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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银瞳·皇陵龙影(1 / 1)

寒渊醒梦

冰。

这是箫冥恢复意识时的唯一感觉。不是肌肤的冷,而是骨髓深处、魂魄本源被冻结的寒意。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完全由冰晶构成的世界——冰壁、冰柱、冰床,连空气中都悬浮着细碎的冰屑,在某种幽蓝光源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正躺在一张冰床上,身上盖着某种白色兽皮,皮毛间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胸前衣襟敞开,露出结痂的伤口,那些紫黑色的痋蚀纹路依旧盘踞在皮肤上,但边缘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似乎在抑制其扩散。

“你醒了。”

声音从冰窟深处传来,苍老而平静,像是冻结了千年的泉水突然解冻。

箫冥撑起身,循声望去。

一个老人坐在冰窟尽头的冰台上。他须发皆白,与身下的冰台几乎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是深邃的蓝色,如同北冥最深处的海水。老人身着粗布麻衣,赤足,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掌中各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冰晶。

“寒渊老人?”箫冥想起青鸢曾提过的名字。

老人微微颔首:“老夫在此守渊三百载,你是第二个活着到达此处的外人。”

“第一个是……”

“二十年前,东海蜃楼岛的云梦泽。”寒渊老人目光落在箫冥胸口,“他也是来求治痋蚀之伤,但他中的是‘噬魂痋’,比你体内的‘蚀心痋’轻上三分。即便如此,他也耗费了十年寿元,才勉强压制。”

箫冥沉默片刻,问:“那我……”

“你不同。”寒渊老人从冰台飘然而下,赤足踏在冰面上竟无半点声响,“蚀心痋已入心脉,按理说三日前就该心脉尽碎而亡。但你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维持生机——那不是内力,也不是药物,而是……星力。”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箫冥眉心。

一股冰寒却温和的力量涌入,游走于经脉之间。箫冥感到那些被痋蚀的窍穴传来刺痛,但刺痛过后竟有酥麻感,仿佛冻结的血脉开始缓慢流动。

“天罡星力,北斗之引。”寒渊老人收回手指,眼中蓝光闪烁,“原来如此……你是‘钥匙’的共鸣者。”

“钥匙?叶寒舟?”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名字,看来已经接触过核心之秘了。不错,三百年前以身化钥封门的叶寒舟,与你血脉同源——若老夫没看错,你应是他的直系后裔。”

如惊雷炸响。

箫冥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自幼父母双亡,由师父玄尘子抚养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师父只说他是故人之子,从未提及叶寒舟。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若我是叶寒舟后人,为何师父从不告知?为何我会中痋蚀之伤?血痋教为何不直接抓我……”

“因为你的血脉被封印了。”寒渊老人走回冰台,从台下取出一卷冰封的玉简,“二十年前,云梦泽来此时,除了求医,还托我保管此物。他说若有一日,有身负痋蚀之伤、体内隐现星力的年轻人至此,便将此物交予他。”

玉简表面的冰层融化,露出里面青翠的玉质。箫冥接过,玉简入手温热,与他体内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他展开玉简,上面是以剑气刻就的文字,字迹凌厉中带着洒脱:

“致见信者:”

“若你读到这段话,说明寒渊已认可你的身份。我乃东海蜃楼岛主云梦泽,亦是你师叔——不错,你师父玄尘子是我师兄。”

“关于你的身世,玄尘隐瞒是为护你。叶寒舟化钥封门后,其血脉成为血痋教首要目标。历代子孙皆被追杀,至你父亲一代,只余他一人。他为保你周全,恳求我与玄尘联手,以‘封星印’禁锢你体内血脉,让你如常人般长大。”

“但封印终会松动。当你遭遇生死危机、或接触天罡刺时,封印便会逐渐解开。你中的蚀心痋,实则是血痋教为试探你身份所设——他们不敢确定你是否叶氏血脉,故以此痋试探。若你真是,痋虫会因血脉中的星力反噬而暴走;若不是,你便死。”

“现在看来,你活下来了。所以你是。”

“接下来说三件事:”

“一、你体内封印已破三层,剩余四层需集齐七剑星力方可完全解开。封印全解之日,你将有短暂掌控‘活钥’的能力——这是救叶寒舟的唯一机会,也是血痋教梦寐以求的力量。”

“二、速往中原皇陵。开阳剑即将被污,若开阳失守,七星阵永不可成。持此玉简,皇陵机关将为你开道。”

“三、小心玄尘。”

最后四字,让箫冥瞳孔骤缩。

小心师父?为何?

他继续往下看:

“非是他有异心,而是他守护地宫三年,已被门扉气息侵蚀。他的判断、记忆、情感,都可能出现偏差。有些话,他以为在护你,实则在害你;有些事,他以为在做对的选择,实则……”

字迹到此中断,玉简末端有灼烧痕迹,像是被强行截断。

寒渊老人缓缓道:“云梦泽留下此信后第三年,东海蜃楼岛遭血痋教围攻。他孤身迎战,击退强敌,但自身也受了重伤。此信的后半段,他未来得及写完。”

箫冥握紧玉简,指节发白:“前辈可知后半段内容?”

