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老槐树在风里晃着枯枝,东边山头的黑气越来越浓,像一块浸了墨的棉絮,正慢慢往村落方向飘。道长将桃木剑插回背后,又从布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分给村民:“这是护宅符,贴在门窗上,若有黑影靠近,符纸会自燃预警。你们守好村子,别让任何人出去。”
老村长接过符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道长,你们多保重,我们在村里备好热水和草药,等你们回来。”
几人没再多说,跟着胡三往东边山头走。胡三的妖火比刚才亮了些,银尾子时不时扫过地面,像是在追踪什么痕迹。越往山里走,空气里的邪气越重,连晨阳都被黑气遮得只剩一点昏黄,地上的草叶全成了焦黑色,踩上去脆得一捏就碎。
“不对劲,这里的邪气比锁魂窟还纯。”醉尘突然停下,念珠在指尖转得飞快,“像是……有东西在特意引导我们往这边走。”
阿灵抱着胡三,镇幽玉的绿光微微颤着:“胡三的妖火在跟着邪气走,它好像能闻出灵魄的味道。”话音刚落,胡三突然挣脱阿灵的怀抱,朝着前方的密林中窜去,红色妖火在林间划出一道弧线,停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那山神庙的屋顶塌了半边,门框上的“山神”二字被黑气熏得发黑,庙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铜铃声——“叮铃、叮铃”,声音细弱,却带着一股极淡的阳气,与周围的邪气格格不入。
“灵魄应该在里面。”道长拔出桃木剑,轻轻推开庙门,灰尘簌簌往下掉。庙内的神像早已碎成几块,地上散落着香灰和断木,而在神像的底座旁,挂着一只铜铃,铃身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那缕阳气的来源。
狗剩刚要上前,却被道长拉住:“等等,铜铃周围有邪气裹着,是‘王’设的陷阱。”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自燃起来,火光映在铜铃上,竟照出几道黑色的藤蔓——那藤蔓藏在断木后,正慢慢往铜铃方向伸,藤蔓上的尖刺还滴着黑色黏液。
“是噬魂藤!”醉尘低喝一声,念珠瞬间化作金色锁链,缠住藤蔓的根部,“这藤能吸灵气,要是缠上铜铃,灵魄就被它吸走了!”
阿灵立刻将镇幽玉贴在胡三身上,绿光顺着胡三的妖火蔓延开,化作一道光网,罩住铜铃:“我用镇幽玉护住灵魄,你们快斩断藤蔓!”
道长挥起桃木剑,白光劈在藤蔓上,“滋啦”一声,藤蔓被劈断的地方冒出黑烟,却没彻底断,断口处又钻出几根新的藤蔓,往几人缠来。狗剩攥紧镇魂佩,玉佩里的暖意突然涌出来,顺着手臂传到掌心,他抬手将暖意化作红光,拍向藤蔓——红光一沾藤蔓,藤蔓瞬间就蔫了,黑色黏液也凝固成块,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镇魂佩能克噬魂藤!”道长眼睛一亮,“狗剩,你用玉佩的阳气护住铜铃,我和醉尘清掉周围的邪气!”
狗剩应了一声,走到铜铃旁,将镇魂佩贴在铃身上。玉佩的暖意顺着符文渗进铜铃,铜铃声突然变得清亮起来,“叮铃——”一声,周围的黑气被震得往后退了半尺。就在这时,铜铃的铃身突然裂开一道缝,从缝里掉出一块小小的玉佩残片,落在狗剩脚边。
那残片的纹路,竟和狗剩的镇魂佩一模一样!
“这是……镇魂佩的碎片?”狗剩弯腰捡起残片,残片刚碰到掌心,就和镇魂佩产生了共鸣,暖意瞬间变浓,残片上的纹路也亮了起来,与玉佩上的纹路拼合出半道石门的图案——正是之前在玉佩里看到的,三百年前封印“王”的石门纹样。
“三百年前封印‘王’的人,可能不止一个。”道长凑过来看残片,眉头皱起,“这残片上的阳气很淡,像是主人早就不在了。说不定,当年的封印者,就是你的祖辈。”
这话让狗剩心头一震,他摸了摸镇魂佩,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这玉佩是咱们家传下来的,能护你平安,以后遇到危险,它会帮你。”原来奶奶没骗他,这玉佩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法器。
“叮铃——”铜铃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镇幽玉的绿光也跟着颤,阿灵突然喊出声:“不好!灵魄在被吸走!”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东边山头的黑气突然加快了速度,像一条黑色的巨蛇,朝着山神庙冲来。黑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比之前在锁魂窟听到的更凶,更冷——是“王”的气息!
