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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熔心·师门孽债(1 / 1)

“师弟……你……终……于……来……了……”

那干涩沙哑、如同锈铁摩擦的声音,在地火轰鸣的洞窟中幽幽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腐朽的胸腔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与僵直。石梁上,那张苍白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却又与白衣客眉眼依稀相似的面容,在碧绿磷光与人脸虚影的映衬下,更显诡谲骇人。

师弟?!

林清羽握紧了枭瞳杖与“秋水”剑,体内刚刚稳定的内息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再次波动,碧血菩提的清凉灵力急速流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骇。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白衣客。

只见这位一路以来冷静深沉、莫测高深的白衣客,此刻竟浑身剧震,月白长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握着青玉洞箫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那双总是流转着异色光芒、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痛楚、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怒与悲怆!

“无……音……师……兄……” 白衣客的嘴唇微微颤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声音竟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嘶哑与颤音,“你……怎会……在此……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无音?!这形如鬼魅之人,竟是白衣客的师兄?而且听其名号,似乎也与音律相关?

石梁上的“无音”对白衣客的质问毫无反应,只是维持着那僵硬诡异的笑容,空洞的眼眶“望”着他们,继续用那非人的语调,一字一顿道:“我……等……你……好……久……了……等……你……来……完……成……当……年……未……尽……之……事……”

“未尽之事?”白衣客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冰冷,那滔天的怒意似乎终于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当年天罡秘境之变,你私自触碰‘禁音壁’,引动‘痋’力反噬,心脉受损,神智渐失!师父命我将你封于‘玄冰洞’疗养,以期化解‘痋’毒,恢复清明!我外出寻药,归来时却见玄冰洞破碎,你踪迹全无,只余满地狼藉与……师父的‘青峦’玉佩碎片!所有人都道你已癫狂堕魔,弑师叛门,远遁无踪!我苦苦追寻数十年,音讯全无!你如今却告诉我,你在等我完成‘未尽之事’?!是何事?!是弑师之孽,还是……与这血痋邪教同流合污之罪?!”

白衣客的厉声质问,如同冰冷的刀锋,划破了地窟中灼热的空气。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致的痛苦与愤怒,更揭开了一段尘封的、血腥的师门惨变!

林清羽听得心神俱震。天罡秘境!禁音壁!师父(玄尘子)的“青峦”玉佩竟曾破碎?白衣客(或许该称他为“无音”的师弟,但显然另有名号)的师兄“无音”,竟是当年师门惨变的中心人物?疑似堕魔弑师?

石梁上的“无音”对这番激烈的指控依旧毫无波澜,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握着灰败洞箫的手,指向周围漂浮旋转的碧绿磷光与人脸虚影,干涩道:“师……父……错……了……‘禁音壁’……不……是……禁……锢……是……钥……匙……是……沟……通……‘痋’源……之……桥……他……们……不……懂……只……有……我……明……白……”

他的语调陡然变得急促而狂热,虽然依旧僵硬:“你……看……这……些……‘魂……磷’……都……是……不……愿……沉……沦……的……强……者……残……魂……我……以……‘碧……磷……锁……魂……阵’……将……他……们……聚……于……此……守……护……通……往……地……宫……核……心……之……路……等……待……真……正……明……白……‘痋’之……伟……力……的……人……到……来……师……弟……你……身……怀……‘白……水’……亦……是……被……选……中……之……人……与……我……一……同……参……悟……这……无……上……之……秘……何……必……执……着……于……虚……妄……的……是……非……对……错……”

碧磷锁魂阵!以生魂炼制的邪阵!这“无音”果然已彻底堕入邪道,不仅修炼了血痋教的恶毒法门,竟还将之与师门音律秘术结合,创出如此歹毒的阵法!