“不知。但他重伤来此时,曾喃喃自语一句。”寒渊老人眼中泛起回忆之色,“他说:‘钥匙若归,门扉必开。然开的是哪扇门,未必由人定。’”

冰窟陷入沉寂。

许久,箫冥起身,对寒渊老人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解惑。晚辈这就前往皇陵。”

“且慢。”老人抬手,掌中两枚冰晶飞出,悬于箫冥面前,“此乃‘北冥玄冰髓’,可暂时压制你体内痋蚀,保你七日无恙。但七日后,若得不到开阳剑的‘破邪之力’净化,你必死无疑。”

箫冥接过冰晶。晶入手即化,渗入掌心,顺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痋蚀纹路被冰封,剧痛骤减,但一种更深层的寒冷也烙印在魂魄中。

“还有一事。”寒渊老人忽然按住他肩膀,蓝色眼眸直视他的眼睛,“你的瞳孔已经变色,这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此去皇陵,必遇血痋教高手。若迫不得已,可引动血脉之力——但记住,每用一次,封印便解一层。七层全解时,你将成为‘活钥’的容器,届时血痋教将不计代价擒你。”

箫冥点头,转身走向冰窟出口。

走到洞口时,他忽然回头:“前辈,您守在此处三百年,究竟在等什么?”

寒渊老人盘坐回冰台,闭目,声音飘渺如风:

“等一个选择。等一个人,在救亲人与救苍生之间,做出与我当年不同的选择。”

洞外风雪呼啸。

箫冥踏入北冥寒渊的无边风雪中,银色瞳孔映着漫天飞雪,如星辰坠入冰海。

在他怀中,玉简微微发烫,指向南方。

中原皇陵,千里之遥。

地宫血战

皇陵位于中原龙脉之脊,背靠昆仑支脉,面朝九曲黄河。历代帝王皆葬于此,陵墓层层叠叠,形成占地百里的巨大墓葬群。而开阳剑所镇的,是三百年前一统天下的武朝太祖之陵——龙渊陵。

林清羽与泥菩萨抵达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陵墓前巨大的石像生:文武百官、战马战车、瑞兽灵禽,皆在血色余晖中静默,平添几分肃杀诡异。

“皇陵守卫森严,禁军三千常驻。”泥菩萨压低声音,“但三日前,血痋教发动突袭,禁军全军覆没。如今里面全是痋尸和教徒。”

林清羽握紧腰间三剑。幽曈、燎原、幻世在鞘中微微震颤,彼此共鸣,也隐隐感应到地宫深处开阳剑的气息——那气息正被一股污浊的力量侵蚀,如明珠蒙尘。

“青鸢在哪个位置?”

泥菩萨取出千里镜,镜面浮现皇陵立体图景。图中标注着数十个光点,大部分是静止的红点(痋尸),少数移动的紫点(教徒),而在最深处的主墓室,有一个微弱的蓝点闪烁。

“她还活着,但在主墓室边缘,似乎被困住了。”泥菩萨指向图中一条曲折的路线,“这是最快路径,但要穿过三道机关:箭雨廊、毒气室、千斤闸。”

“走。”

两人悄然潜入陵园。

第一道关卡箭雨廊,是一条长达三十丈的甬道。墙壁上有无数箭孔,地面散落着禁军尸体和折断的箭矢,血迹已呈黑褐色。显然,之前有人强行闯过,触发了机关。

“箭孔按九宫排列,需踏特定方位。”泥菩萨仔细观察,“但……已经有人改动了机关。”

他拾起一枚石子,掷向甬道中央。石子落地瞬间,墙壁箭孔齐开,数百支弩箭暴射而出!更可怕的是,箭矢在空中竟会转弯,追踪活物气息!

“这是血痋教的‘追魂箭’,箭镞淬有痋毒,中者立化痋尸。”泥菩萨疾退,“不能硬闯。”

林清羽却踏前一步,拔出幻世剑。

剑身透明,在昏暗甬道中几不可见。回想剑谱中的“第三幻·昼夜颠倒”——并非真的改变时间,而是扭曲感知,让死物认为白昼是黑夜,让机关以为触发是未触发。

剑尖轻点地面。

一圈七彩涟漪扩散开去。所过之处,墙壁箭孔齐齐闭合,那些射出的追魂箭在空中凝滞,然后无力坠落。

“走!”林清羽疾冲,泥菩萨紧随。

穿过箭雨廊,前方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有两个狰狞的兽首门环。门虚掩着,门缝内飘出淡绿色的雾气,带着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毒气室。

泥菩萨取出一枚药丸服下,又递给林清羽一枚:“这是雾隐门的‘百草辟毒丹’,可挡寻常毒气。但里面的毒恐怕……”

话未说完,门内传来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室内景象令人作呕。

满地都是半融化的尸体,血肉与脓液混作一团,墙壁上爬满紫黑色的苔藓,苔藓不断渗出绿色毒雾。而在毒雾中央,三个身影正在激战——

青鸢一身黑衣已被血浸透,左手持短刀,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正与两名血痋教徒周旋。那两人一高一矮,高的使双钩,矮的用毒鞭,招式阴毒狠辣,显然不是普通教徒。

更棘手的是,他们周围漂浮着数十只拳头大小的紫黑色飞虫,虫身布满眼睛图案,正是血痋教培育的“蚀骨痋”。这些飞虫不断扑向青鸢,她每挥刀斩落几只,便有更多扑上。

“是四方痋使中的‘双生痋使’!”泥菩萨低呼,“他们兄弟二人共用一副心肝,杀一人,另一人必狂化,战力倍增。须同时击杀!”

