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您听戏文里唱“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是不是觉得荡气回肠,感天动地?
嘿,我当年也这么觉着,还偷偷抄在私塾课本的扉页上,被先生用戒尺抽得手心发肿。
可如今,谁要再跟我提这十个字,我非得操起门闩,打烂他的狗头!
为啥?
因为这话不是人说的,是……是那东西定下的规矩!
而我,就是那规矩里,一颗长了腿、会喘气的活棋子!
小的姓文,名恕,字子谅,生在晚清光绪年间晋中一个小山村。
祖上出过举人,传到我这代,家道虽中落,好歹还守着几卷破书,爹娘指望我重振门楣。
我十六岁那年,村里出了件怪事,也彻底拧折了我这辈子。
村西头有座孤零零的石头山,名叫“合脊岭”,不生草木,光秃秃像条趴窝的巨兽脊梁。
岭下有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叫“咽龙渊”,终年雾气沼沼,三伏天摸着潭边石头都冰手。
老辈人说,那山和水是一对儿,山是公的,水是母的,早年间山上有树,渊里有鱼,后来不知遭了什么劫,山秃了,水死了,就剩下怨气。
还传说,古时候有一对痴情男女,家族是世仇,爱得要死要活,最后携手跳了渊,临跳前发了那句毒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打那以后,这地方就邪性了。
邪性在哪?
但凡村里有订了亲的年轻男女,感情太好、太黏糊,让长辈觉着“过了火”的,就容易出事儿。
不是双双得了怪病,就是其中一个突然暴毙,剩下的那个,也活不长,死状还特别蹊跷。
村里人私下传,是那对跳渊的“祖宗”见不得别人好,又或者……他们那誓言成了精,在这山山水水里生了根,专吸活人的“痴情气”来养活自己哩!
我那时读了几年书,自诩半个圣人门徒,对这些怪力乱神嗤之以鼻,觉得纯属愚夫愚妇自己吓自己。
变故出在我身上。
我家邻舍有个姑娘,叫石秀儿,比我小一岁,是我光屁股玩到大的伴儿。
她爹是石匠,她从小跟着摆弄石头,手巧心细,性子却像山里的野鹿,活泼泼的。
不知从啥时起,我俩心里就多了点别的东西。
她给我缝书包,针脚细密;我教她认字,她学得比我还快。
见面不多说话,脸却先红了半边。
那种情愫,像春日地下的草芽,悄没声儿地顶破土,鲜嫩又顽强。
村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我俩好得“不对劲”,眼神都“拉丝”。
我爹娘开始敲打我,她爹娘也把她看得紧。
可越是拦着,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旺。
那年七夕,村里姑娘们照例去“咽龙渊”边乞巧。
我和秀儿偷偷溜出来,在远离人群的潭边一块大青石后碰头。
月光很好,潭面雾气稀薄,映着碎银子似的光。
她揣来两个偷藏的甜饼,我带来一支廉价的银簪子。
两人并肩坐着,腿挨着腿,手不知不觉就握在了一处。
她的手因为常年帮爹做活,有些粗糙,却温暖极了。
我们没说什么海誓山盟,只觉得此刻天地间就剩我俩,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秀儿,等我中了秀才,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这辈子,咱俩就像这山和水,分不开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娶她,是猛地想起那个该死的传说,还有那句更该死的誓言!
秀儿脸色也唰地白了,手指猛地攥紧我,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周围忽然静得可怕。
连远处姑娘们的笑语声、虫鸣声,都瞬间消失了。
只有潭水,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底缓缓翻身的“咕噜”声。
潭面上的月光碎影,诡异地扭曲起来,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冷笑的嘴。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潭底、从四周的石头缝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水腥,也不是土腥,而是一种……沉郁的、粘稠的,仿佛亿万年来岩石在最深处缓慢融化、又混合了深水淤泥中某种古老生物腺体分泌物的、厚重甜腥气息,中间还纠缠着一缕缕冰冷的、如同无数细小金属碎屑摩擦生出的锐利腥臊!
这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让人心肺发冷的恶意!
“快走!”秀儿声音发颤,拉着我就跑。
我们像是被鬼撵着,深一脚浅一脚逃回村里,直到看见自家门楼的灯笼光,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晚之后,怪事接踵而至。
先是秀儿病了。
低烧不退,昏昏沉沉,总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念叨“山……水……锁住了……”。
请了郎中,看不出所以然。
她手腕上,莫名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青灰色的痕迹,不疼不痒,像戴久了镯子留下的印子,可秀儿从不戴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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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子颜色一天天加深,摸上去,皮肤的质感也变得有些异样,不像人的肌肤,倒有点像……风化的粗糙石面?