“荒谬!冥顽不灵!”白衣客怒极反笑,手中青玉洞箫光华暴涨,清冷的光芒竟暂时压过了周围碧绿磷光的邪异,“沟通‘痋’源?参悟伟力?无音!你看看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神识混沌,躯壳腐朽,被‘痋’毒侵蚀得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师父若在天有灵,见到你如今模样,该是何等痛心疾首!今日,我便要替师父,替师门,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白衣客身形已动!月白身影如一道闪电,竟无视下方万丈熔岩的恐怖,径直朝着石梁上的“无音”疾射而去!手中洞箫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刺“无音”眉心!箫音未发,但凌厉无匹的剑气(箫气?)已撕裂灼热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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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惊人,显然是要一举毙敌!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无音”那僵硬的面容上,嘴角诡异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灰败洞箫在身前轻轻一划。

“嗡——!”

石梁两侧那数十点碧绿磷光与人脸虚影组成的“碧磷锁魂阵”,骤然光芒大盛!所有磷光急速旋转,汇聚成一道碧绿色的、半透明的光幕,横亘在“无音”身前!光幕之中,那些人脸虚影扭曲嘶嚎,散发出强烈的怨毒、恐惧与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疾冲而来的白衣客汹涌扑去!

与此同时,“无音”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直接震荡神魂的韵律:“师……弟……你……的……‘漱……玉……清……音’……还……是……如……此……急……躁……可……惜……此……地……已……非……天……罡……秘……境……你……的……箫……音……破……不……了……我……的……‘魂……磷……壁’……”

“轰!”

白衣客的青色箫气狠狠撞在碧绿光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无数灵魂同时尖啸的诡异轰鸣!青色与碧绿光芒激烈对耗、湮灭!光幕剧烈荡漾,上面的人脸虚影更加扭曲痛苦,但竟然真的将白衣客这含怒一击挡了下来!不仅如此,那光幕上爆发出的强烈精神冲击,也让白衣客身形微微一滞,脸色白了一瞬。

这“碧磷锁魂阵”果然邪门!不仅能防御实体攻击,更蕴含直攻心神的歹毒力量!

白衣客一击受阻,凌空一个转折,落在石梁靠近己方这一端的边缘,与“无音”隔着数丈距离和那碧绿光幕遥遥对峙。他脸色阴沉,显然也没料到这邪阵如此难缠。

“无音”依旧立于石梁中段,碧绿光幕之后,空洞的眼神“望”着白衣客,干涩道:“师……弟……放……弃……吧……你……我……联……手……借……助……地……宫……之……力……或……可……窥……得……真……正……的……‘天……罡……刺’……之……秘……何……必……为……了……已……死……之……人……和……虚……名……拼……个……你……死……我……活……”

“真正的‘天罡刺’之秘?”白衣客眸光一闪,冷声道,“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师父当年是否就是因为发现了你暗中探查‘天罡刺’与‘痋源’的联系,才阻止你,继而遭你毒手?!”

“无音”沉默了片刻,那僵硬的笑容似乎有些维持不住:“师……父……太……过……保……守……‘天罡刺’……不……仅……是……镇……器……更……是……钥……匙……打……开……‘痋’之……真……谛……的……钥……匙……他……不……懂……还……要……阻……我……我……只……是……想……让……他……看……清……真……相……”

话语虽依旧混乱偏执,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林清羽心惊!“天罡刺”不仅仅是克制“痋母”的圣物,还是……钥匙?这与壁画记载似乎有出入!难道“”守护的秘密,远比想象中复杂?

“荒谬绝伦!”白衣客显然不信,“无音,你已彻底被‘痋’毒侵蚀了神智,满口胡言!今日我必杀你,以慰师父在天之灵!”

他再次举起洞箫,但这一次,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将洞箫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呜——呜——呜——……”

一缕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江河奔流的箫音,缓缓响起。这箫音与之前清越、高亢或幽咽的风格截然不同,充满了厚重磅礴的力量感。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竟引得下方岩浆湖微微震荡,泛起更大的涟漪!更神奇的是,这箫音似乎对那碧绿光幕中的精神冲击有着天然的克制,音波所过之处,那些人脸虚影的尖啸声明显被压制、减弱!

