。光团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衣身影的碎片。
而在佛窟外,血痋教大祭首的真身,终于揭开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所有人都熟悉的脸——
西域死战
佛窟位于昆仑山支脉的断龙崖下,相传是上古佛陀东渡时留下的讲经之地。千年来,无数高僧在此闭关苦修,洞窟层层叠叠如蜂巢,最深处的“万佛窟”更是禁地中的禁地,非方丈首座不得入内。
而此刻,万佛窟已成血海。
了尘大师背靠一尊巨大的石佛坐像,袈裟尽碎,浑身浴血。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不是鲜红,而是紫黑色的粘稠血液——那是痋毒侵体的征兆。右手仍死死握着一串念珠,念珠颗颗碎裂,只剩三颗完好,散发着微弱金光。
在他面前,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黄衣僧人,有红衣痋师,还有一些衣着各异的江湖客。显然,这里已经历了数轮惨烈争夺。
而在了尘大师护持的金色光团内,那片白衣魂魄碎片正缓缓旋转,碎片中隐约可见叶寒舟的侧脸轮廓,闭目如眠。
“了尘,交出碎片,可留全尸。”
说话者站在尸堆中央,身着暗红祭袍,脸上覆着哭笑面具,正是血痋教四方痋使之首——哭笑痋使。但他此刻的气息比三个月前强横了何止十倍,周身环绕的血色雾气已凝成实质,在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
他身后,站着三人:左首是个枯瘦如柴的老妪,手持白骨杖,杖头挂着九个婴儿头骨,那是“九婴痋婆”;右首是个肥胖巨汉,赤裸的上身爬满紫黑色痋虫,虫身在皮下游走形成诡异图腾,是“痋蛮王”;中间则是个蒙面女子,身形飘忽如鬼魅,双手各执一根七寸银针,针尖滴落碧绿毒液,乃“绝命针使”。
血痋教四大痋使,竟齐聚于此!
了尘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却依旧平静:“阿弥陀佛。此物关系天下苍生,老衲纵死,亦不能交予邪魔。”
“冥顽不灵。”哭笑痋使抬手,血色雾气化作一只巨掌拍下,“那就送你去见佛祖!”
就在此时——
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斩碎血雾巨掌!
云梦泽脚踏浪涛虚影,落在窟中。他身后,林清羽手持四剑(幽曈、燎原、幻世、开阳已在星淬池中与箫冥重新建立联系,她以天目暂时借用),泥菩萨紧随其后,青鸢率领三十夜枭精锐守住洞口。
“东海蜃楼,也要蹚这浑水?”哭笑痋使面具转动,笑面对向云梦泽。
“不是蹚浑水。”云梦泽长剑指地,湛蓝剑气如潮水铺开,“是清理门户。”
他忽然转身,一剑刺向身旁的泥菩萨!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连林清羽都来不及反应。但泥菩萨似早有预料,铁算盘瞬间散开,十三枚算珠结阵护身,“叮叮叮”挡下三剑,人已退至窟壁。
“师叔?!”林清羽惊呼。
“他不是泥菩萨。”云梦泽剑势不停,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泥菩萨三日前在来西域途中,已被此人暗算替换。我之所以未揭穿,是要看看血痋教还有什么布置。”
“假泥菩萨”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的中年面孔,左颊有三道爪痕。他狞笑:“不愧是东海岛主,嗅觉倒是灵敏。可惜,晚了!”
他猛地跺脚,地面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法阵覆盖整个万佛窟,阵眼正是那四具痋使所站方位。
九婴痋婆摇动白骨杖,九个婴儿头骨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九股黑烟,黑烟中传出婴儿啼哭,直刺魂魄;痋蛮王怒吼一声,身躯膨胀三倍,皮肤炸裂,无数痋虫涌出,如潮水般扑向众人;绝命针使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夜枭战士群中,银针过处,必有一人倒地。
而哭笑痋使则直接扑向了尘大师护持的碎片!
“休想!”林清羽四剑齐出,幽曈洞察阵法破绽,燎原焚化痋虫潮,幻世扭曲绝命针使的轨迹,开阳直斩哭笑痋使背心。
但四象痋杀阵已成,阵法加持下,四大痋使战力倍增。更可怕的是,阵法在抽取地脉生机,转化为痋力——那些死去的尸体,正迅速干瘪、异变,重新站起成为痋尸!
