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桩大靖朝咸通年间,能让阎王爷都挠头、孟婆汤都变味儿的邪门官司!
这故事出在滁州城,那地界山清水秀,可山底下埋的腌臜、水里淌的隐秘,比那护城河的王八还多还黏糊!
鄙人甘平咎,名字听着挺平和吧?干的事儿可一点儿不平和——咱是祖传的“鸩羽堂”坐堂先生,专治各种“不服”!
您别误会,不是衙门里打板子的那种“治”,是专解天下奇毒、怪毒、要命毒的“治”!
砒霜鹤顶红那都是入门小菜,苗疆的蛊毒、西域的虫瘴、南洋的腐尸水,乃至那些官宦后宅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慢病”……只要您还留着一口气抬进我鸩羽堂,我甘平咎就有七分把握能让您竖着走出去!
为啥这么狂?嘿,祖上八代跟毒物打交道,传下一本《甘氏解毒谱》,里头记载的方子邪性,路子更野,以毒攻毒那是家常便饭!
我自诩是阴阳界上的摆渡人,从阎王手里抢人,日子过得刺激,银钱也像流水,自觉比那些悬壶济世的庸医高了不知多少段位。
可老祖宗的话没错,玩鹰的早晚让鹰啄了眼,我这双摆弄了半辈子毒物的手,终究有一天,配出了一剂连我自己都解不了的“绝命方”!
这事儿得从一个雨夜说起。
那晚瓢泼大雨,砸得瓦片噼啪响,像是千万个小鬼在敲鼓。
鸩羽堂早就上了门板,我正就着油灯,琢磨一副新得的“七步倒”蛇毒该怎么入药,堂门却被拍得山响,不是求医问药的急促,而是缓慢、沉重,带着一股子不祥的粘腻感,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口上。
我皱了皱眉,示意学徒去应门。
门闩刚拉开,一股湿冷的、混杂着陈年药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木气息的风就灌了进来,冲得油灯火苗乱晃。
门口站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我干这行见过将死之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不断旋转的、墨绿色的漩涡,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心底发寒。
他手里拎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水渍,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冒出几缕刺鼻的白烟!
我心头一跳,这血……带毒!而且是剧毒!
黑衣人不等学徒开口,径直走到我案前,将油布包裹“咚”一声搁在桌上,震得药秤都跳了起来。
包裹散开,里面是一截颜色乌紫发黑、已经有些腐烂的人的小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皮肉翻卷处,流淌出的不是正常血液,而是一种粘稠如糖浆、颜色暗金、散发着强烈甜腻与辛辣混合气味的诡异液体!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儿,我身后的学徒就脸色发白,干呕起来。
我强压住心惊,戴上特制的鱼皮手套,拿起银针探了探那暗金色“血液”,银针瞬间变得乌黑,表面还凝结出一层细密的金色霜状物!
“金蚕蜕?”我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苗疆一种失传已久的绝毒,据说以百种毒虫辅以秘法炼制,中毒者血液渐成金色,甜香扑鼻,最终从内而外“蜕”去一身皮肉,死状惨烈无比,且尸体带有极强的传染毒性!
黑衣人那双漩涡般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赞许,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甘先生……好眼力。可能解?”
我盯着那截断臂,又看看黑衣人:“中毒者何在?仅凭此物,难以下手。”
黑衣人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指向门外滂沱雨夜:“城外……乱葬岗……新坟……未立碑……坟土……是湿的。”
他的语调平直,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要的……不是救人。”他顿了顿,漩涡般的眼睛死死锁定我,“我要你……照着这‘金蚕蜕’的毒理……配出……更毒、更快、更无解的东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股甜腻腐木味更浓了:“材料……随你开价。我只要结果……一份‘完美’的毒方。”
我愣住了。
找我解毒的人海了去了,找我制毒的……这还是头一遭!
而且是要我以这失传绝毒“金蚕蜕”为蓝本,炮制更厉害的毒药?
这他妈不是请郎中,这是请刽子手,还是技术流的那种!
我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来,这黑衣人透着邪性,恐怕不是善茬,拒绝的后果难料。
二来……我心底那点属于“毒师”的、对未知毒物的探究欲和挑战欲,就像毒蛇一样抬起了头!
“金蚕蜕”已是传说,在其基础上推陈出新,研制出更绝的毒……这对任何一个痴迷此道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就像酒鬼见了百年陈酿,色鬼见了绝世美人!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有点发飘:“阁下……要这等毒物,意欲何为?”
黑衣人眼中漩涡似乎加快了一丝旋转:“你……只管制毒。用毒者……自会得其该得之果。此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话说得玄乎,但我听懂了,他要用这毒去杀人,而且认为那人该死。
我心里那点负罪感瞬间轻了不少。
“多久要?”
