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裹着寒意掠过废墟，吹得嫩芽上的符文微光摇曳。狗剩握着斩煞剑守在一旁，剑身残留的金红光芒已黯淡如萤火，却仍固执地与嫩芽的气息交缠。村民们熬不过困乏，大多靠着断墙睡去，只有狐狸崽子和小黑醒着，一左一右蹲在洞口边，耳朵警惕地贴向地面。
风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的腥甜。
不是黑血的腐臭，也不是泥土的腥气，更像是某种活物腐烂后混杂着草木汁液的味道。狐狸崽子猛地竖起尾巴，金红色的火光在尾尖突突跳动，它冲着洞口深处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小黑也跟着狂吠起来，爪子刨着地面，将泥土扒出一道浅浅的坑。
狗剩的心瞬间揪紧。他握紧剑柄，缓步挪向洞口，借着嫩芽的微光往下望——洞口深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正一寸寸往上蠕动。那道幽绿的眼睛又出现了，这次不再是一双，而是两双、三双……星星点点的幽绿浮在黑暗里，像结在冻土上的鬼火，幽幽地盯着地面上的嫩芽。
“簌簌——”
细碎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无数爪子在抓挠石壁。紧接着，一股黏稠的黑雾从洞口渗出来，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将泥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狗剩瞳孔骤缩，挥剑劈出一道剑气，金红光芒撞上黑雾，发出一声轻响，黑雾瞬间消散大半，却有更多的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到底是啥东西？”一个被惊醒的村民失声叫道，往后缩了缩身子，脸色惨白。
没人能回答。狗剩只知道，这东西比之前的黑影更邪门。黑影的怨戾是有迹可循的，是百年镇压攒下的恨；可这地底的东西，只有纯粹的贪婪，像饿了百年的野兽，盯着嫩芽里的灵源，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就在这时，嫩芽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两片新叶猛地展开，符文印记大放光明，一道温润的金光直射洞口。那些幽绿的眼睛齐齐往后缩了缩，洞口深处传来一阵尖利的嘶鸣，像是被金光灼伤了。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一只枯瘦的爪子猛地从洞口伸了出来。那爪子通体漆黑，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冷光，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它朝着嫩芽的方向抓去，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狗剩大吼一声，挥剑砍向那只爪子。
斩煞剑撞上爪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爪子被震得缩回洞口，却在石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洞口深处的嘶鸣更响了，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嫩芽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叶片也微微发蔫，显然刚才那一击耗损了不少灵力。狗剩看着那株岌岌可危的嫩芽，又看了看幽深的洞口，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浓。
他终于明白，黑影的怨怨只是冰山一角。
冻土之下，藏着的何止百年旧怨。
那是更深、更古的东西，是被灵源吸引而来的妖物，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凶戾。它们蛰伏在黑暗里，等着灵源觉醒的这一天，等着将这片土地彻底啃噬干净。
夜风更急了，卷起黑雾，在废墟上空盘旋。那些幽绿的眼睛在洞口里忽明忽暗，像蛰伏的毒蛇，盯着外面的猎物，迟迟不肯离去。
狗剩将斩煞剑横在胸前，回头看向沉睡的村民，又看了看身旁的狐狸崽子和小黑。
“今晚，谁也别想过去。”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嫩芽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叶片上的符文，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