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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奴迷阵·隗山指踪(1 / 1)

“隗山……镇痋塔……地宫……”

那细若游丝、饱含焦急的传音入耳,如惊雷炸响,瞬间将林清羽心中因师父下落可能近在咫尺而燃起的希望火苗,浇得冰冷,却又在灰烬中点燃了另一簇更危险、更扑朔迷离的幽焰!

师父不在此地!而在那传说中的“隗山”地宫!这雾隐峒,竟是个诱人深入的陷阱!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传音者是谁?是敌是友?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师父为何会在地宫?若是假,这传音目的何在?眼下这五个“守墓铃奴”虎视眈眈,为首那矮子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死死盯着的正是自己手中的“镇痋司南”!

陷阱……是为了这玉璧?还是为了将自己和白衣客一网打尽?

白衣客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虽未收到传音,但以他的修为与见识,雾隐峒内如此荒败诡谲,仅有这几个看似喽啰的铃奴把守,本身就极不合理。他手中青玉洞箫微抬,异色眼眸扫过溶洞四周阴影,低声道:“有诈,准备撤。”

然而,那矮小铃奴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退意,怪笑一声,手中白骨铜铃猛地一摇!

“叮铃铃——!”

这一次,铃声不再是单纯的惑神,而是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戾气!铃声在空旷溶洞中回荡、叠加,竟形成一股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音波涟漪,朝着林清羽二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上碎石微微跳动,岩壁灰尘簌簌而下。

更诡异的是,另外四名呆滞的铃奴闻听此铃,眼中骤然爆发出狂乱的红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竟不顾一切地挥舞着骨刀石斧,狂扑而上!他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比,周身青灰色的皮肤下,隐约有蚯蚓般的黑线蠕动,气息暴戾混乱,与血髓蛊毒同源,却更加原始野蛮。

音攻配合药人围攻!

“雕虫小技!”白衣客冷哂,身形不动,手中洞箫就唇,一缕清越箫音袅袅升起。这箫音初时平和,瞬间转为高亢激越,如金戈铁马,又如裂帛穿云,正面迎上那尖啸的铃声音波!

“嗤——!”

两股无形的音波在半空碰撞、绞杀,竟发出如同布帛撕裂的刺耳锐响!空气为之扭曲震荡,那几个扑来的药人动作也为之一滞,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林清羽趁此间隙,身形疾闪,“秋水”剑出鞘,寒光乍现,一式“细雨穿林”,剑光点点,精准无比地刺向最前方两名药人持兵的手腕关节!她内力虽未全复,但剑法精妙,旨在制敌而非杀敌,同时左手微扬,数点寒星激射向那摇铃的矮子,正是仅剩的几枚“透骨针”!

矮小铃奴见音攻被阻,药人受制,眼中戾色更浓。他怪叫一声,竟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腥臭的暗红色粉末,迎风一撒!粉末遇空气即燃,化作一团熊熊碧火,不仅将透骨针烧熔,更朝着林清羽面门扑来!火焰带着刺鼻的甜腥与腐蚀性气息,显然含有剧毒!

林清羽急退,剑光回旋,护住周身,同时屏住呼吸。碧火擦身而过,落在后方岩壁上,竟将岩石蚀出滋滋白烟!

这铃奴手段阴毒狠辣,远超寻常喽啰!

白衣客箫音再变,由激昂转为幽咽缠绵,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箫音无孔不入,直钻人心,那四名药人眼中红光剧烈闪烁,动作更加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推搡、嘶吼。矮小铃奴摇铃的节奏也明显被打乱,脸色变得难看。

“退!”白衣客再次低喝,身形已如鬼魅般向溶洞入口水潭方向飘退,洞箫始终未离唇边,箫音连绵不绝,织成一张无形的音网,迟滞着追兵。

林清羽会意,虚晃一剑,逼开纠缠的药人,足尖一点,紧随白衣客向后飞掠。她心中虽疑窦丛生,急于弄清那传音真相,但也知此刻绝非缠斗之时,敌暗我明,陷阱环伺,必须先行脱身。

两人身法极快,转眼已至水潭边。身后,矮小铃奴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脚步声追来,却被白衣客那扰人心神的箫音所阻,速度不快。

就在林清羽即将纵身入水的刹那,那神秘的传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丫头……信我……玄尘子……地宫困守……‘刺’字令……为凭……东南……三十里……古榕……有路……”

“刺”字令?!林清羽心头狂震!这与那古祭坛石室地面留字的半个印记,与“”的传说,隐隐吻合!