接着是我。
我开始做同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沉在“咽龙渊”冰冷刺骨的水底,四周不是水草,而是无数蠕动、纠缠的灰白色石棱,像活物的触手,又像巨大的锁链。
秀儿也在水底,离我不远不近,我们之间,连着一条由浑浊石髓凝结成的、半透明的“带子”,紧紧缠在彼此的脖颈上。
我想游过去,那“带子”就收紧,勒得我窒息;我想挣脱,那“带子”又仿佛长进了肉里,一扯就痛彻心扉。
水底深处,有两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一高一低,一硬一软,像山峦又像深潭,它们散发出那令人作呕的厚重甜腥与金属腥臊混合的气息,阴影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重叠吟唱:“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每夜都被这噩梦魇住,惊醒时浑身冷汗,脖子上似乎真的残留着被勒紧的幻痛。
村里流言更甚,都说我们被“那对祖宗”盯上了,勾了魂,下了咒。
我爹娘又急又怕,逼着我发誓不再见秀儿,甚至商量着要赶紧给我说一门亲事“冲喜”。
秀儿家更是愁云惨雨,她爹请来了邻村跳大神的神婆。
神婆是个干瘪老太婆,眼睛浑浊,手指像鸟爪。
她在秀儿床前鼓捣了半天,又让我过去,盯着我和秀儿手腕、脖颈看了许久,还用那鸡爪般的手按了按我脖子上的皮肤。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嘶哑着嗓子对两家长辈说:“晚了!‘石髓咒’已经种下了!这两个娃儿的‘痴情念’太浓,惊醒了山里水底那对‘石怨灵’,它们那‘永不分离’的毒誓成了精,化进了山石潭水,专找心思纯、情意重的活人做‘薪柴’!你俩……”她指指我和秀儿,“魂魄气脉已经被石髓缠上了,像两根藤,拧成了死扣!活,不能分开活;死……”她阴森森地笑了,“死了,魂儿也得被抽出来,缠进那山石潭水里,给它们那永世不分的鬼誓,添砖加瓦,当那万年不化的‘锁芯’!”
我爹当场就瘫了,我娘哭嚎起来。
秀儿她爹铁青着脸,操起门边的扁担就要往神婆身上砸:“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砸死你这骗钱的老妖婆!”
神婆躲开,尖声叫道:“不信?你们摸摸这女娃手腕,再摸摸这男娃脖子后面!是不是发硬、发冷,像结了一层石头痂?那是石髓在往肉里长!等到它长透了皮,钻进了骨,缠死了魂,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到时候,他俩就得跟那对祖宗一样,活生生被拖进渊里,肉身烂成泥,魂儿锁进石,陪着那山山水水,唱那没完没了的‘不分离’!”
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后颈。
果然,在发根下方,有一小片皮肤,触感异常!
不是起鸡皮疙瘩,而是实实在在的、微微凸起的僵硬感,表面粗糙,温度比周围皮肤低得多,像贴了一小块浸了油的砂石!
而秀儿手腕上那圈青灰,颜色已深得发黑,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石纹般的皲裂!
巨大的恐惧像冰水淹没了我们。
神婆丢下一句“想活命,除非找到当年那对男女留下的‘断情杵’,或许能斩断这石髓缠魂”,就拿着钱溜了,留下两家陷入绝望的深渊。
“断情杵”?
根本没影儿的事!
眼看秀儿一天天衰弱,手腕上的“石痂”开始向小臂蔓延,皮肤失去光泽,肌肉微微萎缩。
我脖子后的硬块也在变大,噩梦越发频繁清晰,白天都时常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束缚感,仿佛那无形的石髓锁链随时会显形勒紧。
更可怕的是,我和秀儿之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感应”。
她疼,我脖子后那块硬痂就灼痛;我恐惧心悸,她就呼吸困难。
我们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对方大致的情绪和强烈的身体痛苦。
这种连接不是甜蜜,是酷刑!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和自己一起滑向深渊的、无时无刻的折磨!
村里人彻底把我们当成了瘟神,避之不及。
爹娘唉声叹气,眼神里除了恐惧,也多了些让我心寒的疏远和……认命?
难道真就这么等死?等着变成那山水怨灵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甘心!