战局瞬间恶化。
云梦泽独战假泥菩萨与九婴痋婆,虽剑法精妙,但阵法压制下只能勉强支撑;青鸢率夜枭战士结阵对抗痋蛮王与不断复生的痋尸,死伤惨重;林清羽以四剑之力硬撼哭笑痋使,但对方在阵法中如鱼得水,血雾凝成的兵器层出不穷,她身上已添三道伤口。
最危险的是了尘大师——他本就重伤,此刻阵法抽取生机,他的生命力正飞速流逝。护持碎片的光团开始黯淡。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林清羽咬牙,天目全力运转,寻找破阵之法。
她看到阵法能量流动的轨迹,看到四大痋使与阵眼的连接,也看到了……阵法的一个致命缺陷。
四象痋杀阵需要四名痋使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个阵眼,维持能量平衡。但此刻,绝命针使为了追杀夜枭战士,已偏离西方阵眼三丈!
“就是现在!”林清羽将四剑合一,以天目星力强行催动,化作一道四色螺旋剑光,直射西方阵眼空虚处!
“不好!”哭笑痋使脸色大变,想要回防。
但晚了。
剑光击中阵眼,阵法剧烈震颤,能量失衡。九婴痋婆惨叫一声,手中白骨杖炸裂,反噬之力让她七窍流血。痋蛮王身上的痋虫失控反噬,疯狂啃噬他的血肉。绝命针使身形显现,银针倒飞,刺入自己双肩。
只有哭笑痋使及时切断与阵法的连接,但实力骤降三成。
阵法崩坏!
云梦泽抓住机会,一剑贯穿假泥菩萨胸膛,反手震飞九婴痋婆。青鸢率众围杀痋蛮王,夜枭战士的弯刀终于斩开痋虫防御,砍入血肉。
林清羽则与哭笑痋使展开最终对决。
没了阵法加持,哭笑痋使虽强,但林清羽四剑在手,天目洞悉一切破绽。三十招后,幽曈剑刺穿他的哭笑面具,燎原剑焚化血雾本源,幻世剑扭曲他的感知,开阳剑最后一击——
“噗嗤!”
剑贯胸膛。
哭笑痋使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面具缓缓滑落。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痋虫纹路、但仍能看出原本清秀轮廓的脸。
“原来……是你……”云梦泽认出来者,声音颤抖,“二十年前失踪的‘玉面神医’薛素心……你竟成了血痋教的走狗……”
薛素心,二十年前医道新秀,以一手“金针渡厄”名动江湖,后神秘失踪。谁能想到,再见时已成这般模样。
她笑了,笑容凄美:“走狗?不……我是自愿的。只有门扉后的世界,才能让我复活……我的孩子……”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绣着婴孩图案的香囊,香囊已褪色,但保存完好。
“当年我儿夭折,我求遍天下神医,无人能救。唯有大祭首答应我……只要门扉洞开,一切可能性都会实现……我的孩子……会回来……”
话音落,她气绝身亡,手中仍紧握香囊。
林清羽沉默收剑。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堕入魔道,残害苍生……这是可恨,还是可怜?
来不及感慨,了尘大师忽然厉喝:“小心!”
只见薛素心的尸体突然炸开,无数紫黑色光点四溅,在空中凝聚成一扇微型的门扉虚影!虚影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向金色光团中的魂魄碎片!