传音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力气。

“发什么愣!走!”白衣客已半身入水,回头催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显然也察觉到林清羽瞬间的失神。

林清羽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冰冷潭水。两人迅速下潜,循着来路疾游。身后水波扰动,隐约有数道黑影也跟着跳入水中,但速度远不及他们。

顺利穿过水下通道,回到外围沼泽的深潭中。破水而出时,天色已蒙蒙亮,灰白色的雾障依旧浓重,但比夜间稍淡。两人毫不停留,朝着与来路相反的东南方向,全力施展轻功,没入雾霭山林之中。

直到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身后再无任何追兵迹象,两人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林中空地停下,各自调息。

林清羽气息微乱,方才水下疾游和全力奔逃,牵动了刚刚稳定的内息,碧血菩提的灵力在经脉中微微躁动。她一边平复气血,一边迅速整理思绪。

雾隐峒是陷阱,师父在隗山地宫,有神秘人(很可能是“”残存者)传音示警并指路……信息纷至沓来,真伪难辨。但“刺”字令和隗山地宫的指向,与之前所有线索(地图、壁画、泥菩萨之言、白衣客之约)都能串联起来,可信度陡然增高。

那么,眼前最迫切的便是验证传音,并决定下一步行动。传音者提到“东南三十里,古榕有路”,这显然是一条通往隗山或至少是靠近隗山区域的秘径。

她看向正在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已恢复古井无波的白衣客。此人一路相助,看似履行约定,但其真实目的依旧成谜。方才在溶洞中,他显然也有所保留,未尽全力。那神秘的传音,他是否察觉?若察觉,又会作何反应?

“方才溶洞中,你可察觉还有他人隐匿?”林清羽试探问道。

白衣客缓缓睁眼,异色眸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气息晦涩,似有伤在身,藏匿手法高明,应是此间‘旧主’残魂或侥幸未死的知情者。怎么,他与你说了什么?”

他果然察觉了!而且判断精准!

林清羽心念急转,决定透露部分信息,观察反应。“他说,雾隐峒是陷阱,我师父玄尘子,此刻被困在‘隗山’真正的‘镇痋塔’地宫之中。并指了一条可能通往该处的秘径。”

白衣客眸光骤然一凝,周身那冰冷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瞬。“隗山地宫……”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他提到了‘刺’字令。”林清羽紧盯着他的眼睛。

白衣客沉默了片刻,忽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白水”,指尖在那点暗红“血沁”上轻轻一抹。奇异的是,那点暗红竟微微发烫,并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同心佩之间的微弱感应……玄尘子那枚‘青峦’,确实在东南方向极远之处,且气息晦暗不稳,似受困顿。”他收起玉佩,看向林清羽,“传音者所言方位,与玉佩感应大致吻合。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有误,雾隐峒只是幌子。你师父,恐怕真的深陷隗山核心之地了。”

他顿了顿,问道:“秘径何在?”

“东南三十里,古榕为记。”林清羽道。

“东南三十里……应是‘黑风坳’方向。那里地势险恶,多有天然迷阵与毒瘴,常人避之不及。”白衣客沉吟道,“若真有秘径,倒可能避开血痋教在常规路径上的重重布防。值得一探。”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林清羽急于验证。

“且慢。”白衣客却摇了摇头,“你方才调息不稳,碧血菩提灵力尚未完全吸纳。隗山之地凶险远超雾隐峒,以你此刻状态,贸然前往,恐难应付。况且,那传音者身份未明,秘径真假亦需先做探查。”

他目光扫过林清羽略显苍白的脸:“我先去黑风坳附近探查古榕与秘径虚实。你留在此地,继续运功化纳碧血菩提灵力,至少需将内力恢复至七成以上,并将体内异力冲突再平息几分。此地相对隐蔽,我留下预警手段,若有异常,你可见机行事。半日之后,无论探查结果如何,我必返回。”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林清羽虽心焦,但也知自身状态确实是短板。隗山地宫若真如传说中那般凶险,没有相当实力,去了也是送死。