“地……脉……潮……生……曲……”“无音”干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师……弟……你……竟……将……此……曲……练……到……了……如……此……境……界……可……惜……魂……磷……阵……以……魂……为……基……地……脉……之……力……未……必……能……克……”

他话音未落,白衣客的箫音陡然拔高,变得激昂澎湃,如同海啸山崩!音波凝聚,竟隐隐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色的气浪巨锤,朝着碧绿光幕狠狠砸去!同时,白衣客身形再动,紧随气浪之后,洞箫直指光幕某一点——那里,一张相对凝实、痛苦表情最为清晰的人脸虚影正在剧烈挣扎!

“破!”

气浪巨锤轰然撞在光幕之上!这一次,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人脸虚影更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瞬间崩散成点点碧绿光屑!光幕随之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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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客的洞箫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从裂痕中刺入,直取其后“无音”的心脏!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显然蓄谋已久!

然而,“无音”的反应也出乎意料地快!他竟不理会刺向心脏的洞箫,手中灰败洞箫猛地向上一撩,点向白衣客持箫的手腕!同时,他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并非通过喉咙,而是某种直接震荡精神的力量!

“噗!”

“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白衣客的洞箫刺入了“无音”的左胸,却仿佛刺入败革,并未深入,反而被一股阴寒邪异的力量阻住!“无音”那灰败洞箫也点中了白衣客的手腕,一股阴毒气劲透入!

而更致命的是那无声的精神尖啸!白衣客虽早有防备,仍被震得脑中一晕,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迟缓,“无音”那枯槁的左手已如鬼爪般探出,五指漆黑,带着腥风,直抓白衣客面门!指尖黑气缭绕,显然含有剧毒!

眼看白衣客就要遭毒手,一直在一旁凝神戒备、寻找时机的林清羽,终于动了!

她一直观察着战局,尤其是那“碧磷锁魂阵”的变化。白衣客以“地脉潮生曲”撼动阵法,击破一点,给了她启发。这邪阵以魂力与“痋”力为基础,而自己手中的“枭瞳杖”,似乎正是这类阴邪之力的克星!方才靠近时,枭瞳杖的碧绿荧光就对那碧绿磷光隐隐有压制之感。

就在“无音”毒爪即将触及白衣客的刹那,林清羽将全身恢复了大半的太素真气与碧血菩提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枭瞳杖!

“嗡——!”

枭瞳杖顶端的碧绿宝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清正、温润,却又带着一种涤荡污秽的锐气,如同一轮小型的绿色太阳,在这灼热的地窟中升起!

光华所照之处,那些碧绿磷光与人脸虚影如同积雪遇阳,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光芒迅速黯淡,扭曲的人脸也浮现出解脱般的表情,随即消散!整个“碧磷锁魂阵”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威能大减!

“无音”抓向白衣客的毒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光华扫中,动作猛地一滞,指尖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退,甚至发出轻微的“滋滋”灼烧声!他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林清羽手中的枭瞳杖,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哑吼声:“夜……枭……辟……痋……杖?!怎……会……在……你……手……中?!”

就是这一滞!

白衣客已然从精神冲击中恢复,手腕虽受阴毒侵袭,动作却丝毫不慢!他趁势撤箫,身形急退,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疾射“无音”眉心!指风破空,发出尖锐厉啸,威力竟不下于利剑!

“无音”因阵法受克和林清羽的干扰,心神失守,又兼身躯僵硬,竟未能完全避开!

“噗嗤!”

指风擦着他的额角掠过,带起一溜黑红色的、仿佛已经腐败的血液,更在他额角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痕处,没有正常血液涌出,反而渗出丝丝缕缕腥臭的黑气。

“无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几乎跌下石梁。他捂住额角,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林清羽,那僵硬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怨毒与狂怒:“坏……我……好……事……该……死!!”