“门扉化身?!”林清羽大惊,四剑齐斩。
但那只手无视剑光,直接穿透防护,握住了碎片。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斩在那只手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佛窟。
手被震退,碎片脱手飞出。而那道银白剑光的主人,缓缓落在场中。
白衣,银发,面容七分像箫冥三分像叶寒舟,手持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流淌星辉的长剑——那剑的模样,竟与开阳、幽曈等天罡刺如出一辙,但气息更加古老浩瀚。
他睁眼,眼瞳一银一黑,如阴阳流转。
“叶寒舟……不,箫冥?”林清羽怔住。
来人转头看她,银色的左眼中闪过熟悉的温和,黑色的右眼中则是深沉的沧桑。
“我是箫冥,也是叶寒舟的三分之一。”他声音带着双重回响,“星淬池中,我完成了初步融合,但还需要最后一块碎片……就是它。”
他指向空中飘浮的金色光团。
而那只从门扉虚影中伸出的手,此刻已完全显形——正是三个月前在夹缝中逃走的门扉化身,他已凝聚出清晰的面容,与箫冥有五分相似,但气质阴冷诡异。
“你来得正好。”门扉化身冷笑,“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今日,就在此了结三百年的因果吧。”
双生对决
万佛窟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场中对峙的两人:一个白衣银发,手持星辉长剑;一个黑衣墨发,周身环绕混沌气息。他们的面容有五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箫冥(或者说初步融合的叶寒舟)如星空般深邃浩渺,门扉化身则如深渊般吞噬一切。
“了尘大师,碎片给我。”箫冥伸手。
了尘毫不犹豫,将金色光团推出。碎片飞入箫冥掌心,融入他胸口——那里,浮现出一枚完整的钥匙印记,七道裂痕已补其六,只剩最后一道。
气息暴涨!
银白星力与青灰雾气彻底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银灰色的光辉。箫冥长发无风自动,手中那柄银白长剑光芒大盛,剑身浮现七个光点,排列成北斗之形。
“七星剑……天枢雏形。”云梦泽失声,“他竟然在融合中自行凝聚了天枢剑的雏形!”
天罡七剑中,天枢剑从未被铸造,需要七剑之主以生命为材现场炼成。但此刻,箫冥以自身魂魄为基,以四剑星力为引,竟提前凝出了雏形!
门扉化身脸色微变,但随即狞笑:“很好,省了我炼剑的工夫。待我夺你肉身、吞你魂魄,天枢剑自然归我所有!”
他双手一合,身后那扇微型门扉骤然扩大,化作三丈高矮。门内不再是纯白,而是无数景象的快速闪回:烈火地狱、冰封废土、机械荒原、血肉丛林……无数可能性在门后疯狂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混乱气息。
“众生皆苦,不如归虚。”门扉化身吟诵,“门开之日,万类同归!”
门内涌出混沌洪流,那是由无数可能性碎片构成的、非实非虚的攻击。洪流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错乱,连光线都被吞噬。
箫冥举剑。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轻轻一划。
银白剑光如笔锋,在空中书写出一个古老的“定”字。字成,光芒扩散,所及之处混沌洪流停滞、分解、还原为最基本的可能性粒子。
“以‘确定’破‘不确定’?”门扉化身瞳孔收缩,“你竟然触摸到了规则本质?!”
“还要多谢你。”箫冥声音平静,“在夹缝中与你一战,让我明白了门扉力量的本质——不是创造,而是选择。你在无数可能性中选择毁灭,我选择守护。仅此而已。”
他踏前一步,剑势再变。
这一次,不是单一剑招,而是七剑合一的雏形:幽曈的洞察,燎原的净化,幻世的虚实,开阳的破除,玉衡的生机,摇光的平衡,以及……天枢的统御。
七种规则在他剑中流转、融合,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银灰剑光。
剑光慢如蜗牛,却锁定了门扉化身的所有退路——不是空间上的锁定,而是可能性层面的锁定:无论他逃向哪个可能性未来,这一剑都会追至。
“不可能!未集齐七剑,未炼成天枢,你怎能施展七星剑阵?!”门扉化身嘶吼,疯狂催动门扉,试图打开更多的可能性通道。
但箫冥的剑,已至胸前。
就在剑尖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异变再生!
箫冥的身体突然僵住,银灰色剑光溃散。他痛苦地捂住额头,眼中银黑双色疯狂交替,气息剧烈波动。
“哈哈哈!”门扉化身后退,狂笑,“你忘了?你体内还有我的‘种子’!当初在夹缝中,我留在你右眼的黑暗,就是今日翻盘的伏笔!”
箫冥右眼完全变黑,左眼的银光也在被侵蚀。他单膝跪地,手中星辉长剑光芒黯淡,剑身开始出现裂痕。
融合出现反噬!
门扉化身抓住机会,混沌洪流再起,这次直冲箫冥眉心——他要趁此机会,彻底夺舍!
