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楚秀原本是懒得讲的。但李清风这老东西太能作,不来就算了,来了还反咬一口,先发制人当起受害者来。
要不说出来,这口闷气非堵死他不可。今儿必须掰扯清楚,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一口气炸完,楚秀胸膛起伏,眼神如刀。对面李清风原本趾高气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脸皮微微抽搐。
他也知道,楚秀不是撒谎的主儿。这番话字字见血,句句属实。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得得得,行行行。”李清风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满脸无奈,“算我错,成不?”
这话听上去象是认怂,可那副模样却依旧带着三分傲气七分不服,仿佛吃了亏还要装大度。
楚秀一看就火冒三丈,气血直冲脑门,差点原地自爆。
猛地一抬手,袖袍鼓荡如雷,怒吼道:“从现在开始,你徒弟爱死爱活、上天入地,统统与我无关!你要卖他换灵石我也睁只眼闭只眼!下一秒他被人绑去炼丹我都不会多瞅一眼!这下满意了吧?!”
“哈哈哈!”他一边狂笑,一边用力拍着胸口,象刚打赢了一场旷世大战,整个人嚣张得快要飞起来。
两人唇枪舌剑又斗了好几个回合,李清风终究词穷,败下阵来。他长叹一声,低声嘀咕:“唉……人老了,心也软了。以前谁敢这么顶撞我,一拳就轰穿山壁。现在倒好,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得忍着。”
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楚秀,李清风心头仍泛起一股不甘。总觉得,自己象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完了,还得笑着点头称谢。
这感觉,憋屈到骨子里。
楚秀却是彻底豁出去了。
只见他挺直腰板,灵力都不运半分,就这么赤条条站在李清风面前,仰头嘶吼:“来啊!有本事你就动手!”
“今天你要是有种,就把老子活活打死在这供奉堂前!”他双目圆睁,声浪滚滚,夹杂着音波之力炸开,整片皇室供奉局域都嗡嗡震颤,“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剑仙’吗?我打不过你,但我站着不动让你揍!你敢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气势如龙,震得屋檐瓦片都在簌簌抖动。
眼看事情要闹大发,连隔壁巡值的供奉长老都探出了脑袋,李清风反倒被逼得脸色铁青——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
最终只能冷哼一声,猛地甩袖转身,走得那叫一个决绝。
生怕再多待一秒,真被楚秀这疯老头逼得下不来台,沦为全城笑柄。
等李清风狼狈退场后,墨笙这才慢悠悠踱步而来,看了眼残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他朝楚秀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哎哟喂,我真是小瞧你了!平时看着温吞水似的,没想到发起狠来,比兔子急了还咬人,狗急了都能跳墙,你这是连墙都给拆了!”
楚秀冷冷地斜他一眼。这小子,油嘴滑舌,八成刚才躲在暗处看热闹,心里早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笑了一遍。
墨笙察觉目光,轻咳两声,连忙正色摇头:“哪能啊,咱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当年被踩得最惨的,又不止你一个。”
话虽这么说,眼角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您这一遭,可真是替咱们所有人出了口恶气。
下回要是评皇室供奉长老的功绩排行,您稳坐头把交椅,谁敢不服?”
楚秀一听这话,嘴角一扯,压根不吃墨笙这套捧杀的说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虚名不虚名的,从来不在意。
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勾勾盯着墨笙:“那个老东西突然现身,绝不可能是闲来无事。你别绕弯子,陈玄那小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问这话时,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像深夜里的刀光,冷而无声。
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对侄子爱搭不理的模样,其实全是装的。
陈玄是他亲侄儿,血脉相连,哪能真不在乎?
墨笙见他这副神情,反倒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迟疑片刻才道:
“那小子命硬得很,运气也好得离谱——正好撞上无极天里紫衣侯和紫墨王生死对决,就在旁边看着,居然还悟了点东西……现在,已经一脚踏进了‘半步天之境’。”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几分酸意:“您与其在这儿操心他,不如想想自己啥时候也能往前挪一步。
听说他今日参透了一丝风雷意境,虽只一丝,但往后真入天之境,怕也是顶尖那一撮人里的狠角色。”
“恩……那便好,那便好。”
楚秀闻言,眉间阴云顿时散尽,心底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暗自点头:这小子,果然有点真本事。
否则——以李清风那双挑剔到近乎苛刻的眼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徒?
当年那主儿,可是连皇室递来的橄榄枝都懒得看一眼的人物。
如今不仅收了陈玄为徒,还护得滴水不漏,显然打心底里认这个传承之人。
这份重视,千金难换。
更别说,陈玄经历过那么多劫难,心神未曾崩裂,意志未被侵蚀。
换成旁人,早该被域外天魔钻了空子,沦为走火入魔的傀儡,甚至倒戈相向,连人族都不认了。
届时别说继承道统,大理王朝王室第一个就要借题发挥,联合大道盟将其镇压,永除后患。
身为皇室供奉,这些暗流汹涌的算计,楚秀看得比谁都透。
至于墨笙?
这种层次的秘辛,他不便多言。
毕竟他只是后来者,进供奉串行没几年,远不如楚秀与李清风那般交情深厚。
更不是当年那段传奇中的主角。
他只知,李清风早已退隐多年,可名字依旧如雷贯耳,活在众人口中,成了近乎神话的存在。
而此刻,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正站在皇宫深处。
他刚从供奉阁离开,并未遁入虚空,反而一步踏入禁宫内核。
身形尚未站稳,四周大阵已然暴动!
刹那间,九重天光炸裂而出,金色锁链如蛟龙腾空,扭曲盘旋,带着镇压乾坤之势朝他缠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