“好。”她点头同意,“前辈小心。”

白衣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淡白烟,掠入东南方向的密林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林清羽寻了一处树根盘结形成的天然凹坑,略作遮掩,盘膝坐下。取出碧血菩提根茎,又切下极小一块,含入口中,运起“两仪化煞诀”,引导那精纯清凉又隐含锐气的灵力,缓缓冲刷经脉,巩固先前成果,并尝试化解更深处的淤毒与异力纠缠。

时间在寂静的运功中缓缓流逝。山林间偶尔传来鸟鸣兽吼,远处雾障翻涌,一切似乎平静。

然而,就在林清羽功行渐深,物我两忘之际——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落叶的摩擦声,从她藏身凹坑侧后方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林清羽猛然惊醒,收敛气息,灵觉如丝般向外延伸。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刻意放轻,带着谨慎与……杀意!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白衣客的预警手段未触发?还是来者手段高明,避开了?

她悄悄握紧“秋水”剑,将碧血菩提根茎收起,屏息凝神,透过枝叶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三个身着暗绿色紧身衣、面蒙黑巾、身形矫健如猿猴的汉子,正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朝她藏身之处包抄而来!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寻常刀剑,而是一种带有倒钩、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有暗器或特殊装备。

这三人的装束、气息、行动方式,与之前的铃奴、药人、影刺门杀手都截然不同!更加精干、专业,带着一种山林猎手般的剽悍与阴冷。

是另一股势力!还是血痋教隐藏的精英?

他们似乎目标明确,直指林清羽藏身之处!

已被发现!无法再躲!

林清羽当机立断,在对方合围之势将成未成的刹那,猛地从凹坑中暴起!先发制人!“秋水”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正面那名汉子咽喉,同时左手一扬,一把混合了麻痹与致幻药性的“七步迷魂砂”洒向左右两人!

正面那汉子反应极快,短叉交叉上架,“铛”地架住长剑,火星四溅。左右两人则疾退闪避,虽被药砂边缘波及,动作稍滞,却并未如预料般立刻倒下,只是眼神微现迷离,随即甩头强自清醒,低吼着挥叉攻上!

好强的抗药性!林清羽心中一凛。这三个绝非寻常江湖客!

她剑势展开,将“回风拂柳剑法”的轻灵迅捷发挥到极致,在三人围攻中穿插游走,剑光点点,专攻关节穴窍。但这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短叉招式狠辣刁钻,更不时弹出淬毒飞针或撒出带有刺鼻气味的粉末,显然是精于山林刺杀与用毒的好手。

林清羽内力未复,久战不利。她觑准一个空隙,拼着左肩被短叉划破一道血口,剑交左手,右手闪电般弹出三根银针,直取右侧汉子双目与眉心!同时足下“踏雪无痕”急展,身形向后急掠,意图脱出战圈。

右侧汉子急闪,银针擦颊而过,带出血痕。另外两人紧追不舍。

就在林清羽即将被再次缠住的瞬间,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仿佛夜枭啼血般的怪啸!

那三个绿衣汉子闻声,动作齐齐一顿,互相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舍弃林清羽,身形倒纵,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林清羽愕然止步,肩头伤口火辣辣地疼,渗出的鲜血颜色正常,似乎无毒。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怪啸是撤退信号?是谁发出的?为何突然退走?

她忽然想起白衣客离开前所说的“预警手段”。莫非是他留下的后手起了作用,惊退了这些人?还是另有变故?

无论如何,此地已不安全。白衣客归期未至,强敌环伺,秘径方向未明……

她迅速处理了肩头伤口,正思索是该留下等待,还是主动向东南方向接应白衣客,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那三个绿衣汉子站立过的地面。

湿润的泥土上,除了杂乱的脚印,似乎还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半片被踩进泥里的、枯黄的树叶。树叶本身并无特别,但叶脉断裂处,隐隐露出一角极薄的、非天然的暗青色材质,上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

林清羽用剑尖小心挑出。那竟是一片小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入手冰凉的暗青色金属片,边缘光滑,显然经过精心打磨。金属片一面空白,另一面,以微雕技艺,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精巧的图案——那是一只收拢翅膀、立于某种荆棘枝条之上的……夜枭!

