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老林子彻底静了下来,漫山的金红褪成了枯褐,风卷着落叶打旋儿,踩上去咯吱作响。往年这个时候,进山挖野山参的人早就揣着红绳、带着鹿骨签回村了,可今年,村西头的二柱子进了林子深处的参场,一连三天都没露面。
二柱子娘急得直抹眼泪,拽着刘老根的袖子哭:“俺家柱子说了,就去碰碰运气,挖着小的就回来,咋能不见人影呢?”张婆婆捏着烟袋锅子,烟丝燃得滋滋响,眉头拧成了疙瘩:“参场那地方,挨着阴河,阴气重,怕是那黑气的源头,就藏在那儿。”
狗剩摸了摸腕上的小黑,黑丝正微微发烫,往林子深处的方向挣着。他把陶碗揣紧,沉声道:“俺们走一趟。”
三人带着家伙什往参场赶,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带着股子腐叶和湿土的腥气,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走着走着,刘老根突然“哎哟”一声,指着前面的草丛:“看那是不是二柱子的红绳?”
草丛里果然露着半截红绳,上面还系着个铜铃铛,铃铛上沾着黑糊糊的东西。狗剩蹲下身,指尖蹭了点那黑东西,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和蛇仙、老榆树上一样的黑气,只是更浓、更烈。
突然,小黑猛地绷直,黑丝像箭似的射向不远处的一片枯草丛。狗剩顺着方向跑过去,就见二柱子被密密麻麻的黑藤缠着,躺在一个参窝边上,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手里还攥着一根带着土的野山参,参须上也裹着黑气。
而参窝中央,一株三尺来长的老山参正微微颤动,参须上缠着一团黑雾,雾里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是参灵!”张婆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萨满鼓敲起来,“这老参成了灵,被黑气缠了,二柱子怕是误闯了它的地盘,被牵连了!”
那团黑雾听到鼓声,猛地翻涌起来,黑藤瞬间暴涨,往三人这边抽过来。刘老根抡起木棍去挡,却被藤条缠了个结实,眼看就要被拖过去。
狗剩没多想,指尖往旧伤口上一按,血珠滴进陶碗里。金红火苗“腾”地窜起来,比之前两次都要旺,像团小太阳,把周围的雾气都照散了。他把陶碗往前一送,火苗裹着小黑的黑丝,直直扑向那团黑雾。
“你本是护参的灵,何苦帮着黑气害人?”狗剩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俺帮你除了这瘴气,你护着这片参场,俺们村里人,绝不乱挖一棵老参。”
火苗碰到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像退潮似的往回缩。参灵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那小小的人影从雾里探出头,竟是个穿着红肚兜的娃娃,眉眼清秀,就是脸色透着青黑。
张婆婆赶紧掏出腰间的布袋,撒出一把晒干的野山枣核,枣核落在黑藤上,瞬间炸开细小的红光,藤条竟慢慢缩了回去。她又念起安神咒,鼓声沉稳,和着咒语,像一股暖流,淌进了参窝。
狗剩把陶碗凑得更近,金红火苗一点点舔舐着参灵身上的黑气。小黑的黑丝缠着参灵,绿光一点点驱散它身上的青黑。没过多久,黑雾彻底消散,参灵身上的红肚兜变得鲜亮,它对着狗剩鞠了个躬,又指了指阴河的方向,然后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老山参的根里。
黑藤瞬间枯萎成灰,二柱子“哎哟”一声,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三人:“俺咋睡着了?”
刘老根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命大,遇上狗剩和张婆婆了!”
狗剩望着阴河的方向,眉头皱着。参灵指的那个方向,雾气浓得化不开,隐隐透着股极重的阴气。小黑的黑丝也往那边探了探,又缩了回来,带着点怯意。
“黑气的源头,在阴河底下。”张婆婆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石头上敲了敲,“那地方,是老林子的阴眼,怕是藏着个大家伙。”
四人往回走的时候,夕阳勉强穿透雾气,洒下几缕昏黄的光。二柱子怀里的野山参,参须上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在护着他。
回到村里,二柱子家炖了野山参鸡汤,香味飘了满村。狗剩喝着汤,摸了摸怀里的陶碗,碗底的阳火比以往更旺了些。
他知道,阴河底下的那个大家伙,才是真正的麻烦。
而他的路,还得往更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