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只刚刚抬起的脚,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象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动弹不得。
宿舍的走廊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黄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又看了看李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信爷要不,算了吧?”他压低声音,悄悄拉了拉李信的衣角,“这哥们看着不太正常。”
李信没理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外卖员。
他不是感觉不到对方的诡异,但他此刻的脑回路,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那就是作为一个消费者,被无良商家欺骗了的愤怒。
“喂,跟你说话呢。”李信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想走?门都没有。东西不好吃,还不让说了?”
外卖员依旧一动不动,头盔黑色的护目镜,死死地对着前方,仿佛李信和黄毛只是两团空气。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李信的火气。
“行,你不说是吧?”他哼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一个外卖app。
“我这人就喜欢较真。你这服务态度,今天这个差评,你吃定了!”李信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脸,“我看看‘好运来’是吧?大学城附近有三家,你说你是哪家分店的?别逼我挨个打电话过去问。”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让我看看用户协议对,就是这条,‘商家信息不实,消费者有权投诉并要求平台介入’。”
就在李信说出这句话,并且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投诉”按钮图标上的瞬间。
那个外卖员的身体,猛地一颤。
头盔的护目镜上,一道雪花般的静电,“滋啦”一声,一闪而过。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赵立坚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死死盯着主屏幕,手里的咖啡杯歪了,褐色的液体流了他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部长你你快来看!”他的声音都变调了,“目标‘信使’他他正在被‘降维打击’!”
主屏幕上,代表“信使”的那一团高度加密、不断变换形态的伪装信号,此刻正被一条简单到堪称简陋的逻辑链条,疯狂攻击。
那条逻辑链的起点,是一个硕大的图标——“差”。
从这个“差”字下面,分出无数条分支:“商品与描述不符”、“商家服务态度恶劣”、“疑似虚假宣传”
每一条分支,都象一把烧红的剌刀,狠狠扎进“信使”那复杂的伪装协议里,每扎一下,对方的信号就溃散一部分。
“我的天”赵立坚看着屏幕上那行被系统自动标注出的逻辑链名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想干什么?他要逼一个a级的法则潜行者,交出他的美团商家id?”赵立坚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在打仗!不是在给外卖点差评啊!”
k部长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屏幕前。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举着手机,一脸“今天这事没完”的李信,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赵立坚,你看的只是表象。”
“啊?”赵立坚一脸茫然。
k部长指着屏幕:“李信不是在要一个id。”
“那他在干什么?”
“他在问一个‘名字’。”k部长的声音很轻,却象一颗钉子,钉进了赵立坚的脑子里,“在最古老的规则里,在那些被刻在宇宙诞生之初的石板上的规则里,知晓一个存在的‘真名’,就意味着定义了它的一切。”
k部长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用最凡俗、最不讲道理的‘消费者逻辑’,在无意中,举行着一场最古老的‘命名’仪式。他要逼那个东西,说出它的‘真名’。”
宿舍走廊。
“信使”身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象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
头盔里,开始传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李信彻底失去耐心了。
“行,你不说话是吧?”他把手机凑得更近了些,“那我直接打平台电话,人工投诉你。你的员工编号是多少?制服上总该有吧?”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伸出手,凑过去,想在那个“好运来”外卖服上,找到根本不存在的员工编号。
这最后一步,这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确认身份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使”的内核程序,彻底崩溃了。
他所扮演的“外卖员”这个角色,在这个逻辑闭环里,被彻底判定为“虚假”。
一个外卖员,可以没有好的服务态度,可以送错餐,但绝不可以“不存在”。
“信使”的身体猛地一弓,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阵尖锐的、混合着无数数据流的噪音,从他的头盔里爆发出来。
“没有店”
那声音断断续续,象是从一台报废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
“没有名字”
李信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火大:“没店?没名字?那你这是诈骗啊!虚假宣传!我举报定了!”
当“诈骗”这个词从李信嘴里蹦出来的瞬间。
“砰!”
“信使”身上的那套“好运来”外卖服,瞬间炸成无数飞舞的,发着光的二进位代码,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他戴着的头盔,也跟着“哗啦”一声,像碎裂的玻璃,化作一片虚无。
露出来的,不是一张人脸。
而是一个不断旋转、扭曲的,由纯粹的黑暗和狂乱的数据流构成的旋涡。
“我操——!”
黄毛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整个人象一滩烂泥,直接瘫倒在宿舍的地板上。
李信也后退了半步。
但他不是被吓的。
他只是看着那个诡异的能量旋涡,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已经毫无香气的,变得油腻腻的炸鸡,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爽”,逐渐转变成了被戏耍后的,纯粹的,极度的“烦躁”。
就在这时。
那个能量旋涡里,传出一个由成千上万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冰冷而混乱的合成音。
“你破坏了契约”
李信抬起头,看着那个能量旋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完全没把对方的超自然形态当回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那份让他极其不满意的“商品”上。
他举起手里的手机,把那个外卖app的投诉页面,直接怼到了那个能量旋涡的面前。
“什么契约?是那个写着‘你可以卖我一堆没味道的烂木头’的契约吗?”
李信的语气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那种霸王条款,我可不认。”
“现在,我们来谈谈退款和精神损失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