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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言缚尸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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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秦望,在这江州府衙里,干的是最没人乐意沾边的差事——仵作。

人送外号“秦三寸”,不是说我舌头长,是说我这双眼,离尸首三寸远,就能瞧出是自挂东南枝还是背后挨了黑刀子,是失足落井还是让人摁进去的。

我爹,我爷爷,都是吃这碗阴间饭的,传到我这儿,算是门里出身,自带三分胆。

寻常的腐尸、残肢、巨人观,在我眼里跟菜市口的猪肉没啥两样,顶多是味儿冲点。

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太信这“祖传胆气”,以至于沾上了一具压根不该沾的尸首,那真是老猫嗅咸鱼——闻着味儿就脱不了爪,连魂儿都得赔进去!

事情出在天佑三年的腊月,天冷得能冻裂石头。

那日天色晦暗,像块用脏了的抹布,我正猫在值房里,围着个小炭炉,烤着俩干硬的馍,琢磨晚上去哪儿打二两烧刀子驱驱寒。

衙门的捕快头子,赵铁塔,裹着一身寒气撞进来,那张黑脸上罕见地没了平日的凶悍,倒透着几分惶惶。

“老秦,快,带上家伙,出趟急差!”他嗓子发紧,像被人掐着脖子。

我慢悠悠掰了块烤出焦壳的馍:“赵头儿,这鬼天气,是哪个倒霉蛋想不开投了河,还是哪家婆娘跟姘头撕扒出事,要我去给断个明白?”

“都不是!”赵铁塔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馍,扔回炉边,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四下乱瞟,“是……是西城外,乱葬岗边上,义庄里出了邪乎事!看守义庄的老葛头……没了!”

“老葛头?那老鳏夫?岁数到了,嘎嘣了,有啥邪乎?”我不以为然,义庄那地方,阴气重,老葛头又是个酒鬼,哪天醉死过去也不稀奇。

“不是醉死!”赵铁塔喉结滚动,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寒气,“是……是让里头的‘客’……给‘说’死的!”

“说死的?”我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冻傻了,“赵头儿,您这玩笑开得可有点瘆人。尸首还能开口说话不成?”

“比说话还邪门!”赵铁塔脸上肌肉抽搐,“发现他的是早起拾粪的刘二,说听见义庄里有动静,像是老葛头在跟人吵架,又哭又骂。刘二好奇,凑近门缝瞧,只见老葛头背对着门,跪在地上,冲着停尸板上那具前几日送来的无名女尸……磕头!一边磕,一边自己扇自己耳光,嘴里胡言乱语,什么‘饶命’‘不是我’‘别念了’……然后……然后就一头栽倒,没气了!刘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来报官。府尊大人下令,务必查明,不得声张!”

无名女尸?让看守磕头求饶,自己扇死自己?

我心里那点懒散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混着寒意的好奇。

干了这么多年仵作,稀奇古怪的死法见过不少,可被尸首“说”死,闻所未闻。

“那女尸什么来历?”我问。

“不清楚,前几日几个泼皮在城外臭水沟里发现的,泡得有些发胀,面目模糊,穿着普通,身上无甚值钱物件,像是流民或者乞儿。按规矩抬到义庄,等苦主认领或者七日后处置。谁曾想……”赵铁塔搓着手,“老秦,这事邪性,本不该让你去,可衙里其他书办、忤作,一听是这事,躲得比兔子还快。就你……胆肥。”

我嗤笑一声:“胆肥顶屁用,阎王爷那里也得讲证据。走,瞧瞧去。”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打起了鼓。

义庄在西城外荒僻处,几间破败瓦房,平日里就老葛头一人守着,周围是乱葬岗,白天都少有人迹。

今日更是阴云密布,冷风卷着枯草败叶,打在脸上生疼。

离义庄还有百十步,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混杂着劣质线香、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内脏缓慢腐败又混合了廉价胭脂的甜腻腥臊气味。

赵铁塔带来的几个年轻捕快,脸色发白,手按在刀柄上,步子迈得跟踩棉花似的。

义庄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赵铁塔推了我一把:“老秦,你……你先。”

我暗骂一句,定了定神,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停放的几具薄皮棺材和蒙着白布的尸首映得影影绰绰。

