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的瞬间,青禹掌心向下压得更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藤蔓从岩缝中疯长而出,根须交错,在他身前迅速编织成一面半圆木盾,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青光。他知道这一击挡不住太久,但只要能撑住片刻,就能为小七和青绫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低鸣自他脚边响起。
青绫猛然抬头,碧玉般的眼瞳骤然收缩。它感受到青禹体内那股新生的灵力波动,像是春雷惊动沉眠的枝干,唤醒了某种深埋体内的本能。它的鳞片开始发烫,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由内向外蒸腾的力量感,顺着脊背一路燃起。
没有迟疑,它腾空跃起,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青色残影。周身青焰轰然爆发,火光不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所触之处,空气里的黑雾如同遇阳晨露,迅速蒸发溃散。
追兵中有两人正挣扎着爬起,被这火焰扫过,立刻发出惨叫。他们身上的骨甲裂开细纹,魔气外泄,整个人像被抽去支撑般瘫软下去。
青绫在半空盘旋一圈,尾巴一甩,青焰凝聚成形——一条巨大的火龙虚影浮现,长达十丈,首尾蜿蜒,双目如炬。它并非实体,却是由纯粹的青焰与灵性汇聚而成,带着焚尽污秽之势,猛然俯冲而下。
火龙掠地而过,沿途的岩石都被烧出焦痕。三名躲得稍慢的追兵直接被卷入其中,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他们的护体魔气在青焰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像是干枯的藤条投入烈火,转眼化作灰烬飘散。
剩下的几人见状,脸色大变,再不敢停留。有人转身就跑,脚步踉跄撞上岩壁;有人想钻进侧边裂隙,却被一根横扫而过的藤条抽中后背,扑倒在地。混乱中,兵器落地声、哀嚎声、急促喘息混作一团。
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围剿之势已破,追兵四散奔逃,再无战意。他们不怕死,可眼前这一人一蛇联手施展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术法”的认知范畴。那不是单纯的攻击,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制——生命对腐朽的排斥,洁净对污浊的驱逐。
青禹站在原地,呼吸沉重。他看见青绫的攻势,也看见敌人溃败的场面,却没有半分松懈。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在。
果然,就在最后一名逃兵跌出通道口的刹那,追兵头目动了。
他站在原地未动,双臂交叉于胸前,眉心那道裂纹状魔印忽然渗出血丝。他咬牙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拉开,掌心之间凝聚起一团翻滚的黑光。那光芒越聚越浓,竟将周围光线都吸了进去,形成一片扭曲的暗域。
青禹眼神一紧,立刻察觉不对。他强撑着抬起手,准备催动藤蔓构筑第二层防御,可经脉中的灵力早已所剩无几,指尖刚凝聚起一丝青光,便剧烈颤抖起来。
“不行……还得再快一点。”
他咬破舌尖,借痛意逼出最后一丝清醒。脚下主藤迅速延伸,在前方叠加出第二层木盾,两面交错成夹角之势,勉强构成一个简易庇护所。小七仍昏迷着,被藤环牢牢护在中央,青绫也在同一时刻调转方向,青焰收拢回体表,准备迎击下一波冲击。
火龙虚影在完成清扫后渐渐消散,但它留下的余温仍在空气中震荡。青绫落回地面,贴着青禹脚边趴下,身体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去了大量力气。
头目的招式还未完成。
那团黑光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足有水桶粗细,表面缠绕着扭曲的符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不像之前的攻击那样迅猛直冲,反而缓慢推进,所过之处,连地面的石板都开始龟裂、崩解,仿佛被无形之力腐蚀。
青禹盯着那道光柱,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一击若是正面命中,别说木盾,就连他们三人所在的这片区域都会被彻底抹去。
但他不能退。
他慢慢将左手按在地上,五指张开,试图从地下汲取更多木灵之气。这里的地脉本就稀薄,又被魔气侵蚀多年,几乎找不到纯净的生机。可他不信没有,哪怕只有一丝,他也得抓住。
指尖终于触到一点微弱的跳动——是之前那些藤蔓扎入岩层深处后,悄然连接的一缕地气。虽弱,却未断绝。
他立刻引导这股气息向上回流,灌入脚边主藤。木盾表面的青光微微亮起,虽远不如先前耀眼,但也算多了一层保障。
青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作,轻轻蹭了下他的靴子。然后它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吐出一小团青焰。那火焰不散不灭,静静悬浮在它唇前,像是将所有剩余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它不打算闪避。
它要等那光柱靠近时,用这最后一击去撞碎它的一部分威势。
青禹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一紧。他想开口阻止,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知道青绫的意思——它不是在逞强,而是在计算。这一击若能打断光柱的核心轨迹,哪怕只偏移半寸,也能让木盾承受的压力大幅减轻。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两人一蛇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他们站的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在尽力压稳,只为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准确的应对。
黑色光柱终于开始推进。
它移动得很慢,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势态。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出波纹,地面不断塌陷,碎石还没碰到光柱就被碾成粉末。距离每缩短一尺,压迫感就增强一分。
青禹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光柱前端与木盾之间的空隙。他在等,等一个时机——不是躲避的时机,而是反击的时机。
当光柱距木盾只剩三丈时,青绫动了。
它猛然跃起,口中那团压缩到极致的青焰脱口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线,精准撞向光柱侧面。轰的一声爆响,火焰炸开,虽未能击穿光柱,但却硬生生将其推偏了半尺。
就是现在!
青禹双手猛地下压,主藤瞬间暴涨,数十根细藤从地下钻出,缠绕上偏移后的光柱表面,像是无数手臂死死抱住它,减缓其推进速度。与此同时,他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木盾核心。
青光一闪。
木盾没有碎。
它裂开了几道缝隙,边缘焦黑卷曲,但在双重缓冲之下,终究撑住了第一波冲击。
黑色光柱停在距离他们不足两步的地方,余威仍在震荡,吹得青禹衣袍猎猎作响。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木盾残骸,一手扶住青绫落下的身体。小七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四周一片死寂。
逃走的追兵已不见踪影,倒下的也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剩下头目还站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血,显然刚才那一招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他看着青禹,眼神复杂,有不甘,也有震惊。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青禹没回答。他太累了,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还是挺直了背,把小七和青绫护在身后。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