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散尽的第三日,槐根村的炊烟才重新袅袅升起。
狗剩每日天不亮便拄着斩煞剑,守在老槐树的树桩旁。那抹新芽已抽出两片子叶,嫩得像一碰就会化掉的玉,树桩裂口里,偶尔还会渗出一星半点的莹白灵液,濡湿着新芽的根须。狐狸崽子蜷在他肩头,九条尾巴轻轻垂落,盖住树桩的裂痕,狐火温温的,护着那点微弱的生机。小黑则蹲在不远处,警惕地望着黑风岭的方向,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会竖起耳朵低吠两声。
村民们也没闲着。年轻汉子们扛着锄头,清理黑风岭方向蔓延过来的焦土,将那些被煞气腐蚀的石块深埋地底;老人们则翻出珍藏的种子,浸了灵液水,小心翼翼地撒进翻新的田垄里;女人们烧着热水,熬着草药,给受伤的人擦洗伤口,药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村子里漫开。
被掀飞的老道,此刻瘫在村头的破庙里,浑身干瘪如枯柴。他没了煞气护体,眼神浑浊,再也没了半分癫狂的模样。每日都有村民去给他送一碗粥,却没人跟他说话——不是恨,是懒得再提。张婆婆说,他的煞力已散,寿数也没几日了,不必再难为一个将死之人。老道每次接过粥,都会盯着碗里的米粒发愣,偶尔会喃喃自语:“我要是早知道……”可话没说完,便会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这日午后,阳光暖得正好。狗剩正坐在树桩旁,看着新芽发呆,张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祖上留下来的护村法册,”她将册子递给狗剩,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封皮上的槐树纹路,“当年老槐树还是棵小苗时,槐根村就靠着这本册子躲过了三次煞劫。这次,是它拼了命护了咱们。”
狗剩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纸页的纹路,只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手臂蔓延开来。册子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写的都是如何养树、如何布阵、如何守护一方水土。
“老槐树的灵脉没断干净,”张婆婆望着那抹新芽,眼里满是欣慰,“往后,它要慢慢长,你也要慢慢学。槐根村的守护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是咱们一村人,是这棵树,是手里的剑,更是心里的念。”
狐狸崽子从狗剩肩头跳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张婆婆的手,又跳回树桩旁,尾巴卷住那片新芽,生怕被风吹着。小黑也跑了过来,用鼻尖碰了碰新芽,见它安然无恙,便摇着尾巴趴在了树桩边。
狗剩握紧了手中的法册,又低头看了看斩煞剑。剑身的九尾纹路早已敛去锋芒,只余一片温润,像极了老槐树的灵液。他抬眼望向村子,田垄里已冒出点点新绿,孩子们在村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女人们的歌声混着炊烟飘向远方,男人们扛着锄头归来,肩头落着夕阳的光。
黑风岭的方向,早已没了半分煞气,只有青山隐隐,白云悠悠。
夕阳西下时,狗剩将法册揣进怀里,握着斩煞剑站起身。狐狸崽子跃上他的肩头,小黑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狐一狗,缓缓朝着村口走去。
余晖落在老槐树的新芽上,镀上了一层暖金的光。那芽儿迎着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致意。
槐根村的劫难过去了。
但守护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扎根在泥土里的希望,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坚守,会伴着老槐树的新芽,一日日长大,一年年蔓延,生生不息,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