空气冰冷粘稠,那股甜腻腥臊味更浓了,直往鼻孔里钻,让人喉咙发痒。

老葛头的尸体就趴在正对大门的地上,保持着跪伏磕头的姿势,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看不清表情。

而正对着他的停尸板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下面隐约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就是那具女尸。”赵铁塔指着白布,声音发干。

我示意捕快们守在门口,自己提着验尸的工具箱子,一步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寒气往上窜,四周棺材板似的寂静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我先检查老葛头。

尸体已经僵硬,面部因为紧贴地面有些变形,但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瞳孔散大,嘴巴大张,舌头微微伸出,嘴角有干涸的白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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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额头上确实有新鲜的、自己抓挠和掌掴留下的血痕。

典型的惊恐窒息状,像是被活活吓死,或者说……被某种巨大的精神压力瞬间摧毁了心智。

我翻开他的眼皮,凑近看了看,又掰开他的嘴,嗅了嗅。

除了浓烈的酒气(老葛头确实喝了酒),并无其他明显中毒迹象。

死因诡异。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旁边停尸板的白布上。

那白布似乎比周围更暗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

甜腻腥臊的气味,源头似乎就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用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一具女尸显露出来。

尸体确实有些浮肿,皮肤呈现一种死鱼肚般的青白色,上面布满暗红色的、蛛网般的淤痕和皱褶。

头发枯黄板结,沾着污泥和水草。

面容确实难以辨认,五官浮肿模糊,嘴唇外翻。

穿着粗布衣裳,早已被污水浸透,颜色难辨。

看起来就是一具普通的、不幸溺毙的女尸。

但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是这女尸的姿势。

寻常溺毙或死后抛尸,肢体多少会有些扭曲或松弛。

但这女尸,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双腿并拢,脚尖微微内扣,姿态竟有一种诡异的……规整感。

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

其次,是她交叠的双手之下,小腹的位置,衣服似乎微微隆起。

我用镊子轻轻拨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掀开湿漉漉的衣襟。

只见她小腹的皮肤上,赫然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扭曲的符号!

那符号我从未见过,非佛非道,线条狞恶盘绕,看久了,竟觉得那些线条仿佛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一群纠缠在一起的、细小的血色虫豸!

甜腻腥臊的气味,正是从这个符号上散发出来的,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而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女尸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舌头似乎……不太对劲。

我用镊子小心撑开她的口腔。

只见她的舌头颜色深紫,舌面上,竟然也刻着同样的、微缩版的暗红色扭曲符号!

不仅如此,她的牙龈、上颚,乃至喉咙深处,似乎都有类似的、若隐若现的痕迹!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溺毙!

这是中了邪术!被人下了咒!

我猛地直起身,心脏狂跳,对赵铁塔喊道:“赵头儿!这尸首有问题!立刻封锁义庄!这玩意儿邪性!”

话音未落——

“嗬……”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嘶哑、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义庄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具女尸微微张开的嘴巴!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停尸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赵铁塔和门口的捕快们也都吓傻了,脸色惨白如纸。

“刚……刚才……什么声音?”一个年轻捕快牙齿打颤。

我死死盯着女尸的嘴。

那嘴巴依然微微张着,里面黑洞洞的。

刚才那声……是尸气?还是……

“救……我……”

又是一声!

比刚才清晰了一丝,依然嘶哑难听,却分明是两个字!

是从女尸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仿佛含着一口泥浆的水音!

“尸……尸变了!诈尸了!”一个捕快终于崩溃,尖叫着扭头就跑,连带其他几人也慌忙后退,挤在门口。

赵铁塔也吓得够呛,但他好歹是头儿,强撑着没跑,抽出腰刀,声音发抖:“老秦……这……这他娘的真会说话?”

我额头上冷汗涔涔,多年验尸的理智告诉我,尸体绝不可能说话!

可耳朵里听到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声音!

“我……好……痛……”

女尸的嘴巴又动了一下,这次连带着浮肿的脸颊肌肉,都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瞬。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毒,在这阴森的义庄里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直抵心底,激发出最原始的恐惧。

“啊——!”又一个捕快受不了,连滚爬逃了出去。

赵铁塔腿肚子也在转筋,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女尸的身体并未动弹,只有嘴巴在极其缓慢地开合,发出那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不是诈尸……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尸变。

这更像是……她身体里残留的某种“东西”,或者说,那个刻满她躯体的邪门符号,在驱动着她发声?