“箫前辈!”林清羽想要救援,但混沌洪流的余波将她震退。
眼看箫冥就要被吞噬——
佛窟深处,那尊巨大的石佛坐像,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石像真的活了,而是石佛眼中射出两道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白衣胜雪,面容与叶寒舟一模一样,但气质更加出尘,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他踏空而行,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金莲。
“三百年了,你这道执念,还不肯散去么?”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扉化身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道虚影:“你……你是叶寒舟留在佛窟的‘佛性烙印’?!”
“当年我在此讲经七日,留此烙印镇压心魔。”虚影走到箫冥身边,伸手按在他额头,“没想到,心魔未生,外魔先至。”
金光注入,箫冥右眼的黑暗迅速消退,左眼银光大盛。他体内暴走的魂魄重新归于平衡,手中星辉长剑的裂痕也开始愈合。
“不可能!你本体的七成魂魄都在门内,这区区一道烙印,怎能抗衡我的混沌规则?”门扉化身嘶吼。
“因为佛性,本就是一种‘确定的空’。”虚影微笑,“你的混沌有无穷可能性,但‘空’是唯一。以一破万,以定破乱——这是我从门内三百年参悟的道理。”
他转身,看向门扉化身:“回去吧。告诉门内的‘我’,这条路走不通。若要融合,需以善意为桥,而非以毁灭为径。”
“休想!”门扉化身疯狂催动门扉,整座佛窟开始崩塌,“今日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带走这块碎片!”
他化作一道黑光,冲向箫冥——不是攻击,而是自爆!要以自身为引,强行打开更大的门扉裂隙!
千钧一发之际,箫冥忽然睁眼。
此刻,他眼中银黑双色已完美融合,化作一种深邃的灰色,如混沌初开时的天地玄黄。
他伸手,不是握剑,而是握住了门扉化身自爆的核心。
“你错了。”箫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是要阻止你打开门扉,我是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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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星力爆发,不是摧毁,而是吸收!
门扉化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混沌能量正被箫冥疯狂吞噬,连带着那扇微型门扉也开始向他体内坍缩。
“你要做什么?!”
“去门内,见一见三百年前的……我自己。”箫冥的声音越来越缥缈,“然后,做一个了断。”
黑光完全没入他体内。
那扇微型门扉也缩小成一点,烙印在他眉心,化作一道竖痕。
箫冥的身体开始虚化,如要消散于天地间。
“等等!”林清羽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触感冰凉,已非血肉。
“林姑娘。”箫冥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歉然,“对不起,又要让你等。但这一次,我必须去。只有彻底解决门内的‘叶寒舟’,才能真正关闭门扉。”
“你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箫冥苦笑,“但如果……如果一年后的今日,天空出现七星连珠的异象,那代表我成功了。届时,真正的叶寒舟会归来——不是残魂,不是转世,而是完整的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若我回不来……忘了我。继续行医救人,那才是你的道。”
话音落,他彻底虚化,化作无数光点,涌入眉心的门扉印记。
印记闭合。
箫冥,消失了。
带走最后一枚魂魄碎片,也带走了那扇微型门扉。
万佛窟重归死寂。
只有崩塌的碎石不断落下,烟尘弥漫。
林清羽跪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
云梦泽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了尘大师艰难站起,合十诵经。青鸢默默指挥夜枭战士救治伤员。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羽缓缓站起,擦去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他会回来的。”她声音坚定,“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完该做的事。”
“什么该做的事?”云梦泽问。
林清羽转身,看向东方:“回蜃楼岛,唤醒叶寒舟的真身——既然箫冥去了门内,那我们就需要真身作为‘锚点’,接引他归来。同时……”
她看向地上薛素心留下的香囊,弯腰拾起。
“查清血痋教大祭首的真实身份。能让‘玉面神医’甘心堕落的,绝不会是简单的邪教头目。”
云梦泽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众人离开佛窟时,夕阳如血。
而在崩塌的废墟深处,那尊石佛坐像的眼中,金光彻底黯淡前,倒映出了一个画面:
东海之上,蜃楼岛底的水晶棺,棺盖正在缓缓滑开。
棺中沉睡三百年的白衣男子,睫毛微微颤动。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北冥寒渊最深处,一面冰壁突然炸裂。
冰壁后,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窟中,盘坐着一个人。
他身着血痋教大祭首的暗红祭袍,脸上覆盖着哭笑面具,但面具此刻已被摘下,放在膝上。
露出的那张脸——
赫然是年轻时的玄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