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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明新报,激起涟漪(1 / 1)

第一期《大明新报》在西安太上皇敕令新建的书局连夜赶印,要得急,虽版式略显粗糙,但字迹清淅,版面规整。

首批数千份,通过驿站快马、官府差役,迅速分发至陕西各府、州、县,乃至重要的镇堡、军营。

起初,这份突如其来的“官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士绅们大多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太上皇又一种收揽人心的小把戏,内容无非是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普通百姓则大多不识字,对其漠不关心。

然而,变化从官府的宣讲和少数识字者的口耳相传开始。

西安城,鼓楼前。

一名身着吏员服色的年轻人,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手中举着一份《大明新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父老乡亲们!静一静!听我宣读太上皇亲撰的文章!”

围观的人群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熙熙攘攘。

“————尔等秦人,自古耐苦战,性刚烈,乃华夏脊梁!

然二百年来,秦藩坐享脂膏,士绅盘剥无度,致使尔等饥寒交迫,卖儿鬻女!此非尔等之过,乃蠹虫啃噬社稷之恶果!”

吏员的朗读声情并茂。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面黄肌瘦的农民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听过任何一位贵人如此直白地痛斥藩王和士绅,而且————似乎是在为他们说话?

虽然秦王已经被废为庶人,在老百姓看来,这不过是朱家自己玩的把戏。

分到田地的人知道太上皇新政的妙处,没分到田地的,却只会说一切都是愚民之术罢了。

“今朕削平秦藩,抄没其产,非为朕一人之私库,实为还产于民!所见良田,分予无地少地之民;所见财货,用以兴办工厂,广开生计!

朕要这秦川大地,再无饿!要尔等子嗣,皆能饱食、入学、从军、立功!”

“有人言,朕之新政,苛待士绅。然朕问尔等,国之本在民,抑或在绅?民力枯竭,则国基动摇;

民力充沛,则国势昌隆!此乃天地至理!昔日尔等为佃户,终日劳作不得温饱;

今日朕予尔田亩,盼尔等勤勉耕作,保家卫国!参军入伍,非为徭役,乃光荣之责!护的是尔等自家的田,卫的是尔等自家子侄!”

声音在鼓楼前回荡,许多人的眼框湿润了。

那些拿到秦藩田地的流民,想起了不久前从官府手中接过田契时那颤斗的双手和嚎陶的哭声,想起了家中锅里终于不再是清澈见底的稀粥。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这些底层民众心中汹涌。

“太上皇————万岁!”不知是谁,第一个哽咽着喊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山呼海啸般,“太上皇万岁”的呼喊声响彻云霄。这不再是过去那种出于恐惧或惯例的呼喊,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拥戴。

与此同时,在西安府学、在各州县的学堂、乃至一些落魄书生聚集的茶馆酒肆,另一场风暴也在蕴酿。

一个名叫李岩的年轻秀才,家道中落,平日靠替人写信、抄书为生,心怀济世之志却屡试不第,对官场腐败和士绅横行深恶痛绝。

他几乎是颤斗着读完那份《大明新报》的,尤其是朱由校那篇署名文章。

文章中的字句,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士绅者,本当为乡梓表率,与国同休戚。

然今之诸多士绅,只知盘剥乡里,兼并土地,视国家赋税如无物,视百姓疾苦如草芥。此辈非但不能为国分忧,反成社稷之痈疽!”

“啪!”李岩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脸色通红,将周围几个同样在看报的书生吓了一跳。

“妙!妙啊!太上皇真乃千古明君!此等见识,此等气魄,振聋发聩!”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东林清流,什么理学大家,在他们笔下口中,何曾真正有过民”字?唯有太上皇,直指本源!”

他一把抓起报纸,冲到茶馆中央,对着愕然的众人大声诵读起来,一边读一边激昂地评论,将朱由校文章中的观点与自己平日所思所想结合,发挥得淋漓尽致。

像李岩这样的底层读书人,在陕西各地不在少数。

他们既有一定的学识,能够深刻理解报纸文章的内函,又身处社会底层,对现实不公有切肤之痛,渴望变革。

中举,很可能便是他们一生梦寐以求的终点,想考进士做翰林入朝为官,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朱由校这些融合了经世致用和民本思想的言论,恰好击中了他们的心灵。

他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塔,找到了精神上的导师和领袖!