他不再理会白衣客,竟转身面向林清羽,手中灰败洞箫扬起,一股更加阴寒邪异、带着无数怨魂嘶嚎般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朝着林清羽铺天盖地涌来!显然,他将破阵之仇,全算在了林清羽头上!

林清羽只觉眼前幻象丛生,无数狰狞鬼脸扑来,耳中充斥凄厉哀嚎,心旌摇荡,气血逆行!她急忙紧守灵台,默运太素清心诀,同时将枭瞳杖横在胸前,碧绿光华护住周身。

然而,这集中针对她一人的精神攻击,威力远超之前阵法余波!枭瞳杖光华虽能消融部分邪力,却无法完全隔绝。她脸色迅速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孽障!还敢逞凶!”白衣客见状大怒,不顾手腕伤势,再次挺箫攻上,箫音化为无数锋锐气刃,斩向“无音”后心,逼其回防。

“无音”不得不分心应对,对林清羽的精神攻击稍缓。林清羽压力一轻,趁机急退,拉开距离,同时从怀中取出“镇痋司南”玉璧。玉璧一现,似乎对“无音”身上的“痋”力产生了更强烈的感应,嗡嗡震颤,正面红线光芒急闪,竟隐隐指向“无音”心口位置!

难道……“无音”的心脏或附近,就是他被“痋”力侵蚀最深、甚至可能是控制核心所在?

林清羽心念急转,正欲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白衣客。忽然,她目光瞥见“无音”在格挡白衣客攻击时,那残破月白长袍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胸口一片皮肤——那里,赫然插着三根细如牛毛、色泽暗金、排列成三角状的长针!长针大半没入体内,只余针尾微微颤动,针身隐隐有扭曲的暗红色符文流转!

金针封脉?!而且是极其古老邪异的封脉手法!这似乎并非治疗,更像是……禁锢或催化某种东西?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划过林清羽脑海。

她猛地提气,以传音入密之法,对正与“无音”激战的白衣客疾声道:“前辈!他心口有三根暗金邪针,疑似控制或催化其体内‘痋’力的关键!设法击断或逼出金针,或可破其邪功!”

白衣客闻言,异色眼眸中精光一闪,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诡谲,招招不离“无音”胸腹要害,显然是要逼其露出破绽,或创造机会攻击那三根金针。

“无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防守更加严密,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攻势也越发疯狂,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一时间,石梁上箫影纵横,劲气四溢,碧绿磷光与青色音波不断碰撞湮灭,战况激烈无比。

林清羽紧握枭瞳杖和“镇痋司南”,一边抵御着战斗余波和精神冲击,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战局,寻找着可能的插手之机。她注意到,每当“无音”情绪剧烈波动或全力催动邪功时,那三根暗金邪针的针尾颤动就会加剧,针身符文也闪烁得更快。

或许……可以从那三根针入手,用银针手法……

就在她凝神思索战术之际,脚下所立的石梁边缘,因承受了过多狂暴劲气的冲击,突然发出一声不祥的“咔嚓”裂响!一道细微的裂缝,自她脚下蔓延开来!

林清羽心中一惊,正欲移动,那裂缝却如同活物般急速扩大,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沸腾的岩浆,瞬间汽化!

石梁,要塌了!

而此刻,白衣客与“无音”正战至酣处,对脚下的危机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已无暇他顾!

林清羽当机立断,足尖在尚未完全碎裂的石梁上一点,身形向后急纵,同时朝着战团中的白衣客厉声示警:“石梁要塌!快退!”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轰隆”一声巨响!承载着三人的那段石梁,从中猛然断裂!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着下方的岩浆湖轰然坠落!

白衣客与“无音”的身影,也随着断裂的石梁,瞬间被翻腾的岩浆与崩落的乱石所吞噬!

“轰隆——!”