咒尸!

这两个字猛然砸进我的脑海。

以前听爷爷模糊提过,江湖上有些邪恶的术士,能用秘咒在活人或刚死之人身上种下“咒言”,使其死后尸身不宁,口吐怨言,祸及生人,名为“咒尸”。

难道眼前这就是?

“谁……害……我……”

女尸又“说”道,这一次,声音里怨毒更浓,那对浮肿模糊的眼皮,似乎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要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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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腻腥臊的气味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带着那气味的小虫,在空中飞舞,往人鼻孔里钻,往皮肤里渗!

我感觉脑袋一阵发晕,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嘈杂的幻听,像是很多人在远处低声争吵、哭泣。

赵铁塔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晃了晃脑袋,脸上惊恐更甚:“不行!这地方待不得了!老秦,快走!回去禀报府尊,请法师来!”

我知道他说得对,这已经超出了仵作的范畴。

可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女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也……直接了许多!

“秦……望……”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如遭雷击,猛地僵住!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看……得……见……”

女尸的嘴唇翕动着,那暗红色的、刻满符号的舌头,在口腔阴影里微微蠕动。

“咒……在……你……身……上……”

我悚然低头,看向自己。

什么也没有。

但一股冰冷的、滑腻的触感,却仿佛瞬间爬满了我的后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顺着我的脊椎,一点点往上攀!

“胡言乱语!”我厉声喝道,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声音却干涩发抖。

“嗬……嗬……”女尸发出类似讥笑的气音,“三……日……魂……归……咒……成……”

三日?魂归?咒成?

什么意思?三天后我的魂会被这咒拘走?还是变成她这样?

极致的恐惧让我反而生出一股狠劲。

我不能坐以待毙!

“告诉我!怎么解咒!谁给你下的咒!”我冲着女尸吼道。

女尸沉默了片刻,只有那甜腻腥臊的气味愈发浓烈。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那交叠在小腹上的、一只僵硬的手。

手指扭曲着,指向……她自己小腹上那个巨大的、暗红色扭曲符号的中心。

同时,她的喉咙里,再次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火……化……灰……撒……入……江……”

火化?灰撒入江?

这是解法?还是……另一个陷阱?

“下咒者……是谁?”我紧盯着她。

女尸的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有那暗红色的符号,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缓缓搏动着,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她抬起的手指,无力地垂落。

再无声息。

义庄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但刚才那番“对话”,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赵铁塔脸色难看至极:“老秦,她……她刚才说你……”

“闭嘴!”我打断他,心乱如麻。

咒在我身上?我怎么没感觉?

可那冰冷的触感,那莫名的晕眩和幻听,还有女尸指名道姓的呼唤……难道真的……

“现在怎么办?”赵铁塔问。

我看了看那具沉寂下去的女尸,又看了看地上老葛头的尸体。

女尸指出的“解法”,是火化,扬灰入江。

可这具尸体是重要“证物”,更是邪术的载体,府尊大人会同意就这么烧掉吗?

而且,万一烧掉的过程,或者烧掉之后,引发更可怕的变故呢?

还有那下咒者……是谁?目的何在?这女尸生前是谁?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

但我知道,必须立刻行动。

“赵头儿,”我沉声道,“你带人守着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这具女尸。我立刻回城,禀报府尊,并……去找找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你去哪儿找?”

“总有懂行的人。”我说着,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爷爷已经过世,他那些关于邪门歪道的零碎记忆,我并未深究。如今仓促之间,去哪儿找能解“咒尸”的高人?

但无论如何,不能等死。

我匆匆返回城中,先去了府衙。

府尊是个胆小平庸的官儿,一听义庄的尸首不仅“说”死了人,还给我下了咒,吓得脸都绿了,连连摆手:“烧!赶紧烧!按那……那东西说的办!秦仵作,此事全权交予你处置,务必处理干净,不得再生事端!所需银钱物料,衙里支取!”

得了这句近乎推卸责任的话,我反而有了些行动的余地。

但我没敢立刻去烧尸。

咒尸的话,能全信吗?