很快,以这些底层读书人为内核,在陕西的诸多府县,形成了一批狂热的“太上皇党”。

他们自发地在市井间宣讲报纸内容,与人辩论,驳斥那些诋毁新政的言论,甚至有人开始模仿朱由校的文风,撰写文章、诗歌,歌颂新政,评击时弊。

西安城内,一家原本售卖四书五经的书铺,老板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变化,立刻将《大明新报》以及一些讲解格物、农事的小册子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生意竟比以前卖经史子集时还要红火。

一些年轻的学子,不再整日埋首于八股程文,而是开始讨论“民力”、“格物”、“军工”、“商贾”这些过去被视为“末业”的话题。

军营之中,新军的文职教官更是将《大明新报》作为每日操练后的必读材料。

他们用最直白的语言,向士兵们解释太上皇的意志,强调他们保护的是自己分到的田地,是身后的父母妻儿,参军打仗是无上光荣,将来平定辽东建奴,更是不世之功勋。

李岩拿着报纸,回到陋室之中,提笔便写,他要给太上皇上书。

他想到,科举的变革,是否也应当列入新政之中?

数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斜塘河畔的烟水氤盒着脂粉与墨香,与北地的肃杀凛冽恍若两个世界。

一份经由快马驿传递来的《大明新报》,几经辗转,落在了陈继儒的案头。

徐弘基获罪伏诛之后,这位以“山中宰相”闻名,隐于市野却名动公卿的老名士,便隐居于家中了。

不是不想活动,而是不敢活动。

魏忠贤盯着他们这些所谓的名士呢。

此时,陈继儒正与忘年之交张岱在苏州别业中小聚。

别业临水而筑,轩窗敞亮。

窗外是一池新荷,尖角初露,偶有蜻蜓立上头。

月色如练,洒在数数水波上,与室内昏黄的烛光交融。

案上设着几碟精致的时鲜果馔,一壶烫得正好的绍兴花雕,酒香醇厚。

陈继儒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着一袭宽大的葛袍,意态闲适。

张岱则不过三十岁年纪,眉目疏朗,衣袂风流,正抚弄着案上一张焦尾古琴,指尖流淌出《高山流水》的几个清越散音。

“宗子,且停一停,看看此物。”

陈继儒将那份略显粗砺的《大明新报》推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笑容。

张岱停手,好奇地接过,就着烛光展开。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随即又放慢速度,细细读了起来,尤其是朱由校那篇署名文章。

读着读着,他原本洒脱不羁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过,带出一串不成调的杂音。

“好一个民力即国本”!好一个士绅不当与国争利”!”

张岱放下报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佩服太上皇观点之新奇狠辣,但却不愿意认同太上皇所思所为。

那些刀,都是砍向他的,那些文本,也都直指士绅大户。

陈继儒呵呵一笑,拈起一颗盐水浸的枇杷,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宗子何必动气?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太上皇远在西安,自有他的难处。

陕西糜烂,不用重典,无以治乱世。只是————”

他没有多言,张岱却明白他的意思。

张岱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望着窗外月色下迷离的荷塘,眼神有些缥缈:“我辈读书人,寒窗数十载,所求不过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耕读传家,乃士人本分;优免差摇,是朝廷优待贤良之典制。

如何到了太上皇笔下,便成了盘剥乡里”、社稷之痈疽”?莫非真要天下士绅,皆与贩夫走卒等同,方显其“大公无私”?”

陈继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比张岱更老辣,看得也更远。他放下枇杷核,用洁白的布巾擦了擦手:“太上皇此举,非为一时的意气。你看他分田亩、练新军、兴匠作,如今又以此报宣扬其道,步步为营,章法森然啊。”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仿佛能从中照见未来的刀光剑影:“陕西民风彪悍,易于鼓动。太上皇以此报收拢人心,假以时日,有新军劲卒在手,又握有道义旗帜,届时,再挟此雷霆之势南下,我江南锦绣之地,拿什么抵挡?

靠只会吟风弄月的书生,还是靠各家那点看家护院的乡勇?”

张岱沉默了片刻,那股名士的狂放之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他喃喃道:“光是一个魏忠贤已经杀得江南风声鹤唳了————”

陈继儒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祭奠着什么一般,轻声道:“月有阴晴圆缺,世事亦复如是。

且看吧,且看这北来的风,何时能再吹皱我江南这一池春水。

只是届时,恐非涟漪,而是惊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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