这图案,这金属质地……绝非寻常江湖势力能有!一股寒意沿着林清羽的脊背悄然爬升。

她猛然想起,《南隗异物志》残卷的最后一页,在描述某些南疆古老部族守护图腾时,似乎提及过一个以“夜枭”为圣徽、精擅潜行、狩猎与丛林秘术的隐秘族群,传说他们曾是“”的外围盟友与耳目,但在某次大变后销声匿迹……

难道刚才那三人,竟是这个传说族群的遗民?他们为何出现在此?是敌是友?那声撤退的夜枭啼啸,是他们的联络信号?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林清羽将那暗青金属片小心收好。看来,这前往隗山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加迷雾重重,牵涉的势力与秘密,也愈发深不可测。

她不再犹豫,辨明东南方向,服下一颗益气丹,压下伤势与疲惫,展开身法,朝着白衣客探查而去的“黑风坳”古榕秘径方向,疾行而去。

必须尽快与白衣客会合,弄清古榕秘径虚实,并告知这“夜枭”金属片之事。时间,越发紧迫了。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林中阴影处,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林清羽消失的方向,随即又无声无息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远处,黑风坳方向,浓重的、仿佛掺杂了墨汁的诡异黑雾,正在山林间缓缓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与不详。

林清羽的身影在林间急速穿行,肩头伤口虽已包扎,但每一次纵跃仍牵动筋肉,带来阵阵刺痛。体内,“两仪化煞诀”缓缓运转,引导着碧血菩提的清凉灵力与太素真气交融,试图抚平因激斗而再次波动的内息。然而,那三个绿衣杀手诡异的出现与撤退,以及怀中那枚刻有夜枭图案的冰冷金属片,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让她无法完全沉浸于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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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方向,地势渐趋崎岖。林木愈发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即便白昼,林下也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叶与湿土混合的沉闷气息。更令人在意的是,风中开始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铁锈与硫磺混合的怪异味道,越往前行,这气味越是明显。

黑风坳,顾名思义,绝非善地。

约莫疾行了二十里,前方景象陡然一变。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斧劈开的黑色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峭壁如刀削,高耸入云,岩石呈暗沉的铁黑色,寸草不生。谷口狭窄,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狂风从谷内呼啸而出,卷起地上黑色的砂砾与尘土,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呜咽——这便是“黑风”之名的由来。

风不仅猛烈,更带着刺骨的阴寒与那股铁锈硫磺的怪味,吸入肺中,隐隐有灼烧与眩晕之感。林清羽立刻屏住呼吸,从药箱取出之前白衣客所赠的“醒神避瘴散”,含在舌下。清凉辛辣之气散开,暂时抵御了风中的异样。

谷口处,乱石嶙峋,有几具不知何种动物的森白骨骸半掩在黑色砂土中,更添几分荒凉死寂。按照传音所述,以及白衣客的判断,那所谓的“古榕”与秘径入口,应该就在这黑风坳附近。

她极目四望,寻找着符合“古榕”特征的树木。然而,谷口附近,除了些低矮扭曲的灌木和苔藓,并无特别高大的树木,更别说榕树。

莫非方位有误?或是那传音本身便是陷阱的一部分?

林清羽心中疑虑更甚。她握紧“秋水”剑,小心翼翼地踏入黑风坳谷口。狂风扑面,几乎让人站立不稳,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她运起内力,稳住下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峭壁与脚下地面。

行不过百余步,前方一块凸出如鹰嘴的巨大黑色岩石吸引了她的注意。岩石背风的一面,似乎有些不同——那里的岩壁颜色略浅,且有一道巨大的、纵向的裂缝,裂缝边缘光滑,不似天然风化形成。

她走近细看。裂缝宽约尺许,深不见底,向内望去一片漆黑。而就在裂缝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枯黄却硕大的树叶——正是榕树叶!叶片虽已干枯,但形态完整,显然落下不久。

抬头望去,裂缝上方的峭壁极高处,隐约可见几丛顽强的、叶片肥厚的墨绿色植物在狂风中摇曳,并非榕树。那么这些榕树叶从何而来?莫非……裂缝之内?