巨石崩裂的巨响与岩浆沸腾的咆哮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硫磺毒气与碎石粉尘,如同狂怒的巨兽,猛然席卷了整个地窟出口平台!

林清羽在石梁彻底崩塌前的最后一刹,拼尽全力向后纵跃,险之又险地落在平台边缘一块较为稳固的凸岩上。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碎石如雨砸落,她不得不紧贴岩壁,运功稳住身形,眯着眼,强忍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与灰尘,死死盯着下方那吞噬了一切的红亮深渊。

断梁、碎石、还有那两道纠缠激斗的身影,全都消失在了翻涌的暗红岩浆之中,只有几个巨大的气泡破裂,溅起数丈高的炽热浆液,随即又恢复那令人心悸的、永恒不变的沸腾。

同归于尽了?

林清羽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不是为白衣客可能的陨落而悲伤——两人之间更多的是基于交易的合作与相互戒备,远未到生死相托的地步——而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那可能随之断绝的、关乎师父下落的线索!

无音癫狂邪异,死不足惜。可白衣客……他身上还系着天罡秘境的秘密、与师父的旧约、以及通往隗山地宫核心的更多情报!他就这么死了?

不!像他那种修为,那种心机深沉之人,岂会如此轻易葬身岩浆?就算石梁崩塌猝不及防,以他的身手,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林清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觉全力扩展,感知着下方岩浆湖的每一丝异动。同时,她迅速检查自身状况。方才为催动枭瞳杖抵御精神冲击和破阵,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内力,此刻丹田空虚,经脉隐隐作痛,肩头伤口也再次崩裂,渗出血迹。碧血菩提的清凉灵力自行流转,缓慢修复着损耗,但杯水车薪。

她取出一颗益气丹服下,又用金疮药处理了肩伤,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岩浆湖面。

时间在灼热的死寂中缓慢流逝。除了岩浆永不停歇的翻滚,再无其他声息。难道真的……

就在林清羽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思索独自前行可能性的那一刻——

“咕嘟……咕嘟……”

下方靠近对面峭壁的岩浆湖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凹陷区域,忽然冒起一连串异常密集的气泡!紧接着,一片残破的月白衣角,裹挟着炽热的浆液,猛地从岩浆下翻腾而出!随即,一只苍白、修长、却布满了灼伤与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凹陷处一块尚未完全熔化的黑色礁石边缘!

是白衣客!他竟然真的从岩浆中挣扎出来了!

林清羽瞳孔一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庆幸线索未断,又有对此人顽强生命力的深深忌惮。

只见白衣客艰难地将上半身撑出岩浆,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带着火星和黑烟的血沫。他周身衣衫焦黑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骇人的水泡和灼痕,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也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但他那双异色眼眸,却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岩浆湖面,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他在找无音?还是那三根暗金邪针?

林清羽正犹豫是否该出手相助——此地险恶,多一个盟友(哪怕是互相提防的)总比独自面对未知强——白衣客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硫磺烟雾,精准地落在了她藏身的凸岩方向。

“过来……拉我……一把……”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快……这礁石……撑不了多久……”

林清羽略一沉吟,足下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数丈距离,落在白衣客所在的那块黑色礁石上。礁石不大,仅容两三人站立,表面滚烫,边缘不断被岩浆侵蚀,发出“滋滋”声响,确如他所言,随时可能崩塌。

她伸出枭瞳杖,示意白衣客抓住杖身。白衣客没有犹豫,伸手握住。林清羽运起残余内力,奋力一拉,将他从岩浆中彻底拖了上来。

白衣客瘫倒在滚烫的礁石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吐出更多带着焦黑碎屑的污血。他挣扎着盘膝坐起,从怀中取出一个几乎被高温熔毁变形的玉瓶,倒出两粒焦黑的药丸塞入口中,闭目运功。

林清羽在一旁警惕地戒备着,同时观察他的伤势。除了严重的外伤和灼伤,他体内气息极其混乱,显然硬抗岩浆高温和先前与无音激斗的消耗,都对他造成了重创。尤其是手腕处被无音灰败洞箫点中的地方,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正缓缓向上蔓延。

“你中了毒。”林清羽指出,“需要尽快处理。”

白衣客缓缓睁眼,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腐髓痋毒’……无音那疯子,果然把他自己炼成了毒人……咳咳……暂时死不了。”他目光转向林清羽,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方才……多谢。”

谢的是拉他上来,还是之前以枭瞳杖破阵助他?

