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掠过废墟,将那株嫩芽的影子拉得纤长。嫩绿的叶片上,符文印记一闪而逝,像是在安抚这片刚从怨戾中挣脱的土地。
狗剩拄着斩煞剑,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触手温润,竟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搏在叶脉里跳动——那是黑影的灵力,是先民的残魂,更是槐树灵源新生的气息。
“狗剩哥,这芽儿能长成大树不?”一个半大的孩子凑过来,怯生生地问。他的爹娘在这场灾祸里失踪了,眼下眼眶还红着。
狗剩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沙哑却笃定:“能,肯定能。”
村民们开始收拾废墟,断壁残垣间,有人挖出了埋在土里的农具,有人找到了幸存的粮种。炊烟袅袅升起,是槐根村劫后余生的第一缕烟火气。
狐狸崽子趴在嫩芽旁,九条尾巴垂在地上,时不时甩动一下,扫开落在周围的碎石。小黑则黏在狗剩脚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那道尚未愈合的洞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没人敢靠近那洞口。夕阳落下后,夜色漫上来,洞口深处的幽绿眼睛,竟比夜色还要浓黑几分。
狗剩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冰冷的、贪婪的渴望,像饿狼盯着羔羊,像毒蛇窥伺猎物。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突然,嫩芽旁的土地轻轻一颤。
狐狸崽子猛地抬起头,金红色的火光瞬间裹满全身,对着洞口方向龇牙低吼。小黑也跳了起来,毛发倒竖,冲着洞口狂吠。
狗剩瞬间握紧斩煞剑,循声望去——只见那道裂开的洞口边缘,泥土簌簌滑落,一双幽绿的眼睛缓缓浮了上来,距离地面,不过三尺。
那眼睛比夜色更深,比寒冰更冷,瞳仁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贪婪。它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株嫩芽,像是在丈量,又像是在等待。
狗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气息,和之前的黑影截然不同。黑影的怨戾是外放的,是灼烧的;而这东西的气息,是内敛的,是阴寒的,像藏在冻土深处的冰棱,悄无声息,却能刺穿骨髓。
就在这时,嫩芽轻轻摇曳了一下。
叶片上的符文印记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红光芒射向洞口。那幽绿的眼睛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隐没在黑暗里。
洞口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似哭似笑的低语,像风拂过荒坟,又像鬼在夜哭:
“灵源……养着……等我……”
声音消散的瞬间,地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随后归于沉寂。
狗剩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洞口边。
洞口边缘的泥土正在缓慢地合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催动。他俯身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狐狸崽子跳上他的肩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金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眼底的凝重。
小黑也凑了过来,对着洞口呜咽了几声。
狗剩抬手,摸了摸洞口的石壁。石壁冰凉,上面竟隐隐残留着几道细密的抓痕,像是某种野兽的利爪留下的。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朦胧,云层厚重。
旧怨化解了,新芽生了,可冻土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那道幽绿的眼睛,到底是什么?
它说的“等我”,又是在等什么?
风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嫩芽旁。
嫩绿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不安地颤抖。
夜色,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