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崽子像是听懂了这话,尾尖的火光骤然暴涨,金红的焰舌舔舐着夜风,将周遭的黑雾逼退了几分。小黑也跟着挺起胸膛,喉咙里的低吼愈发沉烈,爪子死死抠进泥土里,做好了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被惊醒的村民们此刻也彻底清醒了,恐惧过后,是破釜沉舟的狠劲。有人颤巍巍地捡起身边的锄头,有人抱来晒干的柴火堆在洞口旁,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狗剩小子,我们跟你一起守!这槐根村是咱的根,不能让这些邪祟毁了!”
喊声未落,洞口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黑暗里挤动。紧接着,七八只漆黑的爪子同时伸了出来,指甲擦过石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更浓的黑雾翻涌着溢出洞口,这次的黑雾里带着淡淡的血色,落在柴火上,竟将干燥的木柴蚀出一个个小洞。
狗剩双目圆睁,手腕翻转,斩煞剑的金红光芒陡然亮了几分。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撑得过,槐根村还有生机;撑不过,便是万劫不复。
“都退后些,护住嫩芽!”狗剩大喝一声,双脚蹬地,朝着洞口跃了过去。斩煞剑划破夜色,金红的剑光如一道流星,直直撞向那些张牙舞爪的黑爪。
狐狸崽子紧随其后,尾尖的火球脱膛而出,精准地砸进洞口深处。小黑也嗷呜一声,扑到最前面,一口咬住了离嫩芽最近的那只爪子。
洞口深处的嘶鸣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黑雾翻涌得更凶,却被剑光与火光死死压制在洞口之内。嫩芽在众人的守护下,叶片上的符文流转着温润的光,一点点驱散着周遭的阴邪之气。
夜风卷着厮杀声与惨叫声,在槐根村的废墟上空回荡。没人知道这场夜守要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冻土之下还藏着多少凶戾。但只要斩煞剑还在,只要嫩芽的光芒不灭,只要槐根村的人还在,这场守护,就不会停下。
凄厉的惨叫没持续多久,洞口里突然沉寂下去,连窸窣的抓挠声都消失了。
黑雾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翻涌的势头陡然变弱,那些探出来的黑爪也缩了回去,只余下星星点点的幽绿,在黑暗里忽明忽暗,透着几分忌惮。
狗剩没有放松警惕,他握着斩煞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在夜风里微微震颤,金红光芒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剑身里封存的灵力快要见底了。
“别松懈!”狗剩低吼,目光死死锁住洞口,“这东西在憋坏水。”
村民们攥着锄头、火把,围成一圈护在嫩芽周围,有人的手在发抖,却没人往后退。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全是紧绷的神色。
狐狸崽子的尾尖火光也弱了些,它甩了甩尾巴,金红色的火苗簌簌跳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预警。小黑蹲在狗剩脚边,鼻子嗅着空气,时不时冲着洞口龇牙,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血。
果然,片刻之后,洞口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声音不似之前的尖利嘶鸣,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厚重感,像是从千百年前的冻土深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黑雾喷涌而出,黑雾里夹杂着细碎的黑色鳞片,落在地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
鳞片过处,泥土瞬间焦黑,连火把的火焰都被压得矮了一截,光芒昏昏沉沉。
“不好!”狗剩心头一沉,想挥剑劈去,却觉手腕一沉,斩煞剑的光芒竟黯淡得快要熄灭。他咬咬牙,调动全身力气灌注剑身,金红光芒才勉强亮了一瞬。
就在这时,黑雾中猛地探出一颗脑袋。
那脑袋比磨盘还大,通体漆黑,布满了褶皱的硬皮,一双幽绿的眼睛大如铜铃,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它的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涎水顺着牙齿滴落,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是……是老妖物!”有上了年纪的村民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白得像纸,“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冻土下镇着的……就是这东西!”
话音未落,那老妖物猛地张开嘴,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烂的草木味,呛得人头晕目眩。它对着嫩芽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黑雾翻涌着,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嫩芽狠狠拍去。
狗剩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将斩煞剑横在嫩芽上方。
“砰!”
黑雾手掌撞上斩煞剑,发出一声巨响。狗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斩煞剑脱手而出,插在地上,金红光芒彻底熄灭。
“狗剩!”村民们惊呼起来。
狐狸崽子见势不妙,尾尖火光暴涨,竟化作一道金红的火鞭,狠狠抽向黑雾手掌。小黑也嘶吼着扑上去,死死咬住黑雾手掌的边缘。
可那黑雾手掌太过强悍,火鞭抽上去,只发出一声轻响,便消散了大半;小黑的牙齿嵌进去,竟被黑雾腐蚀得发出阵阵哀鸣,不得不松口后退。
黑雾手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继续朝着嫩芽拍去。
嫩芽的叶片剧烈摇晃,符文光芒黯淡到了极致,眼看就要被拍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狗剩鲜血溅到的斩煞剑突然嗡鸣起来。
一道微弱的金红光芒从剑身亮起,紧接着,光芒越来越盛,竟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刺夜空。光柱中,隐隐传来阵阵龙吟虎啸,一股浩然正气弥漫开来,压得老妖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更令人震惊的是,嫩芽突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两片叶子飞速生长,竟在瞬间抽出了第三片、第四片新叶。叶片上的符文流转不息,汇成一道金色的光罩,将整个洞口都罩了起来。
老妖物的黑雾手掌拍在光罩上,瞬间被金光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它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疯狂地往后缩去,想退回冻土深处。
但金光罩却猛地收缩,死死困住了它的半截身子。
狗剩撑着断墙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还有飞速生长的嫩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
他认得,那是斩煞剑的本命灵光,只有在沾染了守护者的血,又遇到至纯灵源激发时,才会觉醒的力量。
而嫩芽,分明是在吸收斩煞剑的灵光,完成最后的蜕变。
夜风依旧凛冽,却不再冰冷刺骨。金光笼罩着废墟,驱散了所有黑雾,那些星星点点的幽绿眼睛,也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村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忘了呼吸,直到金光渐渐收敛,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狗剩走到斩煞剑旁,伸手握住剑柄。剑身温热,金红光芒稳稳地流淌着,比之前更盛。他回头看向嫩芽,那株小小的植物,此刻已长成半尺来高,叶片翠绿,符文闪烁,透着勃勃生机。
狐狸崽子跳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尾尖的火光温柔地跳动着。小黑也摇着尾巴,围着他转了两圈。
狗剩望着幽深的洞口,眼底的凝重却未散去。
老妖物只是被击退,没有被斩杀。冻土之下,定然还有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凶戾。
但他不再迷茫。
他握紧了斩煞剑,看向欢呼的村民,看向肩头的狐狸崽子,看向脚边的小黑,声音沉稳有力。
“槐根村的根,没断。”
“只要我们守着,就永远断不了。”
夜色渐深,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废墟之上,嫩芽的光芒与斩煞剑的光芒交相辉映,静静守护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而冻土之下,一双更为幽邃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