我先是凭着记忆,翻出爷爷留下的一本破旧笔记,里面果然有些关于“咒术”“尸变”的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却提到了几个可能相关的关键词:“怨念缚魂”“口舌为媒”“咒文蚀骨”,以及一句警示——“咒成则魂系,解咒需寻根,妄动恐反噬”。

寻根?根在哪儿?在下咒者那里,还是在这女尸本身的冤屈里?

我又动用了这些年当仵作积攒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人脉,暗地里打听最近江州城有没有什么诡异的术士出入,或者有没有符合那女尸特征的失踪女子。

钱撒出去不少,有用的消息却寥寥。

只隐约听说,月前有个游方的番僧在城西一带活动过,形迹可疑,不久便消失了。

而那女尸,依旧无人认领,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一天夜里,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团暗红色的、蠕动的符号,追着我,要往我皮肤里钻。

耳边是那女尸嘶哑断续的声音:“咒……在……你……身……上……”

醒来浑身冷汗,精神萎靡。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块极其淡的、暗红色的斑痕,不痛不痒,却怎么也洗不掉。

形状……隐隐有点像那女尸腹部符号的某个边角!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我的心。

咒,真的开始生效了!

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傍晚,我带着赵铁塔和几个胆大的衙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拉着一车干柴和火油,再次来到义庄。

义庄比上次更加阴森死寂。

那具女尸依旧躺在停尸板上,蒙着白布。

甜腻腥臊的气味仿佛已经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木头和砖石。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女尸连同停尸板一起抬到义庄外空旷处,堆上干柴,泼上火油。

点燃火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白布下的轮廓。

“对不住了,不管你生前是谁,有何冤屈。尘归尘,土归土,咒术邪祟,一并焚了吧。”我低声念道,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我将火把扔进了柴堆。

“轰!”

火焰猛地窜起,迅速吞噬了干柴和女尸。

火光熊熊,照亮了昏暗的荒野。

火焰中,那女尸的轮廓扭曲、蜷缩,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甜腻腥臊黑烟冲天而起,随风飘散,其中仿佛夹杂着极其细微的、似哭似笑的呜咽。

我们远远看着,直到火焰渐熄,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和残骨。

按照女尸所言,我们将所有灰烬仔细收集起来,装入一个陶罐,趁夜来到江边。

看着陶罐里的骨灰被冰冷的江水吞没,随波逐流,消失不见,我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咒尸已化,骨灰入江,这邪门的“咒”,该解了吧?

回到住处,我疲惫不堪,倒头就睡。

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噩梦。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手背上那块暗红斑痕,似乎也淡了一些。

我心中大喜,以为劫难已过。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仅仅平静了三天。

第四天夜里,我又开始做梦。

这一次,梦见的不是符号,而是江水。

漆黑冰冷的江水,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水底伸出,想要抓住什么。

一个嘶哑熟悉的声音,在江水深处幽幽回荡:“灰……散……了……咒……散……了……更……多……”

更多?什么更多?

我从梦中惊醒,心中不安。

白天在衙门应卯,总觉得同僚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带着躲闪和恐惧。

就连赵铁塔见了我,也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赵头儿,怎么了?”我问。

赵铁塔脸色古怪,欲言又止,最终压低声音道:“老秦,你……你昨晚说梦话了。”

“说梦话?说什么了?”

赵铁塔眼神里透着一丝惊惧:“你说……‘好痛’……‘别念了’……‘救我’……跟……跟老葛头死前喊的……一模一样!”

我如坠冰窟!

老葛头死前的话?!

难道……

我猛地冲到衙门口那面模糊的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这可能是没睡好。

但我的嘴角……什么时候,不自觉地向下撇着,形成一个极其痛苦、仿佛在忍受巨大折磨的表情?

而我明明没有觉得哪里痛!

还有我的眼神……里面似乎多了些我自己都陌生的、混浊而怨毒的东西……

“咒……散……了……更……多……”

女尸梦中那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我明白了!

那邪咒的根本,不在于尸体本身,而在于那些刻画的符号和其中束缚的怨念!

火化,只是摧毁了载体。

扬灰入江,更是大错特错!

江水流动,将蕴含咒力的骨灰散播开来,那咒力……那怨念……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可能随着水流,扩散了!污染了!

