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墨王望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轻轻一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不只是力量,更是格局。老一辈手握权柄,掌控大道脉络,心怀苍生大义……你我,不过是行走在他们铺就之路上的过客。”
这一次,紫衣侯没有反驳。
只是冷冷一哼,转身瞥了陈玄一眼,袖袍轻挥,一道紫芒掠过,仍在悟道中的白无瑕便如被收入画卷,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瞬,两人身影化作两道残光,撕裂长空,眨眼间便消逝于天际尽头。
陈玄回过神时,脚已踏在边关城的青石长街上。
风沙卷帘,旗幡猎猎,远处烽火台影影绰绰,透着一股边陲特有的苍凉与肃杀。
他没有回天门阵。
那一段因缘,早已随着那场风波烟消云散。他与老头子,与那天门,因果已尽,再回去,也不过徒增唏嘘。
落地通天城,陈玄、紫墨王、第五轻柔三方各自分道扬镳。
而紫衣侯与白无瑕,早已先行离去。
天地潦阔,人各天涯。
所以转眼之间,陈玄身边还能称得上“同伴”的,就只剩下眼前这位墨渊了。
两人杵在街角,风一吹,连尘埃都绕着他们走。四目相对,一个眼神飘忽,一个面无表情,空气凝滞得象是结了冰。
片刻后。
陈玄忽然皱眉,嘴角一撇,装模作样地叹出一口气,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情男主。
墨渊眼皮猛地一跳,骼膊上瞬间爆出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翻白眼:“喂——你演够没有?”
“难不成你还真是那种离了女人就活不了的登徒子?身边没个红颜陪着,心都要碎了是吧?”
这话一出,直接甩了个“虎狼之词”砸脸上。
陈玄冷笑两声,心里却嘀咕:我怎么可能承认?嘴上更是铁板一块。
“不过……要说这城里头,倒还真有个跟咱们扯得上关系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半真半假,“虽然我也没见过就是了。”
墨渊话音刚落,陈玄眉头刚蹙起,正要追问——
眼前的身影却象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破,轮廓开始扭曲、模糊,如同雾里看花,渐渐消散于无形。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跨步伸手,指尖只抓到一缕残风。
人,已经没了。
陈玄站在原地,神色微沉。
是神通?还是速度太快,快到连他如今的感知都跟不上?
他望着墨渊消失的方向,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象是夜露未干的剑痕,若有若无。可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想不起在这边陲小城,自己究竟还认识谁。
按理说,旧识早该各奔东西了。
他站在风里琢磨半天,终究没动身离开。
回王都?说得轻巧。
没突破天之境,别说见那位皇叔供奉楚秀,怕是连城门都没踏进去,就被一道剑气拍成路边灰。
上次交手的记忆还刻在骨头上——对方压根没下死手,可那股碾压般的威势,足以让他夜里做梦都喘不过气。
与其再受那份窝囊罪,不如先憋着,把实力提上去再说。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理皇都。
供奉殿坐落于宫城深处,重檐叠瓦,金光映日。守卫如林,皆是玄罡以上修为,巡逻队列整齐划一,杀气内敛却不容小觑。
然而此刻,却有一道身影,大摇大摆从正门踏了进来。
不是潜行,不是闪掠,而是堂堂正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脚踩上了供奉殿门前那像征禁地的青铜钟阶。
诡异的是——
满场守卫,竟无一人察觉。
那人一路穿廊过院,直逼长老区内核。偶有几人感知到气息波动,也只是缩在屋中低声议论,谁也不敢露头。
“唉,别管了,那个老疯子又来了……”
“这不是皇室禁地吗?他也敢这么进?”
“你拦?你试试?看在他当年同辈的份上,他可能不动手杀人,但打你一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也是……咱这点名声不容易,犯不着为这事挨揍。”
几人闭嘴,默默缩回房内,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知道——
能在这个地方横着走还不被拦的,整个王朝不超过三个人。
而此人,正是其一。
剑仙李清风。
陈玄那位便宜师傅,此刻正迈着八字步,走得比皇帝巡视还嚣张。
几个纵跃,他已出现在楚秀闭关的静室前,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人家蒲团上,腿一翘,鞋底差点蹭到对方鼻尖。
“给老子个说法。”
他斜眼盯着楚秀,语气象是讨债的阎王。
楚秀睁眼,非但不怒,反而咧嘴一笑:“哟?老李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学会上门求人了?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眼角皱纹堆成扇,嘴里还不饶人:“我犯啥错了?啊?你说你说。”
李清风冷哼:“我那徒弟,好端端在宗门修行,怎么莫明其妙就被发配去平安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去了也就罢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怎么还跟红尘坊的妖女、梵音寺的小秃驴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儿吧,凑一块儿也就算了,结果他转头又杀去了铸剑城,顺手还捞了把极品剑心、仙品级别的“不染尘”神剑——那玩意儿可是连皇室宝库都馋得流口水的宝贝,倒也罢了。
可你跟我说,最后人居然又一头扎进了边关?!
听着李清风这老头儿颠三倒四、胡搅蛮缠的模样,楚秀眼皮狠狠一翻,简直想当场给他来一记天外飞脚。
“你还好意思提?”楚秀一脸嫌恶,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你那徒弟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祸害精!我当初可明明白白打定主意——拿到剑心就立马滚回王都,安分守己待着。结果呢?人家甩个袖子,说走就走,比风还利索!我能拿他怎样?难不成还得追到天涯海角递个请柬:‘少爷,您看咱回家行不行’?”
“他又不是我亲儿子,老子充其量就是个挂名照应,犯得着为他上蹿下跳、操碎老命吗?”
顿了顿,楚秀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压低:“再说了……他身边跟着谁?无极天的墨渊,天之境的大能,跺跺脚整个东域都得抖三抖;还有一个更狠的——紫衣侯,天之境巅峰的存在!那种人物,站那儿不动我都得拱手喊一声‘前辈’,辈分甩我十条街!你说,我在那儿杵着算个啥?难道还能冲上去指手画脚?”
“真出点什么事,轮得到我急?那是他们头顶乌纱帽的人该操心的事,跟我徒孙都没关系,更别提你那逆天改命的小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