林清羽蹲下身,捡起一片榕叶。叶片脉络间,竟也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与那暗青金属片色泽相似的粉末!她用指甲刮下一点,凑到鼻端,无色无味,但触感冰凉。

是丁!那传音者所说的“古榕”,恐怕并非指真正的榕树,而是以榕叶为标记,指示这处裂缝入口!那些绿衣杀手(夜枭族人)也来过这里,留下了痕迹!

她不再犹豫,侧身挤入那道狭窄的裂缝。初入时,缝隙仅容一人侧身,岩壁冰冷湿滑,布满苔藓。向内行进约三四丈,缝隙逐渐变宽,并可看到人工开凿的阶梯向下延伸!阶梯粗糙,布满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迹,但依稀可辨有人近期通过的模糊脚印,不止一人!

秘径是真的!而且不止传音者知道!

林清羽精神一振,却又更加警惕。她将夜明珠咬在口中,一手持剑,一手扶着岩壁,沿着阶梯缓缓向下。

阶梯螺旋向下,仿佛通向地心。空气越来越阴冷潮湿,那股铁锈硫磺味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滞的土石气息取代。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条较为平坦的天然甬道,甬道两侧岩壁上有简易的灯台,但早已油尽灯枯。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地上灰尘中,脚印变得杂乱,分向不同岔路。林清羽停下脚步,取出“镇痋司南”玉璧。

玉璧入手,正面那些暗红线条再次亮起微光,这一次,光芒指向左侧第二条岔路,且比在雾隐峒时更加清晰稳定!显然,越靠近隗山或“痋”力源头,这玉璧的感应越强。

她循着玉璧指引,走入左侧岔路。这条甬道更加狭窄低矮,需不时低头弯腰。前行不远,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碧绿色荧光,静静悬浮在空中。

林清羽心中一凛,放慢脚步,悄然靠近。

那碧绿荧光,来自甬道尽头一个较为宽敞的天然石室。石室一角,倒伏着一具骸骨!骸骨衣着早已腐朽成灰,但从残留的布料纤维和几件未曾完全锈蚀的金属饰物看,绝非近代之物。骸骨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约两尺长、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此刻正散发着碧绿荧光的菱形宝石。那荧光清冷柔和,照亮了骸骨周围一小片区域。

而在骸骨旁边的岩壁上,刻着几行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南疆古蝌蚪文!文字旁,还有一个简单的图案——那是一只展开双翼、俯冲而下的夜枭,与金属片上的图案姿态不同,但神韵一致!

林清羽小心靠近,没有先去动骸骨或短杖,而是仔细辨认那些文字。她虽不识古蝌蚪文,但壁画看得多了,结合图案,也能猜出大概。文字似乎记载着这位逝者的身份与遗言:

“余乃‘’外围巡狩,‘夜枭’部第七代斥候长,隗山崩,塔镇危,奉‘青峦’之令,于此设立暗哨,监察黑风甬道,接引同道,阻截邪秽……然‘白水’失期,援绝力尽,痋秽侵体,命不久矣……后来者若持‘刺’字令或‘司南’至此,可取‘枭瞳杖’,此杖可辟低等痋秽,示警凶邪……前行险阻重重,切记……‘青峦’被困地宫核心,‘白水’……或已堕……”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刻得极浅,且被一道深深的抓痕划过,模糊难辨。

信息量巨大!这骸骨果然是“”外围的“夜枭”部成员!是三百年前那场变故的亲身经历者!他提到了“青峦”(玄尘子的玉佩?)和“白水”(白衣客的玉佩!),证明白衣客所言非虚,他们当年确有约定。但“白水失期”、“或已堕”……是什么意思?白衣客当年未能按时赴约?还是他后来……堕落了?

林清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白衣客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他究竟是坚守旧约的故人,还是……另有所图甚至已经变节的“堕”者?

她目光落在那根“枭瞳杖”上。杖身黝黑,触手冰凉,杖头碧绿宝石荧光流转,靠近时,能感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清正之力散发开来,令她体内残存的血髓蛊毒微微瑟缩,连周遭那股沉滞的阴冷气息都似乎被驱散了些许。这果然是件克制“痋”力的宝物!