林清羽不置可否,问道:“无音呢?死了?”

“坠入岩浆核心,十死无生。”白衣客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即便他躯壳被‘痋’力改造过,也绝无可能在那等高温下存活。只是……”他眉头微蹙,“那三根‘控心针’也随之沉没了。可惜。”

“控心针?”林清羽心中一动,“那就是你师兄被控制的关键?”

“不完全是控制。”白衣客调息片刻,气息稍稳,“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恶毒的痋术,名为‘三阴锁魂针’。以特殊手法和材料炼制,刺入心脉相关要穴,并非完全操控宿主神智,而是不断放大、扭曲其内心深处的某种执念或阴暗面,同时灌输特定的‘痋’力与知识,使其逐渐偏执癫狂,最终心甘情愿为施术者所用。无音当年痴迷音律与‘痋’力结合之道,本就偏执,被此针暗中种下,才会变成后来那般模样……弑师、叛门、与血痋教勾结……”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痛楚与悔恨,“当年我若早些察觉……”

林清羽默然。师门惨变,手足相残,其中是非恩怨,外人难以评断。她更关心现实问题:“我们现在如何离开?石梁已断,原路难返。你对这地窟地形似乎有所了解,可有其他路径?”

白衣客挣扎着站起,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对面峭壁上,岩浆湖上方数十丈处,一个被常年热气熏烤得发黑、不太起眼的狭窄洞口。

“那里……是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备用通道,‘热风甬道’。”他指着那个洞口,“穿过它,应该能绕到隗山外围的另一侧,更靠近地宫入口。但这条通道内充斥着高温毒气和可能存在的热熔岩喷口,同样危险。”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林清羽果断道。她抬头估算距离,洞口位于陡峭岩壁,下方是沸腾岩浆,直接飞跃过去风险太大,况且两人此刻状态不佳。

“看到那些垂落的、颜色暗红的石笋了吗?”白衣客指向峭壁上方一些粗大、中空、仿佛由熔岩冷凝形成的钟乳石状物体,“那是‘火凝乳’,内部中空,相对坚固,可以借力。”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匀气息。林清羽将枭瞳杖别在腰间,白衣客也收起了他那破损严重的洞箫。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

林清羽施展“踏雪无痕”,身法轻灵,足尖在一块块凸起的灼热岩石和垂落的“火凝乳”上疾点借力,如同蜻蜓点水,快速向上攀升。白衣客虽然受伤不轻,但身法依旧高明,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紧随其后。

炽热的气浪不断上涌,烤得人皮肤刺痛,呼吸艰难。下方岩浆湖的咆哮声似乎也变得更加狂躁。有好几次,林清羽脚下的“火凝乳”因承受不住重量而碎裂,碎石坠入岩浆,险象环生。她都凭借过人的反应和轻功,堪堪避过。

终于,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了那狭窄的洞口边缘。洞口内黑黢黢的,一股比外界更加灼热干燥、带着浓烈硫磺与某种金属氧化物气味的热风,呼呼地从深处吹出,如同巨兽的吐息。

白衣客取出一颗夜明珠(竟然未被高温完全毁掉),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上、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但岩壁被热风常年侵蚀,变得坑洼不平,布满琉璃状的光泽。地面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到灼热。

“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塌陷或突然喷发的热泉。”白衣客低声嘱咐,率先走入甬道。