林清羽已出手。

燎原剑出鞘,赤红剑气如怒龙卷向毒雾!纯阳火劲所过之处,毒雾嗤嗤蒸发,那些蚀骨痋遇火即燃,化作团团黑灰。

双生痋使同时回头。

高的那个冷笑:“又来两个送死的。正好,主上需要更多活祭来污染开阳——”

话音未落,林清羽身影已至他面前。

真正的剑,从背后刺入。

幽曈剑贯胸而出。

高痋使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玄黑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张口想说什么,但口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痋虫。

“哥哥——!”矮痋使凄厉嘶吼,手中毒鞭疯狂抽向林清羽。

但泥菩萨动了。

他手中的铁算盘散开,十三枚算珠化作十三道流光,封死矮痋使所有退路。算珠击中他周身大穴,爆开团团血花。矮痋使跪地,七窍流血,却依旧死死瞪着林清羽:

“你们……阻止不了……开阳必污……门扉将开……”

他咬碎舌下毒囊,身体迅速膨胀、爆裂,血肉横飞。林清羽急退,仍被溅到几滴,皮肤立刻传来灼痛——血中有痋!

幽曈剑轻震,剑光扫过,那些痋虫还未钻入皮肉就被斩灭。

战斗结束。

青鸢拄着断剑,喘息着看向林清羽,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来了。”

“我来晚了。”林清羽上前扶住她,取出药王鼎炼制的净痋丹,“服下,你体内已积了不少痋毒。”

青鸢服下丹药,脸色稍缓:“开阳剑在主墓室,但血痋教的‘污血祭坛’已布下三天。主持仪式的是四方痋使之首——‘无心痋使’。他已经挖开太祖棺椁,以帝王尸身为媒介,污染剑灵。”

“无心痋使?”泥菩萨脸色凝重,“传说此人已将自己心脏炼为痋巢,无心无情,功法诡异莫测。他若在,事情就麻烦了。”

“不止他。”青鸢指向毒气室深处,“主墓室外还有‘痋尸将军’把守——那是用三千禁军尸体拼合炼成的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拼死闯了三次,都未能近身。”

林清羽望向甬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后,便是龙渊陵主墓室。

开阳剑就在那里。

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棺中剑鸣

主墓室的青铜门高约三丈,门上浮雕九龙夺珠图,但此刻九龙的眼睛皆被刻上血红色的痋文,龙身也爬满紫黑色纹路。门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光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污秽。

“门后有极强的痋力场。”泥菩萨以算盘推演,“强行破门,会引发陵墓崩塌。须从侧室绕行,但侧室机关……”

“不必绕行。”林清羽将三剑并列插于地面,双手结印——这是她从幻世剑中领悟的“第七幻·无”的雏形,虽未完全掌握,但已能短暂扭曲现实认知。

幽曈剑照彻虚妄,燎原剑焚尽污秽,幻世剑颠倒真假。

三剑共鸣,剑尖同时指向青铜门上某个点——那是九龙图中,那颗“珠”的位置。

林清羽拔剑,三剑合一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青铜门如幻影般荡漾开来,门后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墓室,穹顶镶嵌夜明珠如星河,地面铺着金砖,四壁绘着太祖生平壁画。

墓室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棺盖已被掀开,斜倚在一旁。棺椁上方,悬浮着一柄剑——

剑身金黄,如烈日熔铸,剑刃宽厚,剑脊刻有七星图案。正是天罡开阳剑。

但此刻,剑身已被暗红色的血丝缠绕,那些血丝如活物般蠕动,从剑尖向剑柄蔓延,已覆盖近半。剑身的光芒在血丝压制下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嗡鸣。

金棺旁,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暗红色祭袍,脸上戴着一张无面面具,面具额心处有一个空洞,透过空洞可见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片黑暗。他的胸口衣襟敞开,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不断搏动的紫黑色肉巢,肉巢表面布满眼睛,每只眼睛都在流泪,泪是黑色。

无心痋使。

在他周围,跪着十二名黑袍教徒,正低声诵念痋咒。随着咒文,棺椁中不断涌出黑红色的雾气,雾气汇聚到开阳剑上,化为新的血丝。

更令人心悸的是墓室角落——那里堆叠着无数尸体,有新死的禁军,也有被掳来的平民。尸体堆成小山,鲜血汇成血池,血池中浸泡着更多痋虫。

“以万灵之血污圣剑,以帝王之尸为媒介。”无心痋使的声音从腹部传出,沉闷如地底闷雷,“再有半个时辰,开阳便将彻底堕落,成为我圣教‘破界之刃’。”

他忽然转头,无面的“脸”对着入口方向: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林清羽三人踏入墓室。