而我,这个接触最深、甚至可能已经被“标记”的人,成了这扩散咒力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受害者?或者……新的媒介?

我不是在解咒!

我是在帮那咒,找一个更“合适”的宿主,找一个更广阔的传播途径!

“啊——!”

我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低吼,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背传来刺痛,那块暗红斑痕,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来,颜色加深,隐隐构成了更复杂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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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腻腥臊的气味,开始若有若无地,从我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同僚惊恐地远离我。

赵铁塔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知道,我完了。

咒已深入,无法可解。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凌迟。

我不断听到各种幻听,有时是女尸的哀嚎,有时是老葛头的求饶,有时是无数陌生人的惨叫。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时常露出痛苦扭曲的模样,吓得街坊邻居闭门不出。

手背上的咒文越来越清晰,颜色暗红如血,并且开始向手臂蔓延。

甜腻腥臊的气味如影随形。

我试过用刀刮,用火烧,用碱水泡……那咒文如同长在肉里,刮掉一层皮,很快又浮现出来,甚至更加清晰。

我也偷偷找过几个所谓的“高人”,符水喝了不少,法事做了几场,钱财散尽,却毫无用处,反而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精神越来越恍惚。

我知道,我的魂魄,正在被这咒言一点点侵蚀、同化。

我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咒尸”。

一个会行走、会呼吸、身上带着扩散型诅咒的怪物。

府衙找了个借口,将我革职。

我躲在城郊破庙里,人不人鬼不鬼。

偶尔有乞丐或流浪汉误入,闻到我身上的气味,看到我手背的咒文和扭曲的表情,都吓得尖叫逃窜。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诅咒的力量,正以我为圆心,极其缓慢地,向着周围环境渗透。

破庙里的老鼠渐渐绝迹,梁上的蜘蛛莫名死亡,墙角的野草枯萎发黑。

我成了灾厄之源。

绝望中,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那女尸让我火化扬灰,真的是无意识的指示?还是……那下咒者早已算计好的一切?

他(或她)的目的,或许从来不是用一具尸体害死几个人。

而是要用这具“咒尸”作为引子,通过一个像我这样“合适”的媒介,将某种更可怕、更隐蔽、更具传染性的诅咒……播撒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我的痛苦,我的恐惧,我身上扩散的咒力……都在那下咒者的计算之中?

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被利用的棋子?

这个想法让我彻底崩溃。

我不能这样下去。

我不能变成诅咒传播的工具,害死更多人。

既然解不了咒,那就……带着这咒,彻底消失!

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我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后的气力,在破庙的泥地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下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咒尸,关于符号,关于我的猜测,关于下咒者可能的目的。

然后,我抱着那本爷爷留下的破旧笔记(里面或许还有一丝线索),踉踉跄跄地,走向城外那条吞没了骨灰的大江。

江水滔滔,冰冷刺骨。

站在岸边,我能感觉到怀中笔记的粗糙,手背上咒文的灼痛,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甜腻腥臊。

最后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对不住了,江州城的父老。”

我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然后,向前一步,坠入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江水淹没头顶的刹那,我仿佛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女尸的,有老葛头的,还有许多陌生的……

它们交织成一片混乱而怨毒的咒语。

而我自己的意识,也仿佛化作其中一缕,融入了这片冰冷的、正在扩散的诅咒之潮。

不知随波逐流了多久,在某一个瞬间,我残留的感知,似乎触碰到了江底深处,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意志……

它仿佛沉睡了千年,却被这带着邪咒的骨灰和我的魂魄,轻轻……唤醒了一角。

呵。

原来,这才是“根”吗?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江面恢复平静,只留下涟漪。

破庙里的泥地字迹,很快被风雨冲刷模糊。

而江州城里,关于“咒尸”和“疯仵作”的恐怖传闻,渐渐变成了志怪故事的一部分。

只是偶尔,有渔夫在深夜的江上,会听到若有若无的、仿佛许多人低声诵念着什么的声音。

或者,在极其潮湿阴冷的季节,某些人身上会莫名出现淡淡的、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并开始做关于冰冷江水和扭曲符号的噩梦……

但那些,都已是后话了。

我这枚棋子,总算……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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