读了几年圣贤书,没学会别的,就剩下一股子不信邪的拗劲儿。
我偷偷翻遍了家里和村里能找到的所有杂书、地方志、甚至巫傩笔记,寻找任何关于“合脊岭”、“咽龙渊”、“石髓咒”的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本残破不堪的、不知哪个游方道士留下的手札里,我看到一段模糊记载,大意是:极怨极痴之念,若合风水恶地,经年累月,可化“地缚精怪”,其性偏执,喜掳掠生灵情魄以固己身。欲破之,需找到其“执念核心”,或以更烈之情冲溃,或以至绝之物斩断……
执念核心?
不就是那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吗?
难道要去把那山铲平,把那渊填满?
痴人说梦!
至绝之物?
“断情杵”或许算,可哪儿找去?
就在我濒临绝望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心里。
那手札里还提了一句歪理:“精怪执念,亦可视为其‘命门’。顺应其念,或可暂安;逆向其念,必遭反噬……”
顺应其念?
那对石怨灵的执念是什么?
是“永不分离”!
它们把我和秀儿抓来,不就是要我们像它们一样,“永不分离”吗?
如果我们……如果我们自己主动“彻底合一”,是不是就“符合”了它们的执念?
会不会……反而有一线生机?
甚至……能反过来利用这种“合一”,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可看着秀儿日渐灰败的脸色,感受着彼此身上那不断生长的石质诅咒,我别无选择。
我找了个机会,溜到秀儿家后窗。
她靠在床头,手腕上那圈黑色石痂已经蔓延到手肘,皮肤透着死灰,眼神却还清亮,看到我,努力想笑。
我隔着窗户,用气音,飞快地、决绝地把我的疯狂计划告诉了她。
她眼睛一点点瞪大,先是恐惧,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竟然慢慢沉淀为一种与我相似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一起。”
计划定在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据说也是那种“精怪”力量最强、但也最“偏执”的时候。
我们要做的,是主动走向“咽龙渊”,在潭边,完成一场“仪式”——一场向那对石怨灵宣告,我们比它们更“永不分离”的疯狂仪式!
那天夜里,月光惨白,照着黑沉沉的潭水。
我们避开家人,互相搀扶着,来到那块曾让我们心悸的大青石旁。
两人手腕上、我脖子后的石痂,都在隐隐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厚重的甜腥与金属腥臊气息浓得令人作呕。
潭水无风起澜,咕嘟咕嘟冒着更大的气泡,水底那两道庞大的阴影似乎清晰了些,散发出冰冷而贪婪的“注视”感。
我和秀儿面对面跪在潭边。
按照我从邪书里拼凑出的、不知真假的法子,我们各自用一把削铁如泥的、浸过黑狗血和朱砂的匕首(倾尽所有偷偷弄来的),划开了自己左手掌心,然后,紧紧将两只流血的手握在一起!
伤口对着伤口,血液交融,滴落在潭边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淡淡的、带着奇特色彩的烟雾。
我们忍着剧痛,齐声对着深潭,念出了那段决定命运的话——不是情话,是咒言,混合了我的疯狂猜想和书上的邪僻记载:
“以我之血,融彼之躯!以我之魂,缠彼之灵!山峦崩而不散我形,渊水涸而不离我性!今日愿与君同化,血肉为石,魂魄为锁,共入此渊,永世纠缠,再无分毫间隙!若违此誓,愿受石髓噬心,万载沉沦!”
话音落下,潭水轰然炸开!
不是水花,是喷涌出大量粘稠的、灰白色半透明的、如同熔化石膏又像活体脂肪的“石髓”!
这些石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疯狂扑向我们,瞬间将我们紧紧缠绕、包裹!
冰冷的、带着甜腥金属气的粘稠物质,从我们紧握的手掌伤口钻入,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脖子后、手腕上的旧痂骤然崩裂,更多的石髓从里面涌出,与外部包裹的汇合!
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条骨骼,都在被强行撕裂、又用滚烫的石浆重新浇铸粘连!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我清晰地感觉到,我和秀儿之间那种诡异的“感应”,被放大、强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们的痛楚共享,思绪开始模糊地交织,甚至彼此的感官都在重叠!
我能“尝”到她口中的血味,她能“听”到我脑海里的轰鸣。
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那深潭中的两道巨大阴影,似乎传来一阵极其满足、甚至有些“愉悦”的震颤!
我们的举动,我们的“誓言”,果然极大程度上“迎合”了它们那扭曲的执念!
涌入我们体内的石髓,虽然带来痛苦和异化,但其“目的”似乎不再是简单地杀死或掳走我们,而是要将我们真正“改造”成它们想要的、那种“永不分离”的共生状态!
就是现在!
趁着石髓疯狂涌入、那对怨灵意志最“松懈”满足的瞬间,我和秀儿凭借最后残存的、共享的意志,做了一件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事!