空气瞬间凝重,痋力场如实质般压来。林清羽感到手中三剑震颤加剧,尤其是燎原剑,赤红剑身光芒暴涨,似要挣脱剑鞘扑向开阳。

“哦?三柄天罡刺。”无心痋使的肉巢剧烈搏动,那些眼睛齐齐转向林清羽,“幽曈、燎原、幻世……得来全不费工夫。主上定会重赏。”

他抬手一挥。

血池沸腾,那些浸泡的痋虫蜂拥而出,化作一片黑潮涌向三人。同时,角落的尸体堆中站起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由数十具尸体拼合而成的巨人,高约两丈,三头六臂,每个头颅都面目狰狞,六只手臂各持刀、剑、斧、锤、枪、戟。正是青鸢所说的痋尸将军。

泥菩萨掷出算盘,算珠在空中结阵,暂时阻住痋虫黑潮。青鸢咬牙,欲再战痋尸将军,却被林清羽拦住。

“你们拖住痋虫和那怪物。”林清羽盯着无心痋使,“我去夺剑。”

“你一人不行!”青鸢急道,“他有痋巢护体,近身即被痋化!”

“那就试试看。”

林清羽踏出北斗步,身影化作七道幻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高台。无心痋使不闪不避,只是抬手,掌心裂开,射出数十条紫黑色的触手,每根触手顶端都有一只眼睛。

触手如网罩下。

林清羽挥剑,幽曈斩断触手,燎原焚毁残骸,幻世扭曲轨迹。她如游鱼般在触手网中穿梭,步步逼近。

但就在距高台三丈时,异变突生——

棺椁中的太祖尸身,忽然坐了起来!

那具已三百年的帝王尸,皮肤干瘪如皮革,双目空洞,但胸口处插着一柄匕首,匕首周围血肉呈紫黑色,显然生前中了剧毒。此刻,尸身竟缓缓转头,看向林清羽。

不,不是看向她。

是看向她手中的剑。

尸身张口,吐出黑烟,烟中传来苍老而怨毒的声音:

“朕……的江山……还来……”

它从棺中站起,身上龙袍碎裂,露出下面爬满痋虫的躯体。更可怕的是,它伸手握住了开阳剑的剑柄!

剑身血丝瞬间暴涨,将帝王尸与剑连为一体。

无心痋使狂笑:“成了!帝王怨魂加痋术污秽,开阳已是我圣教之物!现在,让它尝尝天罡刺相残的滋味吧!”

帝王尸挥剑。

金黄剑气夹杂着暗红血丝,如海啸般席卷墓室!这一剑的威势远超之前所有攻击,剑气所过之处,金砖崩裂,壁画剥落,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林清羽三剑齐出,硬撼此击。

“轰——!”

气浪炸开,她被震退十余步,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身流淌。幽曈、燎原、幻世同时发出悲鸣,剑灵似在哭泣——它们在为被污染的同袍而悲。

帝王尸踏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地动山摇。它举起开阳剑,剑尖指向林清羽,口中重复:

“诛……叛逆……还……江山……”

无心痋使立于其后,肉巢中的眼睛全部闭上,似在全力操控。

青鸢与泥菩萨被痋虫和痋尸将军死死缠住,无法援手。

绝境。

林清羽半跪于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帝王尸,看着那柄被污的开阳剑。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凌素心残念的话:

“开阳主‘破’,可破万法,亦可破己身。”

破己身?

她猛然醒悟。

开阳剑的特性不是“破坏”,而是“破除”——破除一切束缚,包括自身的束缚!所以它才会被污染,因为它连“不被污染”这个束缚也一并破除了!

而要解救它,不是强行净化,而是……帮它破除污染!

如何破?

林清羽看向帝王尸胸口那柄匕首。匕首样式古朴,柄上刻着“镇魂”二字——那是太祖驾崩时,皇后刺入他心脏的“镇魂匕”,为防尸变。

匕首在,帝王怨魂便被禁锢在尸身内。

若拔出匕首呢?

怨魂离体,尸身崩溃,对开阳剑的控制自解!

但这个念头刚起,无心痋使忽然睁眼,所有眼睛同时看向她:“你发现了?可惜,晚了。”

他肉巢爆开,无数痋虫涌出,与帝王尸融合。尸身迅速膨胀、变异,背后生出骨翼,手臂增殖为八条,开阳剑完全被血肉包裹,只露出剑尖。

“现在,它是‘痋龙帝’了。”无心痋使声音虚弱但得意,“集万痋之力、帝王怨魂、天罡开阳于一身。你们……都将是祭品。”

痋龙帝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如鬼哭。

整个皇陵开始崩塌。

就在此时——

墓室穹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

风雪灌入,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银发飞舞,瞳孔如星。

箫冥到了。

他落在林清羽身前,背对着她,银色瞳孔凝视着痋龙帝。手中无剑,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星印。

“以叶氏血脉,唤北斗开阳。”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剑来。”

开阳剑剧烈震颤!