略一迟疑,林清羽对着骸骨躬身一礼:“前辈安息,宝物借我一用,必当竭尽全力,寻得‘青峦’,查明真相,阻遏痋祸。” 说罢,她小心地从骸骨手中取过枭瞳杖。入手沉重,约十余斤,挥舞起来却意外地顺手。

就在她取下短杖的瞬间,骸骨身旁的岩壁,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石板向内缩进,露出一个暗格!暗格内,放着一个扁平的、以某种兽皮密封的油布包。

林清羽取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硝制过的、极为坚韧的不知名兽皮,上面以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比玄铁地图和“镇痋司南”玉璧更加详尽的路线图!图上明确标注了从这黑风甬道开始,前往“隗山”核心区域,直至“镇痋塔”地宫的数条路径,其中一条用朱砂特别加重,旁注古蝌蚪文,大意是“青峦最后传讯所示,疑为囚困之径,险极!”

而在图的角落,同样有一个夜枭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却是中原文字:“持图者,可为‘夜枭’部临时盟友,示此图,可求有限协助。——枭七。”

枭七,想必就是这位斥候长的代号。这地图和短杖,是他留给后来同道者的最后馈赠。

林清羽强压激动,将地图仔细记在心中,然后与兽皮一起贴身收好。有了这幅图,前往隗山地宫的路径清晰了许多!虽然必定凶险,但总算有了明确方向。

她手持枭瞳杖,碧绿荧光照亮前路,继续沿着甬道深入。按照地图指示,穿过几条岔路,前方隐约传来汩汩水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

很快,她来到一处地下暗河边。河水幽暗,缓缓流淌,不知去向。河岸一侧,有简陋的石阶通往对岸。而对岸,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洞口,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天光透入——那应该是通往黑风坳更深处的出口,或者,是另一段秘径的起点。

林清羽正欲渡河,忽然,枭瞳杖杖头的碧绿宝石猛地光芒大盛!同时,她怀中的“镇痋司南”玉璧也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有危险!而且是极强的“痋”力反应!

她立刻止步,全身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暗河水面平静,对岸洞口幽深,并无异样。

然而,那嗡鸣与光芒却指向她的身后——来时的甬道!

林清羽霍然转身,只见幽深的甬道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正悄无声息地、极其迅捷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飘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息,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不是人!是某种受“痋”力侵蚀变异的怪物!而且实力恐怕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手!

林清羽握紧枭瞳杖和“秋水”剑,背靠冰冷的岩壁,目光死死锁住那两点急速逼近的猩红光芒,体内太素真气与碧血菩提灵力高速运转,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而那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枭瞳杖的威胁,在距离她约十丈处骤然停下,猩红光芒闪烁不定,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甜腥气息如潮水般涌来。

对峙,只在一瞬。

就在林清羽以为恶战不可避免之际,那怪物身后的甬道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带着急切与警示意味的短促箫音!

是白衣客!他赶回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怪物闻听箫音,竟也浑身一颤,猩红光芒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嘶吼声戛然而止。它似乎对那箫音极为忌惮!

紧接着,一道月白身影如同鬼魅般,自甬道顶部一处阴影中飘然而下,落在林清羽与怪物之间!正是白衣客!

他手中青玉洞箫斜指,异色眼眸冷冷地盯着那暗处的怪物,周身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气息,竟将那甜腥腐臭之气逼退数尺!

“孽障,还不退去!” 白衣客厉喝,洞箫就唇,一缕尖锐如针的箫音疾射而出,直刺那两点猩红光芒!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似乎遭受重创,竟不敢再停留,转身便朝甬道深处仓皇逃去,那“沙沙”声迅速远去,甜腥气息也渐渐消散。

危机暂解。

林清羽松了口气,却并未放松警惕,手中枭瞳杖依旧紧握,看向白衣客的背影。他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和对那怪物的震慑力,远超之前所见。

白衣客缓缓转身,目光首先落在林清羽手中的枭瞳杖上,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夜枭’部的‘辟痋杖’?你竟找到了枭七的遗泽?” 随即,他又看到了林清羽肩头的新伤,眉头微蹙:“你遇到了‘夜枭’部现存的斥候?他们对你出手了?”