林清羽紧随其后。甬道内温度极高,如同行走在火炉之中,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喉咙干渴欲裂。她不得不持续运转内力,抵御高温侵袭。枭瞳杖在这里似乎也受到环境影响,光芒略显黯淡。

甬道曲折向上,岔路不多,但每一条岔路都涌出更猛烈的热风,带着刺鼻的毒气。两人依靠白衣客的记忆和林清羽手中“镇痋司南”玉璧的微光指引,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甬道忽然变得开阔,出现一个巨大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溶洞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黑洞,灼热的气流正是从洞中猛烈喷出,发出火车汽笛般的尖啸!而在大厅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不知通向何方。

“小心!这是‘喷气魔眼’!”白衣客厉声警告,“喷发规律难测,一旦被正面喷中,瞬间化为焦炭!跟我走边缘,快速通过!”

两人贴着滚烫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大厅对面一个较小的洞口移动。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既要避开脚下可能突然喷气的小孔,又要警惕中央那个巨洞的喷发。

就在他们行至大厅中途时,中央巨洞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粗壮数倍、颜色暗红、夹杂着火星和刺鼻毒烟的恐怖热流,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喷出!直冲洞顶,将上方岩石烧得通红,碎裂的石块如雨砸落!

尽管并非正面冲向两人,但那扩散开的灼热气浪和飞溅的炽热碎石,依旧构成了致命威胁!

“躲!”白衣客大喝,身形急闪,躲入岩壁一处较大的凹陷。林清羽也迅速寻找掩体。

然而,她落脚处的一块岩石,似乎因常年高温变得酥脆,在她借力时竟突然碎裂!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向着下方一个不知深浅的侧旁孔洞滑落!

“小心!”白衣客惊呼,伸手欲抓,却已迟了一步!

林清羽只觉身体急速下坠,滚烫的岩壁擦过身体,带来灼痛。她竭力想要抓住什么,但孔洞内壁光滑异常,无处着力。下落了约两三丈,重重摔在洞底松软的、不知是何物的堆积物上,虽然缓冲了力道,但仍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

上方,喷气魔眼的轰鸣和碎石砸落声渐渐平息。白衣客焦急的呼喊从洞口传来,显得有些遥远:“林清羽!你还活着吗?下面情况如何?”

林清羽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灰尘,挣扎着坐起。夜明珠在坠落时脱手,不知滚落何处,四周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腰间的枭瞳杖,注入一丝内力,杖头碧绿宝石亮起微弱光华,勉强照亮周围。

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坑洞,似乎是喷气孔道旁支的末端。地上堆积着厚厚的、仿佛灰烬又似某种矿物粉尘的东西,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灼热沉闷,带着硫磺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香料与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她正欲回应白衣客,目光忽然被坑洞角落一堆较为突兀的“灰烬”吸引。那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角非自然的轮廓。

用枭瞳杖拨开灰烬,下面的东西显露出来——那竟然是半截人的臂骨!骨骼呈焦黑色,显然经受过高温,但并未完全灰化。臂骨手指蜷缩,似乎生前紧紧握着什么东西。而在臂骨旁边,散落着几片同样焦黑的、似乎是衣物或皮革的残片,上面隐约有暗金色的刺绣纹路。

林清羽心中一动,小心地捡起那片最大的残片。入手轻薄坚韧,虽被高温炙烤得发脆,但材质特殊,绝非寻常布料。借着枭瞳杖的微光,她勉强辨认出那暗金色的纹路——那是一个残缺的、线条繁复的徽记,中心似乎是一个抽象的“塔”形,周围环绕着扭曲的藤蔓或触须……

这纹路……与玄铁地图边缘、“镇痋司南”背面、甚至古祭坛壁画中某些图案,有神似之处!是属于“”或者建造“镇痋塔”的古族徽记?

难道这具遗骸,是当年参与封印或探查此地的“”成员?他怎么会死在这喷气孔道的末端?