包裹剑身的血肉寸寸崩裂,金黄剑光冲破束缚,照亮整个墓室。痋龙帝发出痛苦的嘶吼,八条手臂疯狂撕扯,却无法阻止剑光脱离。

剑飞入箫冥手中。

他握住剑柄的刹那,银色瞳孔中浮现出七点星光,与剑脊七星一一对应。

开阳剑,认主了。

无心痋使厉吼:“不可能!非天罡承剑者不可持!你究竟是——”

话音未落,箫冥已挥剑。

很简单的一剑,竖直劈下。

金黄剑气如开天辟地,将痋龙帝从中劈成两半!血肉横飞中,帝王怨魂化作黑烟消散,那柄镇魂匕当啷落地。

剑气未止,继续向前,斩向无心痋使。

无心痋使急退,肉巢中所有眼睛同时爆裂,化作一面血盾。剑盾相撞,血盾崩碎,他被余波震飞,撞塌半边墓壁,吐血不止。

“你……你是‘钥匙’的……”他死死盯着箫冥的银瞳,忽然狂笑,“哈哈哈!原来如此!主上找了你三百年!今日——”

箫冥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无声无息。

无心痋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裂口平整如镜,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痋虫涌出,又在开阳剑光中灰飞烟灭。

四方痋使之首,陨落。

墓室陷入死寂。

箫冥转身,看向林清羽。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疑惑,以及某种宿命般的沉重。

开阳剑在他手中轻鸣,与林清羽腰间三剑共鸣。

四剑齐聚,星图在两人脑海中同时显现——这一次,天璇、天权、天玑、开阳四星全亮,天枢星亮了五成,剩余三颗星也显现出模糊轮廓。

泥菩萨扶起重伤的青鸢,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喃喃道:

“四剑已聚,七星将成。大劫……真的要来了。”

而在他们脚下,皇陵地底深处,某种古老的封印因四剑共鸣而松动。

那里,沉睡着一具白玉棺椁。

棺中,一具与箫冥有七分相似的白衣尸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瞳,是纯粹的银色。

棺中睁目

皇陵的崩塌并未停止。

穹顶的裂缝如蛛网蔓延,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坠落,在遍地狼藉中摔成粉末。巨大的金砖从地面掀起,露出下方更深层的黑暗。但最令人心悸的,并非这物理层面的崩塌,而是某种“存在”的苏醒——来自地底深处,来自那具白玉棺椁。

箫冥手中的开阳剑仍在嗡鸣,金黄剑光如心跳般明灭。他感到血脉在燃烧,那些被北冥玄冰髓压制的痋蚀纹路此刻如活蛇游走,紫黑色与银白色的星力在皮肤下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箫前辈!”林清羽扶住他摇晃的身形,三剑齐出,以幽曈洞察、燎原净化、幻世稳固,勉强帮他压制体内暴走的星力,“你的伤……”

“不碍事。”箫冥咬牙站直,银瞳死死盯着地面裂开的缝隙,“下面……有东西在呼唤我。”

呼唤。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如失散多年的骨肉重逢,又如沉睡的灵魂被唤醒。他能感觉到,地底那个“存在”与他是同源——不,不止是同源,简直是……同一棵树上的两个果实。

泥菩萨搀扶着青鸢,脸色惨白地推算着:“不妙……皇陵之下本有‘九幽封龙阵’,是武朝开国时镇压前朝龙脉所设。如今阵法被四剑共鸣冲垮,下面封印的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彻底裂开。

不是坍塌,而是整齐地向两侧分开,仿佛有只无形巨手掀开了地宫的地板。下方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缓缓升起一座白玉平台。平台四角立着青铜灯盏,灯盏无火自燃,是幽蓝色的磷火。

平台中央,正是那具白玉棺椁。

棺椁长约九尺,通体由整块羊脂白玉雕成,棺盖上刻着北斗七星图,七星之间以银线镶嵌。此刻,棺盖正缓缓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崩塌中格外刺耳。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内伸出,搭在棺沿。

那手的皮肤完好如生,指甲修剪整齐,指节修长有力,只是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接着,是另一只手。双手用力,棺中“人”缓缓坐起。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一张与箫冥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显成熟,约莫三十许岁年纪。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睁开时,眼瞳是纯粹的银色,与箫冥此刻的银瞳一模一样。

但不同于箫冥眼中流转的星光,这人的银瞳是凝固的,如同两枚镶嵌的银镜,倒映着墓室中的一切,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站起身,踏出棺椁。

赤足踩在白玉平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白衣无风自动,长发垂至腰际,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箫冥身上。

“三百年了。”他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清冷得不似人声,“叶氏血脉,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箫冥浑身剧震:“你是……叶寒舟?”

“叶寒舟?”白衣人微微偏头,银瞳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恍然,“啊……那是‘我’的名字。不错,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叫叶寒舟。”

原主?

林清羽心头一凛,幽曈剑的洞察之力让她“看”到了更深的真相:眼前这白衣人的体内,有两个“魂”在纠缠——一个是沉睡的、温润如水的意识(那应是真正的叶寒舟),另一个却是冰冷的、如机械般精确的意识(这才是说话的存在)。

“你不是叶寒舟。”林清羽握紧剑柄,“你是谁?”