林清羽点点头,简要说了遭遇三个绿衣杀手以及获得金属片、找到此地遗骸和地图的经过,但隐去了传音者提及“白水或已堕”的细节,只道骸骨遗言提及“青峦被困地宫”,“白水失期”。

白衣客静静听完,眼神变幻,最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他摩挲着手中的“白水”玉佩,那点暗红血沁似乎黯淡了些许。

“枭七……是我的旧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当年……我确因故未能如期赶至隗山,致使他们孤军奋战,最终……这是我的过错。”他顿了顿,看向林清羽手中的地图,“既然你已得到枭七留下的地图,那便按图索骥。隗山地宫情况复杂,外围有数层防护与迷宫,这地图至关重要。”

“前辈方才去了何处?可曾找到古榕秘径确切入口?”林清羽问。

“黑风坳深处确有古榕,但已被毁,只剩残根。那里留有激烈打斗痕迹和……血痋教高级教徒的‘痋引’标记。秘径入口也被破坏坍塌。”白衣客语气凝重,“看来血痋教已知晓这条秘径,并试图封堵。我们需尽快行动,赶在他们彻底封锁所有通道之前,进入地宫。”

他看了一眼林清羽的状态:“你伤势如何?内力恢复几成?”

“外伤无碍,内力约六成半,碧血菩提灵力化纳不足三成。”林清羽如实道。

“勉强够用,但地宫之中,凶险莫测。”白衣客沉吟道,“沿此暗河向前约五里,有一处隐蔽水洞,可直通隗山外围一座废弃的祭祀坑,那是地图上标注的一条备用路径,或许尚未被完全封锁。我们需即刻出发。”

林清羽没有异议。两人不再耽搁,由白衣客引路,林清羽手持枭瞳杖照明,一前一后,沿着暗河边缘的狭窄石道,向着幽深未知的前方疾行。

暗河水流渐急,水声轰鸣。通道曲折向下,地势越来越低,气温却反常地逐渐升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仿佛熔岩与硫磺的气息。岩壁的颜色也由暗黑转为暗红,触手温热。

根据地图显示,他们正在接近隗山的地热活跃区域,也是当年“镇痋塔”镇压“腐心妖莲”时,借助地火之力的关键地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隆隆的巨响,并非水声,更像是……地火奔腾,岩石摩擦的沉闷轰鸣!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硫磺味浓烈刺鼻。

拐过一个急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惊!

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沸腾翻滚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岩浆湖!热浪扭曲了空气,湖面不时炸开巨大的气泡,溅射起炽热的浆液。而他们所在的通道出口,就在这岩浆湖上方数十丈高的峭壁之上!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形成的石梁,如同鬼斧神工,横跨岩浆湖,通向对岸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石梁宽不过尺余,下方就是万丈熔岩,灼热气浪不断上涌,烤得人皮肤发烫,呼吸艰难。

地图上标注的“地火熔心桥”,就是此处!

而此刻,在那摇摇欲坠的石梁中段,赫然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残破不堪、依稀能辨出原本是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千年万年。他手中似乎也握着一管洞箫,颜色灰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以那人为中心,石梁两侧的虚空之中,竟然漂浮着数十点碧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缓缓旋转,组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封锁了石梁的去路。每一朵磷光之中,都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白衣客的脚步,猛然顿住。他死死盯着石梁上那个背影,握着青玉洞箫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异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无比的、混合着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滔天怒意的剧烈波动!

林清羽也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人是谁?为何白衣客反应如此巨大?那些碧绿磷光和人脸虚影,又是什么邪恶阵法?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石梁上那个仿佛亘古存在的背影,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一张苍白、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却又与白衣客有着六七分相似的面容,映入林清羽的眼帘!

那人双眼空洞,毫无神采,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片锈铁摩擦的声音,在这灼热的地窟中幽幽响起:

“师……弟……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师弟?!

林清羽如遭雷击,骇然看向身旁气息剧震、几乎难以自持的白衣客!

这石梁上形如鬼魅之人,竟是白衣客的师兄?!那他此刻的状态……是人是鬼?是敌是友?那封锁石梁的碧绿磷光阵,又是何物?

灼热的地窟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机与诡谲,如同下方沸腾的岩浆,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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