我们不仅没有抵抗石髓的侵入,反而主动地、用尽全部精神,沿着那已经建立的痛苦连接,将我们融合的、充满了极致“永不分离”执念的意识,反向朝着潭底阴影的“核心”,狠狠“撞”了过去!
我们不是在对抗,而是在“加入”,以一种最激烈、最彻底、甚至带有“篡位”意味的方式,试图挤进它们那执念结构的最中心!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那对古老怨灵愤怒、惊愕、又夹杂着一丝被同类执念冲击的混乱意念!
潭水剧烈翻滚,石髓的涌入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停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我们紧握的、早已被石髓包裹得看不出原形的手中,那两把浸了黑狗血朱砂的匕首,凭着最后一点肌肉记忆和共享的意念,猛地调转方向,不是刺向彼此,也不是刺向潭水,而是狠狠地、用尽所有力气,刺向我们自己被石髓包裹的、已经半融合的躯体连接处——那紧握的手腕位置!
噗嗤!
噗嗤!
利刃刺入一种粘稠、坚韧、半石质化组织的闷响传来。
难以言喻的剧痛再次席卷,但这一次,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断裂”感!
不是手腕骨肉断裂,而是某种无形的、将我们与潭底阴影强行捆绑在一起的“锁链”,被这充满戾气和决绝的、自我戕害的举动,以及匕首上那点微弱的破邪之力,暂时“斩”开了一丝缝隙!
“啊——!!!”
潭底传来两道重叠的、充满被背叛般狂怒的尖啸!
包裹我们的石髓剧烈抽搐,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疯狂收紧,想要将我们彻底碾碎、拖入深渊!
但那一丝缝隙,足够了!
借着那狂怒意念冲击带来的、对石髓控制的瞬间削弱,我和秀儿凭着求生本能和彼此意念的最后一次共振,猛地将对方朝着远离潭水的方向,狠狠一推!
包裹我们的、粘稠的石髓“外壳”,在两种相反力量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我们两个半石质化的身体,像两颗被弹弓射出的、裹着泥浆的石头,朝着相反的方向,摔了出去!
重重砸在潭边的乱石堆上。
剧痛让我几乎昏厥。
挣扎着抬头看去,秀儿躺在不远处,也在挣扎。
我们紧握的手,已经分开了。
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混合着灰白的石髓碎屑,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涌出暗红色的、带着丝丝缕缕石质光泽的血液。
更恐怖的是,我们身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快速失去活性、变得干硬脆化的石髓“痂壳”,尤其是伤口附近和原本长有石痂的地方,皮肉与石质已经产生了某种恶心的融合,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潭水还在愤怒地翻腾,但那两道阴影似乎没有追出来。
或许,我们刚才那番“迎合又背叛”的疯狂举动,加上最后的自我切割,极大地扰乱、甚至“污染”了它们那纯粹的“永不分离”执念,让它们暂时陷入了混乱和虚弱?
又或许,我们这种半人半石、彼此“连接”又被“斩断”的诡异状态,已经不再符合它们“掳掠”的标准?
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暂时,活下来了。
但付出的代价,惨重到无法估量。
我和秀儿,没死。
但也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我们身上留下了永久的、骇人的石质化痕迹和伤疤,体质变得极差,畏寒怕潮,伤病不断。
更可怕的是,那种诡异的“感应”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且总是伴随着尖锐的刺痛或冰冷的束缚感,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散发着甜腥金属气的丑陋伤疤,烙在灵魂深处。
我们不敢再靠近彼此,甚至不敢住在同一个村子。
那场“仪式”和最后的“断裂”,似乎用最惨烈的方式,验证了“山无棱天地合”的誓言——我们确实以一种扭曲恐怖的方式“永不分离”了(通过那残存的痛苦感应),却也永远无法再真正地“在一起”。
后来,我远走他乡,拖着半石化的残躯,像幽灵一样活着。
秀儿也嫁到了极远的地方,据说丈夫待她不好,因为她手腕上那圈永远去不掉的黑石痕迹和一身病。
我们都成了被那恐怖誓言诅咒过的残次品。
所以,列位,听我一句劝。
情话再美,别轻易说出口,尤其是对着那些古老的、藏着怨毒的山山水水。
您怎知道,那山是不是早就没了魂,只剩下一股子偏执的怨气,等着抓一对新鲜热乎的痴情人,去填它那万古不化的冰冷空虚呢?
“永不分离”?
嘿,那可能是这世上,最漫长、最恶毒、也最恐怖的诅咒了。
比死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