白衣人转头看她,银瞳中映出她手握三剑的身影:“有趣。双剑同持者竟能看破此层。不错,我非叶寒舟本魂,而是他当年封入此身的一道‘保险’——或者说,‘钥匙的守护者’。”

他踏前一步,明明只是寻常步伐,却瞬间跨越十丈距离,来到众人面前。泥菩萨和青鸢本能地后退,林清羽持剑戒备,唯有箫冥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三百年前,叶寒舟以身化钥前,用最后的力量分割了自己的魂魄。”白衣人——或者说,叶寒舟的“分身”——平静叙述,“他将七成魂魄融入封印,成为‘活钥’的核心;两成魂魄沉睡于此身,维系肉身不腐;最后一成魂魄,则转世轮回,寻找破解此局的方法。”

他指向箫冥:“你,便是那最后一成魂魄的转世。”

死寂。

连崩塌声都仿佛远去。

箫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是叶寒舟的转世?不,不止是转世,而是叶寒舟本人魂魄的一部分?难怪他天生与星力共鸣,难怪他能轻易掌控开阳剑,难怪……

“不对。”林清羽忽然道,“若箫前辈是你的转世,为何他的记忆全无?为何他的修为需要从头修炼?转世之说,岂是如此简单?”

“因为这不是寻常转世。”分身看向她,银瞳中闪过一丝赞许,“叶寒舟当年以秘法将魂魄一分为三时,刻意抹去了转世之魂的‘前尘记忆’,只留下血脉本能与功法天赋。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一个不受三百年执念束缚的‘自己’,来做出当年的他无法做出的选择。”

“什么选择?”箫冥终于找回声音。

分身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星印——与箫冥之前掌心浮现的星印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完整,更加古老。

“选择是否要‘完整’。”

星印投射出光影,在空中构成一幅动态画面:

三百年前的隗山地宫,七侠齐聚。叶寒舟站在门扉前,将“枢引”碎片按入胸口。其余六人举剑欲刺,却在最后一刻迟疑——不是不忍,而是看到了某种恐怖的未来。

画面中,叶寒舟转头,对六人说了什么(但无声),然后自行引动七剑之力,贯穿己身。门扉被封印,但他没有完全死亡,而是进入了“半钥半人”的状态。

画面一转,是门扉之后的世界: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睁开,每双眼睛都倒映着不同的世界——有的是烈火地狱,有的是冰封废土,有的是扭曲丛林,有的是机械荒原。

“门扉连接的不是一个‘世界’,而是无数‘可能性’。”分身的声音带着某种悲悯,“叶寒舟发现,所谓的‘无面之神’,其实是无数可能性的聚合体。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在‘同化’——将一切纳入它的可能性集合中。”

“所以血痋教崇拜的……”

“是他们自己扭曲的想象。”分身挥手散去画面,“血痋教初代教主曾窥见门扉一瞬,心神崩溃,将看到的幻象解读为‘神明’。他们所谓的打开门扉,实则是要将此世彻底献祭,融入那个可能性集合——届时,此世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将同时存在于无数种可能性中,生与死、存在与虚无,将同时为真。”

林清羽感到脊背发寒。

比毁灭更可怕的,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混沌。

“那叶寒舟的封印……”

“是建立了一个‘确定性屏障’。”分身指向箫冥,“以他的魂魄为锚点,将门扉与此世的连接固定为‘封闭’这一种可能性。只要锚点不灭,门扉便只能保持关闭状态。”

“所以血痋教要夺钥匙,是要破坏锚点?”

“不。”分身银瞳微凝,“他们要的,是‘替换锚点’——用他们选定的‘容器’替代叶寒舟,将门扉的连接固定为‘完全敞开’。届时,此世将在瞬间被无数可能性吞没,归于混沌。”

箫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我的存在……”

“你是变数。”分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触他胸口——那里,紫黑色的痋蚀纹路正在银白星力压制下缓缓消退,“叶寒舟当年设下此局时,推演出三百年后封印会松动,血痋教会卷土重来。他留下的转世之魂,便是破局的关键——因为只有‘自己’,才能超越‘自己’。”

他收回手,掌心多了一滴银白色的液体,那是从箫冥体内抽出的“星髓精血”。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分身将那滴血弹向空中,血珠悬浮,映出两个画面:

左边画面:箫冥走进白玉棺椁,与沉睡的叶寒舟本魂融合,三魂归一,成为完整的“活钥”。届时他将拥有彻底封印门扉的力量,但代价是——永远与封印融为一体,如叶寒舟当年一般,成为禁锢于门扉夹缝的存在。

右边画面:箫冥拒绝融合,以转世之魂的身份继续前行,集齐七剑,寻找不牺牲任何人封印门扉的方法。但这条路充满未知,成功率不足一成,且一旦失败,门扉将彻底洞开。

“选吧。”分身的声音无喜无悲,“是成为英雄,背负永恒孤寂;还是成为赌徒,押上整个世界的命运。”

四剑共鸣

崩塌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是自然停止,而是某种力量凝固了时空。坠落半空的碎石悬浮,裂缝蔓延的速度定格,连磷火的跳动都变得缓慢如蜗牛。只有白玉平台周围的这片空间,时间还在流动。

箫冥看着那两个画面,银瞳中星光剧烈流转。

他想起许多事:师父玄尘子枯守地宫三年的背影,那背影中的疲惫与决绝;林清羽为救他不惜施展九针逆脉的惨白面容;铁狂生临终托付剑主令时的恳切;百草仙翁在火焰中最后的清明……

也想起血痋教造的孽:药王谷相互残杀的弟子,铁剑门被操控的傀儡,百草镇沦为药引的百姓,皇陵中堆积如山的尸体。

若牺牲一人可救天下,似乎是很划算的买卖。

但——

“我选第三条路。”

箫冥抬头,银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分身微微一愣:“没有第三条路。”

“有。”箫冥握住开阳剑,金黄剑光冲天而起,“叶寒舟当年选择牺牲自己,是因为他只有那一条路。但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有四柄天罡刺,有星图指引,有无数前人留下的线索与准备——凭什么还要重复当年的悲剧?”

