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东北老林子换了副模样,漫山遍野的树叶染成金红,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踩在脚下像铺了层碎金。村里的人忙着进山砍柴火,备着过冬烧炕,镰刀斧头的叮当声,混着枝头山雀的叫声,在林子里荡来荡去。
狗剩挎着个小篮,正蹲在山脚下捡松塔,腕上的小黑突然不安分起来,黑丝直愣愣往林子深处扎,带着比上次遇着蛇仙时更沉的颤动。狗剩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怀里的陶碗,碗底的阳火温温的,却隐隐透着股不安分的热。
“狗剩!狗剩!不好了!” 村口传来刘老根的大嗓门,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裤脚沾着泥,“栓柱那小子,往老榆树坡砍树,被树藤缠了!”
狗剩腾地站起来,抓起陶碗就往老榆树坡跑。张婆婆也闻讯赶来,手里攥着萨满鼓,布包里的雄黄粉和艾草沉甸甸的。老榆树坡有棵百年老榆,枝桠歪歪扭扭,像个佝偻的老头,村里人都说那树有灵性,轻易不敢动它,栓柱是个愣头青,为了砍根粗壮的榆木梁,竟偷偷摸了去。
赶到老榆树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俩人头皮发麻。那棵百年老榆的藤条像长了脚,死死缠着栓柱,藤条上还渗着黏糊糊的汁液,栓柱被吊在半空,脸憋得通红,嘴里呜呜地喊不出话。更吓人的是,老榆树的树干上,竟裂开一道口子,像只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们,树影里还飘着淡淡的黑气——和之前缠蛇仙的黑气,是同一种东西。
“果然是这树精醒了,还沾了黑气的晦气。” 张婆婆咬着牙,敲响了萨满鼓,“咚!咚!咚!” 鼓声沉厚,震得藤条微微发颤。她扬手撒出艾草和雄黄粉,粉末落在藤条上,滋滋地冒白烟,可那黑气竟护住了藤条,没一会儿就把白烟压了下去。
狗剩没说话,指尖往上次的伤口上一按,血珠渗出来,滴在陶碗里。金红火苗腾地窜起来,比上次对付蛇仙时旺了不少,腕上的小黑也跟着动了,黑丝像箭似的射向树干上的裂口,绿光裹着金红火苗,直往黑气里钻。
“你这老树,守着林子百年,咋也被黑气迷了心窍?” 狗剩对着老榆树喊,声音清亮,“村里人砍树是为了过冬,不是要伤你,你别助纣为虐!”
树干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黑气从裂口处往外涌,藤条缠得更紧了,栓柱的脸已经发紫。张婆婆急了,把萨满鼓敲得更响,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懂的调子,那是老辈传下来的安神咒,专用来安抚山里的精怪。
狗剩把陶碗往树干的裂口处递,金红火苗烧得更旺,几乎要把整个裂口都包住。小黑的黑丝死死缠着黑气,绿光一点点蚕食着黑气的地盘。突然,老榆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枯枝断了一地,树干上的裂口越张越大,里面竟传出一声呜咽,像个委屈的孩子。
“它不是要害人,是黑气缠着它,让它难受!” 狗剩心里一动,把指尖的血又挤出几滴,滴进裂口,“俺帮你除黑气,你放了栓柱,往后村里人护着你,再也不碰你一根枝桠!”
金红火苗碰到血珠,猛地炸开,一股热浪扑过来。黑气在火里吱吱地叫,没一会儿就被烧得干干净净。黑气一散,老榆树的藤条松了劲,栓柱扑通掉下来,刘老根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树干上的裂口慢慢合上,树影里的寒意也散了,风一吹,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道谢。
狗剩收起陶碗,碗底的阳火温温的,小黑的黑丝也收了回来,缠在他腕上,轻轻晃了晃。张婆婆收起萨满鼓,叹了口气:“这黑气没彻底除干净,怕是还有源头,藏在林子更深处。”
栓柱缓过劲来,对着老榆树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俺错了,俺再也不瞎砍树了。”
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把林子染得通红。狗剩摸了摸怀里的陶碗,心里清楚,这老林子里的邪祟,远不止蛇仙和树精。黑气的源头像个谜,藏在林子深处,等着他去解开。
回到村里,栓柱家炖了锅猪肉炖粉条,香味飘了半条街。张婆婆坐在炕头,抽着烟袋锅子,看着窗外的老林子,眉头皱着:“这林子的事,怕是没完。”
狗剩喝了口粉条汤,暖乎乎的,他摸了摸腕上的小黑,又看了看怀里的陶碗。碗底的阳火,亮得耀眼。
他知道,只要这老林子还在,只要乡亲们还在,他的路,就还得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