她目光落在臂骨蜷缩的手指间。那里,似乎紧握着一个很小的、金属质地的圆筒状物体,约手指粗细,同样焦黑,但与骨骼颜色略有差异。

林清羽用银针小心地撬开焦黑的指骨,将那金属小圆筒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冰凉,并未被高温完全熔化。圆筒一端有螺旋纹路,似乎可以旋开。

她尝试拧动,纹路早已锈死。运起一丝内力,缓缓加力。

“咔……哒。”

一声轻响,圆筒的盖子被她硬生生拧开了。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卷紧紧卷着的、色泽暗黄、却奇迹般未被高温焚毁的薄绢!薄绢质地奇特,非丝非帛,触手柔韧微凉。

她小心翼翼地将薄绢展开。绢面不大,上面以极其细密工整的朱砂小字,写满了内容。开篇几行字,就让林清羽呼吸为之一窒:

“余乃‘’第七席,‘巡方使’萧寒月。痋祸复燃,塔镇不稳,奉首席‘青峦’与‘白水’之命,率‘夜枭’部精锐,自黑风秘径潜入,探查地宫异动源头。然此行绝密,何以遭伏?内奸乎?……”

青峦!白水!果然与师父和白衣客有关!这遗骸,竟是三百年前“”的高层!他率领的队伍在此遭遇伏击?

林清羽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看:

“……血痋妖人,驱动地火邪兽,兼以‘惑心痋雾’,弟兄死伤惨重……余身中‘烙魂痋引’,命不久矣……仓促间,偶入此废弃气眼,暂避追兵……然痋引发作在即,神智将失……特留此血书,藏于‘寒铁筒’,盼后来同道得见……”

“重要发现有三:其一,地宫核心‘镇痋塔’基座之下,封印并非完好,‘腐心妖莲’根须已渗透塔基,借地火之力,缓慢侵蚀‘天罡刺’本体!此乃痋祸复苏根本!”

“其二,‘天罡刺’非止一柄!乃一套七件,分镇七处要害,构成‘七星锁痋大阵’!塔下所镇,仅为‘天枢刺’!余下六刺下落,或藏于当年参与封印的各派秘地,或已流落世间。首席‘青峦’与‘白水’似另有所谋,未曾明言……”

“其三,血痋教背后,恐有更大黑手!彼等非仅欲释放‘妖莲’,更似在寻找‘钥匙’,开启‘门扉’……所谓‘门扉’为何,吾不得知,然必与‘七星刺’及‘妖莲’核心有关,凶险远超想象……”

“后来者若持‘司南’或‘刺’令至此,切记:速寻‘青峦’、‘白水’(若其未堕),或当代‘’传承者,集齐线索,加固封印,夺回或毁去‘钥匙’,阻‘门’开启!否则,天下苍生,尽化痋壤!切记!切记!”

“——萧寒月,绝笔。”

血书内容到此为止,字迹越到后面越显凌乱,显然书写者当时已处于极度痛苦与神智模糊的边缘。

林清羽握着这卷薄绢血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压过了周遭的灼热!

信息量太大,也太骇人!

“天罡刺”有七柄!构成阵法!塔下只镇其一!血痋教背后还有黑手,在寻找“钥匙”开启“门扉”!萧寒月甚至对当年的“青峦”(师父?)和“白水”(白衣客?)产生了疑虑,用了“若其未堕”这样的字眼!

而白衣客,他一路以来的表现,他对“天罡刺”的执着,他对师兄“无音”那复杂的态度,以及他始终未曾完全坦白的过去……

一个可怕的猜测,不可遏制地在林清羽心中升起。

她缓缓收起血书和寒铁筒,将其贴身藏好。枭瞳杖的光芒,映亮了她凝重而冰冷的眼眸。

上方,再次传来白衣客带着焦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的呼喊:“林清羽!底下到底如何?可有出路?”

林清羽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头望向那透下微光的洞口,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道:

“前辈,我没事。下面是个死洞,无路。我这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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