他转身,看向林清羽:“林姑娘,你曾问我为何追寻天罡刺。我说是为治伤与真相,其实不全对。更深层的原因是……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不想让三百年前的牺牲成为理所当然。”

林清羽与他对视,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共鸣——那是医者不愿放弃任何一条生命的执念,与剑客不愿屈服于任何命运的倔强,在此刻交汇。

她走到他身边,三剑齐鸣:“我陪你走第三条路。”

青鸢拄着断剑站起,虽然重伤未愈,但眼神锐利:“夜枭部守护古契三百年,等的不是又一个牺牲者,而是一个能打破宿命轮回的‘变数’。”

泥菩萨苦笑摇头,却还是上前一步:“算了一辈子命,今日我也赌一把人心。门主说守护选择的权利——那便守到底。”

分身看着四人,银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情绪波动:困惑,惊讶,最后化为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趣。”他轻声说,“叶寒舟当年推演未来百万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推演出这种局面——不是因为他算不到,而是因为他不敢想。原来‘自己’的转世,竟比‘自己’更……”

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悬浮在空中的那滴银白血珠突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光点在空中重组,竟构成一幅残缺的星图——正是林清羽脑海中的天罡七星图,但此刻图中点亮了四星,剩余三星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而在星图下方,浮现出三行古篆:

“玉衡在南荒火山,主‘生’;”

“摇光在云梦大泽,主‘衡’;”

“天枢在……已在汝等心中。”

最后一句话闪烁三次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标光影:南荒深处,某座活火山的山腹。

“这是叶寒舟本魂留下的最后指引。”分身的声音开始飘忽,“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从足部开始,化作点点银光升腾。那些银光没有消散,而是涌入箫冥体内。

“你要做什么?”箫冥想退,却无法动弹。

“将‘守护者’的权限移交给你。”分身在彻底消散前,银瞳最后一次凝视他,“记住,你不仅是叶寒舟的转世,更是‘箫冥’。走你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向地狱。”

最后一点银光没入箫冥眉心。

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三百年前封印的详细经过、七星锁痋阵的全貌、七剑各自的特性与弱点、门扉后可能性的本质、血痋教历代教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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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天枢剑不在任何地方。

因为它从未被铸造。

它需要七剑之主以生命与魂魄为材,在门扉前现场炼成。

而那,才是真正的最终抉择——不是救一人或救苍生,而是救眼前或救永恒。

箫冥踉跄跪地,银瞳中星光混乱如风暴。

林清羽扶住他:“箫前辈,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箫冥声音嘶哑,“一个比牺牲更残酷的真相。”

就在此时,凝固的时空恢复流动。

崩塌继续,且比之前更剧烈。整座皇陵开始向下沉陷,仿佛地底有个巨兽在吞噬一切。

“必须离开!”泥菩萨抓住青鸢,向出口冲去。

林清羽搀起箫冥,四剑齐出开路。幽曈斩落坠石,燎原焚化障碍,幻世扭曲路径,开阳破开岩层。四人拼死向外冲去。

就在即将冲出主墓室时,林清羽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白玉棺椁正在沉入地底,棺盖缓缓闭合。在最后一道缝隙中,她看见棺内的叶寒舟本魂——那个沉睡三百年的白衣剑客——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在笑。

为终于等到的“变数”,还是为即将到来的“终局”?

来不及细思,崩塌的巨石已封死退路。

龙脉惊变

冲出皇陵时,已是黎明。

四人站在已成废墟的陵园外,回头望去,占地百里的墓葬群已塌陷大半,烟尘冲天,如巨龙垂死挣扎。但更诡异的景象在空中——

四柄天罡刺同时指向苍穹,剑尖射出四色光柱:玄黑、赤红、透明、金黄。四道光柱在空中交汇,凝成一道粗大的七彩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冲破云层,在天空中映出一幅巨大的星图投影: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四颗已亮,三颗暗淡。星图缓缓旋转,洒下点点星辉,星辉落地即融,滋润着被战火蹂躏的大地。

“这是……四剑共鸣引发的天地异象。”泥菩萨仰望天空,算盘在手中飞快拨动,“不好!这般动静,天下所有势力都会察觉!血痋教、东海蜃楼、西域佛窟、南荒各部……他们都会向此地汇聚!”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已出现数道流光。

那是御剑、驾云、乘兽的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最快的几道已能看清轮廓:有脚踩浪涛的蓝袍修士(东海),有身披袈裟的枯瘦僧人(西域),有驾驭毒虫的彩衣女子(南荒)……

“走!”林清羽当机立断,“去南荒火山,找玉衡剑!”

