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咆哮余波未散,槐根村的每一寸土地都还在轻轻震颤。老槐树下,剑身的白光缓缓敛入纹路,却在地面投下一道九尾形状的影子,与树影交缠,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狗剩被村民扶着坐下,张婆婆掏出草药膏,指尖带着灵脉残余的暖意,轻轻敷在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草药遇血便腾起一层淡金色的雾气,疼痛感瞬间消减大半。“这伤沾了煞气,寻常草药无用,亏得老槐树的灵韵还在。”张婆婆叹了口气,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眉头紧锁,“老道跑了,就像放回去一条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窜出来。”
狐狸崽子蜷在狗剩肩头,九条尾巴蔫蔫地垂着,嘴角的黑血凝成了暗痂。他舔了舔狗剩的耳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娘的狐毛里,藏着一丝上古狐族的血脉,这把剑,其实还能再淬炼。”
狗剩一愣,抬手摸了摸剑柄上温润的纹路:“怎么淬炼?”
“以心为引,以血为媒。”狐狸崽子抬眼,眼底的狐火虽黯淡,却藏着灼灼光焰,“咱们得去黑风岭边缘,取一缕太岁散逸的本源煞气,融到剑里。这剑斩煞越多,威力越强,若是能吞了太岁的本源煞气,便是真正的斩煞神器。”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黑风岭如今煞气滔天,边缘地带更是妖兽横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张婆婆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破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竟还有一行被血渍掩盖的小字,是她昨夜才发现的:“煞器需饮煞,方得斩煞魂。”
“这是天意。”张婆婆沉声道,“老槐树的灵脉耗损太多,撑不了太久。咱们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三日,槐根村一片忙碌。
狗剩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握着斩煞剑在老槐树下练剑。一剑劈出,风声呼啸,九尾纹路亮起时,能将地上的石子震成齑粉。伤口愈合时留下的疤痕,成了他手臂上最坚硬的铠甲。
狐狸崽子则钻进了老槐树的树洞,那里藏着他娘留下的最后三簇狐毛。他以本命狐火温养,将狐毛的灵元尽数抽离,凝作三枚莹白的狐丹,嵌进了剑柄的缝隙里。每嵌一枚,剑身的白光便强盛一分。
村民们也没闲着。年轻的汉子们跟着狗剩练拳脚,张婆婆教他们画简易的驱煞符;老人们则加固村口的结界,将家里的桃木家具劈成碎片,混着黑狗血洒在结界边缘;连小黑都整日在村口巡逻,但凡嗅到一丝煞气,便狂吠着冲上去,竟是生生练出了一身斗兽的本事。
第三日夜里,月黑风高。
黑风岭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咆哮,这一次,咆哮里带着清晰的怒意,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向槐根村发出警告。
“时机到了。”狐狸崽子化作少年模样,跳到狗剩身边,眼底的狐火亮得惊人。
狗剩握紧斩煞剑,剑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槐根村,望了一眼张婆婆和村民们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摇着尾巴的小黑,咧嘴一笑:“走!”
一人一狐一狗,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黑风岭边缘。
越靠近黑风岭,煞气便越浓郁,空气里的腥腐味几乎让人窒息。地上的草木都已枯萎发黑,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偶尔能看到几具妖兽的骸骨,上面还沾着未散的煞气。
突然,小黑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片乱石岗。
乱石岗中,一道黑色的雾气正缓缓蠕动,雾气里,隐隐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烁着幽光——那是一缕太岁的本源煞气,不知为何,竟脱离了本体,游荡到了这里。
“就是它!”狐狸崽子低喝一声,指尖的狐火瞬间燃起。
狗剩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斩煞剑划破夜色,九尾纹路大放光明,一道雪白的剑气直劈黑雾!
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后缩去,化作一道黑影,想要逃回黑风岭深处。
“想跑?”狐狸崽子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拦在黑影面前。狐火暴涨,如同一道火墙,将黑影的退路死死封住。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化作无数细小的煞气,想要从火墙的缝隙里钻过去。
就在这时,狗剩纵身跃起,手腕翻转,斩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同心血誓,剑饮煞魂!”
精血落剑的瞬间,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竟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那些四散的煞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尖叫着被扯向剑身,尽数被吞了进去。
“嗡——”
斩煞剑剧烈地颤抖起来,剑柄上的三枚狐丹同时碎裂,化作三道流光,融进了剑身。九尾纹路彻底亮起,竟在剑身上凝成了九条栩栩如生的白狐虚影,它们昂首咆哮,声音清越,震得周围的煞气都在溃散。
狗剩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盛十倍的力量涌遍全身。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就在这时,黑风岭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咆哮里满是暴怒与杀意。紧接着,地动山摇,一道粗壮的黑色煞气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不好!太岁被惊动了,它要提前苏醒了!”狐狸崽子脸色一变。
狗剩握紧斩煞剑,剑身的白狐虚影在月光下跳跃。他抬头望向黑风岭深处那道狰狞的煞气柱,眼神坚毅如铁。
小黑也冲着黑风岭的方向,发出一声响亮的吠叫,尾巴高高竖起,没有丝毫惧色。
夜风呼啸,卷起三人的衣袂。
槐根村的灯火,在身后遥遥闪烁,那是家的方向。
黑风岭的煞气,在前方翻涌如潮,那是决战的战场。
狗剩深吸一口气,将斩煞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黑风岭深处。
“崽子,小黑,”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决绝,“走,咱们回家——”
“然后,斩了那老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