“它来了!”道长将青铜印举过头顶,金光笼罩住整个山神庙,“醉尘,用符纸加固铜铃!阿灵,带胡三躲到庙外!狗剩,你用镇魂佩和残片护住灵魄,千万别让它被夺走!”
黑气瞬间就到了庙门口,撞在青铜印的金光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庙内的断木和灰尘被气浪掀得乱飞,狗剩死死攥着镇魂佩和残片,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与铜铃的阳气缠在一起,形成一道红色的光罩,将灵魄护在中间。
黑气里伸出一只巨大的骨爪,指甲比食骨魅的还长,带着黑色的黏液,猛地抓向光罩!“咯吱——”骨爪撞在光罩上,红色符文瞬间亮到极致,玉佩残片也跟着发烫,竟在光罩上拼出了完整的石门纹样——那纹样一出现,骨爪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飞快地缩回黑气里。
“石门纹样能克‘王’!”道长惊喜地喊道,“狗剩,再用点力,把纹样的阳气逼出来!”
狗剩咬着牙,将体内的血脉之力全引到镇魂佩上。暖意化作红光,顺着石门纹样蔓延开,竟从光罩里伸出去,朝着黑气刺去!黑气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像是受了重伤,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却没彻底散去,反而在庙门外盘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帮手!”醉尘突然喊道,指着黑气的后方,“你们看!那边有黑影过来了!”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林间跑来十几道黑影,每道黑影都裹着淡淡的邪气,手里还抓着几只挣扎的山雀——是“王”派来的噬魂怪,专门收集兽魂的!
“不能让它们过来!”阿灵将胡三放下,镇幽玉的绿光化作几道光箭,射向黑影,“胡三,用妖火烧它们!”
胡三的红色妖火瞬间暴涨,化作火球砸向黑影,“轰隆”几声,几道黑影被火球砸中,瞬间散成黑烟。可剩下的黑影越来越近,黑气也趁机再次撞向光罩,光罩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眼看就要裂开。
狗剩感觉血脉里的力气快用完了,镇魂佩的暖意也淡了些。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玉佩残片突然亮了起来,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残片里飘出来,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身穿道袍,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竟和道长的打扮有几分相似!
“三百年了……总算等到能唤醒封印的人。”人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孩子,用镇魂佩和残片,再借铜铃的灵魄之力,能暂时逼退‘王’。记住,九魄集齐前,一定要找到剩下的玉佩碎片,那是彻底封印‘王’的关键……”
话音未落,人影就散成了白光,融进镇魂佩里。玉佩的暖意突然变得无比浓烈,狗剩感觉体内的血脉之力又回来了,他抬手将红光推向光罩,石门纹样彻底亮了起来,顺着光罩伸出去,化作一道巨大的石门虚影,朝着黑气和黑影压去!
“啊——”黑气里传来“王”的惨叫,黑影瞬间被石门虚影压成了黑烟,黑气也像是被烧着了似的,飞快地往后退,最终缩成一团,往东边山头的深处逃去。
山神庙外的邪气渐渐散去,晨阳终于透了进来,落在铜铃上。铜铃的响声慢慢变弱,最后归于平静,铃身的灵魄之力也淡了些——虽被吸走了一点,却总算保住了。
狗剩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镇魂佩和残片,玉佩里的暖意渐渐变回温凉,像是刚才的人影从未出现过。阿灵抱着胡三走过来,胡三的妖火又缩成了豆大一点,却还是蹭了蹭狗剩的手背。
“刚才那个影子……是三百年前的封印者?”醉尘喘着气,手臂上的疹子又红了些。
道长蹲下身,看着狗剩手里的残片,点了点头:“是他的残魂。看来三百年前,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后人身上。”他看向东边山头,黑气已经消失在密林里,“‘王’这次没抢到灵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得找剩下的玉佩碎片,还要赶在它之前,找到其他的灵魄。”
狗剩握紧残片,将它贴在镇魂佩上。两道纹路拼在一起,石门纹样又亮了一瞬,像是在指引方向。他抬头看向东边的密林,心里突然有了底气——不管接下来有多凶险,有镇魂佩,有身边的人,还有三百年前的嘱托,他一定能守住这一切。
毕竟,封印“王”的使命,早就刻在了他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