四人向南疾驰。

但刚出陵园范围,前方地面突然炸开,九道血影破土而出,结成环状大阵将四人围住。血影凝聚,化为九名身着血色祭袍的痋师,为首者竟是本该已死的“无心痋使”——不,仔细看,此人脸上没有空洞,而是戴着一张哭笑面具。

“四方痋使之首,‘哭笑痋使’。”泥菩萨脸色铁青,“他竟亲自来了!”

哭笑痋使的面具转动,哭面对外,笑面对内,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似哭似笑:“主上算准了你们会来皇陵,特命我在此等候。交出四剑,可留全尸。”

箫冥踏前一步,开阳剑指向他:“若我说不呢?”

“那便……”哭笑痋使双手一扬,九名痋师同时结印,“请诸位,入我‘九幽痋海’!”

地面化作血海,无数痋虫涌出,天空降下血雨,每一滴雨都化为细小的飞虫。四面八方传来凄厉的哭笑声,直刺魂魄。

九幽痋海阵,血痋教镇教杀阵之一!

林清羽三剑齐舞,护住周身三尺,但痋虫无穷无尽,杀之不绝。青鸢重伤未愈,只撑了十息便摇摇欲坠。泥菩萨以算盘布阵,勉强撑开一片安全区,但阵法在痋海冲击下寸寸崩裂。

眼看四人就要被痋海吞没——

西方天际,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唳。

一只翼展三丈的巨鹰俯冲而下,鹰背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青鸢的部下,夜枭部单翎卒之一。她手中高举一枚骨笛,笛声急促尖锐。

随着笛声,地面震动,数百名夜枭战士从地底、林中、山后涌出!他们结成一个奇异的阵型,阵型中央,青鸢之前留给林清羽的那枚骨片冲天而起,爆发出刺目青光!

青光化作一只巨大的夜枭虚影,双翅一展,罡风如刀,将血海痋虫尽数吹散!

“夜枭部‘祖灵战阵’!”哭笑痋使的笑面转向哭面,“你们竟倾巢而出?”

青鸢接过部下抛来的新刀,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凌厉:“夜枭部守古契三百年,今日便是履约之时!杀!”

数百夜枭战士如潮水般冲向九名痋师。

大战爆发。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东方,那几道流光已至近前。为首的蓝袍修士脚踏浪涛虚影,正是东海蜃楼岛长老“澜沧海”。他目光扫过林清羽手中的剑,眼中闪过贪婪:“天罡刺……交出来,我可保你们不死。”

西域的枯瘦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物与我佛门有缘,施主还是交给老衲镇压于佛窟之下,以免为祸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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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的彩衣女子咯咯娇笑:“说什么正道邪道,宝物有能者居之。把剑给我,我教你最厉害的蛊术~”

三方势力,虎视眈眈。

林清羽四人背靠背,被围在中央。

前有血痋教,后有三大势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绝境时刻,箫冥忽然闭目,银瞳中星光内敛。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里,分身消散时留下的“守护者权限”正在苏醒。

“林姑娘。”他低声道,“借我星力一用。”

林清羽毫不犹豫,三剑星力渡入他体内。

箫冥睁眼,银瞳中浮现出完整的七星图案。他举起开阳剑,剑指苍穹,声音如古钟震响:

“天罡七星听吾号令——”

“以叶氏血脉为引,以四剑星力为凭——”

开阳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黄剑气直冲霄汉,与空中星图投影连接。霎时间,以四人为中心,方圆百丈化作一片剑之领域:地面浮现星图纹路,空中悬浮无数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天罡星力。

哭笑痋使、澜沧海、枯瘦僧人、彩衣女子……所有强者脸色同时大变。

“这是……七星剑域的雏形?!”澜沧海失声,“不可能!未集齐七剑,怎可能召唤剑域?”

“因为他不只是持剑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众人抬头。

云端站着两人:一个是白衣白发的墨天机,一个是青衫负剑的中年文士。那文士面容与云梦泽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出尘,腰间佩着一柄青色长剑。

“东海蜃楼岛主,云梦泽。”文士淡淡开口,“此子乃叶寒舟转世,身负‘钥匙’本源。他召唤的不是完整剑域,而是‘血脉剑域’——以自身血脉为基,以现有四剑为辅,强行模拟七星之威。”

他看向箫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师侄,三十年不见,你长大了。”

箫冥浑身一震:“师叔……”

“叙旧稍后。”云梦泽抬手,青色长剑出鞘三寸,“今日谁敢动天罡刺,便是与我东海蜃楼为敌。”

墨天机也踏前一步,银白眸子扫过全场:“雾隐门,亦然。”

两大宗师站台,加上神秘的北斗剑域,局势瞬间逆转。

哭笑痋使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已开始缓缓后退。澜沧海等人也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然而,就在这微妙平衡即将打破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

不是真龙,而是……龙脉之灵!

整条中原龙脉因皇陵崩塌而暴走,地气冲天,山河震动。方圆千里,大地开裂,江河倒流,火山喷发,天象异变。

而在那龙脉暴走的源头,皇陵废墟的最深处,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四剑的七彩光柱、星图投影,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光柱中,浮现出一扇门的虚影。

门扉之上,无数眼睛睁开。

这一次,不是幻觉。

门,真的开始显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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