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柱冲天的刹那,黑风岭的林木尽数崩裂,碎石裹挟着黑雾朝着三人狂砸而来。狗剩横剑身前,九尾纹路嗡鸣震颤,一道雪白的光幕骤然展开,将飞石煞气尽数挡在外面。
“跑!”狐狸崽子嘶声大喊,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托着他和小黑化作一道流光,“太岁的本体要出来了,这煞气能蚀骨吞魂!”
三人不敢恋战,借着斩煞剑的光幕掩护,拼尽全力朝着槐根村的方向奔逃。身后的黑风岭如同沸腾的墨池,滚滚煞气翻涌着追来,所过之处,连泥土都化作了黑褐色的焦土。
刚冲回村口,就见张婆婆领着村民们站在老槐树下,人人手里握着桃木符,身上披着浸过黑狗血的蓑衣。老槐树的枝叶簌簌发抖,却仍倔强地撑开一片绿荫,树身上的裂痕里,渗出点点莹白的灵液,那是它最后的灵脉之力。
“回来了!”张婆婆声音嘶哑,眼底却亮得惊人,“布阵!”
村民们齐声应和,迅速按照法册上的图谱站定方位。年轻汉子们将桃木钉狠狠砸进土里,老人们念动咒语,黄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金光,在村口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金光刚成,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便从黑风岭传来。紧接着,一道如山岳般的黑影从岭中缓缓升起——那便是镇山太岁。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凝聚的混沌黑雾,周身缭绕着能吞噬光线的煞气,无数扭曲的触手从雾中伸出,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珠里翻涌着血色的光。老道就站在太岁的肩头上,黑拂尘狂舞,脸上满是癫狂:“槐根村的蝼蚁们,受死吧!太岁大人的煞气,能让你们魂飞魄散!”
太岁缓缓挪动,每一步落下,大地都要剧烈震颤。它的触手猛地朝着村口一扫,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撞向那道金光网。
“砰——”
金网与触手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瞬间黯淡,村民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守住!”张婆婆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黄符上,金网猛地亮了一瞬,堪堪挡住了触手的攻势。
狗剩看得目眦欲裂,他握紧斩煞剑,剑身的九尾狐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身边盘旋跳跃。“崽子,跟我上!”
“好!”狐狸崽子应声,周身燃起熊熊狐火,化作一道白光缠上斩煞剑。
一人一狐,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朝着太岁冲去。小黑也不甘示弱,四蹄生风,咬着一只扑来的煞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狗剩一剑劈出,九尾狐影呼啸而出,撞上太岁的触手。只听“嗤啦”一声,那根布满眼睛的触手竟被直接斩断,黑雾般的血液溅落,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太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无数触手同时朝着狗剩卷来。老道狞笑着拂尘一挥,漫天黑丝射向狗剩的周身大穴:“小杂种,纳命来!”
狐狸崽子眼疾手快,狐火暴涨,烧断了大半黑丝。可还是有几根黑丝缠上了狗剩的脚踝,煞气瞬间侵入体内,狗剩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脚步踉跄着险些摔倒。
“狗剩!”狐狸崽子急声大喊,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一根触手死死缠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身上的裂痕猛地扩大,一道磅礴的莹白光柱冲天而起,直直撞向太岁的本体。
“老槐树!”村民们失声惊呼。
那是老槐树耗尽了最后一丝灵脉,爆发出的同归于尽的一击。光柱穿透了太岁的黑雾躯体,太岁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出血的咆哮,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张婆婆看着老槐树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泪水汹涌而出:“乡亲们,灵脉已尽,唯有以血祭阵,方能助狗剩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张婆婆率先扑向法坛,指尖划破手腕,鲜血汩汩流入阵眼。村民们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个效仿着她的举动,滚烫的鲜血汇成溪流,涌入土里。
金光网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太岁的触手。
“狗剩!”张婆婆的声音气若游丝,“用你的血誓,引剑破煞!”
狗剩看着村民们苍白的脸,看着枯萎的老槐树,眼眶瞬间通红。他猛地举起斩煞剑,狠狠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剑身上,口中嘶吼着:“我以槐根村守护者之名立誓,今日必斩太岁,护我家园!”
“嗡——”
鲜血融入剑身的刹那,斩煞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九条白狐虚影从剑中跃出,竟化作了实体!它们昂首咆哮,声音清越,朝着太岁的本体扑去。
狐狸崽子趁机挣脱触手,本命狐火尽数灌入斩煞剑中:“剑心合一,斩!”
狗剩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他高高跃起,将斩煞剑举过头顶,朝着太岁黑雾最浓郁的核心处,狠狠劈下!
“轰——”
一剑落下,白光撕裂黑雾,九尾狐影同时撞入太岁的核心。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太岁的躯体竟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气,消散在天地间。
老道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浑身煞气尽散,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煞气散尽,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槐根村的土地上。
狗剩拄着剑,缓缓落下,浑身脱力,却笑出了声。狐狸崽子落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同样笑得眉眼弯弯。小黑冲过来,围着他们欢快地转圈,尾巴摇得像朵花。
村民们瘫坐在地上,看着渐渐放晴的天空,看着枯萎的老槐树,忽然有人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连成一片,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时,一道细微的响动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槐树的树桩上,竟冒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张婆婆怔怔地看着那抹新芽,忽然笑了,泪水再次滑落:“灵脉……没断干净……”
阳光洒在新芽上,闪烁着希望的光。
狗剩握紧了手中的斩煞剑,剑身的九尾纹路缓缓敛去光芒,变得温润如玉。他望向黑风岭的方向,那里早已恢复了平静。
槐根村的劫难,终是过去了。
而那些守护家园的身影,会像老槐树上的新芽一样,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