“七日。”
“先付一半,事成付清。材料我要……三百年以上的‘腐心木’木芯、‘泣血藤’凌晨的露珠、‘鬼面蛛’褪下的完整眼壳、还有……至少浸泡过七种不同尸毒的‘养尸地’中心土三钱。”我报出一串常人听都没听过的邪门材料,既是真需要,也是试探。
黑衣人眼都没眨,从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皮袋扔在桌上,声音沉闷,是金子。
又拿出几个小巧的玉盒、瓷瓶,一一打开,里面正是我所说的那些材料,分毫不差,品质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尤其是那“养尸地”中心土,装在透明的琉璃瓶中,颜色黑红相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隔着瓶子都能感到一股阴寒死气!
我心头骇然,这家伙,早有准备!而且能量通天!
“七日后,子时,此地。”黑衣人留下这句话,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雨夜,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那截断臂、一堆邪门材料和满屋甜腻腐臭又混杂金铁锐气的怪味。
学徒吓得面无人色,问我是否要报官。
我摇了摇头,看着那些材料,尤其是那瓶“养尸土”,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接下来七天,我闭门谢客,对外宣称钻研古籍。
实际上,我在鸩羽堂最深处的密室地窖里,开启了一场疯狂的“炼毒”之旅。
“金蚕蜕”的毒理霸道诡谲,我那本祖传《甘氏解毒谱》中仅有零星记载,主要讲如何缓解其发作痛苦,延缓死亡,真正根治之法语焉不详。
如今要反向推导,强化其毒性,更是难上加难。
我小心翼翼地提取断臂上那暗金色毒血,混合“腐心木”木芯粉末,以其至阴至秽滋养毒力;收集“泣血藤”露珠,以其至寒至怨催化毒性;研磨“鬼面蛛”眼壳,以其至邪至幻赋予毒效新的变化;最后,点睛之笔便是那“养尸土”,我需以特殊手法,将其中的尸毒阴煞之气,完美融入“金蚕蜕”原有的虫毒体系,使其不仅侵蚀血肉,更能腐化神魂,让中毒者承受肉身与精神的双重酷刑!
过程凶险无比,好几次毒气外泄,若不是我防护严密,提前服下多种抗毒药剂,早就一命呜呼。
地窖里充满了各种可怕的气味和景象:暗金色毒血在特制银釜中沸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加入“养尸土”的瞬间,整个银釜表面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仿佛无数人脸挣扎的霜花;最终成型的毒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流动的暗紫金色,粘稠如融化的琥珀,却在核心处有一点不断跳跃的、针尖大小的惨白光芒,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那甜香里裹挟着坟墓的土腥、腐肉的腥臊、以及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锐利感!
我将其命名为“蜕魂膏”。
只需米粒大小,溶于水酒,无色无味,入喉片刻,中毒者先是感到莫名的愉悦温暖,仿佛重回母胎,随即从骨髓深处泛起无法忍受的麻痒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虫子要从每一个毛孔钻出,皮肤开始浮现华丽的暗金色纹路,意识却异常清醒,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血肉、骨骼、甚至记忆和情感都在被一点点“剥离”、“蜕去”,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与诡异的“升华”感中,化作一具内部完全液化、外表却保持人形、一触即溃的暗金色皮囊,连魂魄都被那点惨白光芒撕碎吞噬,真正的形神俱灭!
我戴着十层浸过药液的鹿皮手套,用玉匙小心翼翼将那点“蜕魂膏”舀入一个特制的、内壁刻满镇邪符文的阴沉木小盒中。
看着盒中那点缓缓流动、核心白光跳跃的致命美丽,我心中充满了造物主般的癫狂满足。
我是毒师,是死亡的艺术家!这“蜕魂膏”,就是我此生最杰出的作品!
第七日子时,黑衣人准时出现。
我将阴沉木盒推给他,详细说明了用法和毒性。
黑衣人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双漩涡般的眼睛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那点“蜕魂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极度兴奋,又像是……恐惧?
“好……好……好一个‘蜕魂膏’!甘先生……果然不负‘毒师’之名!”他声音里的沙哑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他付清尾款,是一整袋龙眼大的东珠,价值连城。
收起木盒,他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幽幽道:“甘先生如此妙手……可曾想过,或许你甘家祖传的《解毒谱》……本身就是一份……旷世‘毒谱’?解毒之法越精妙,反推之,制毒之术便越登峰造极……这本谱,究竟是想让人活……还是诱人造更绝的孽?”
说完,他身影一晃,再度消失于夜色。
我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透,彻骨生寒。
黑衣人的话,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我一直不愿深思的隐秘角落!
是啊,为何我甘家祖辈解毒如此厉害?因为我们对毒的理解无人能及!而极致的理解,往往意味着极致的掌控与创造!
《甘氏解毒谱》里那些匪夷所思的解毒方,逆向推导,不就是一份份惊世骇俗的制毒秘方吗?
祖训只说救人,可从未禁止后人“钻研”毒理啊!
我手脚冰凉,看着桌上那袋东珠和剩下的昂贵材料,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明悟。
接下来的日子,我心神不宁。
既害怕那“蜕魂膏”造成无法挽回的惨剧,又隐隐期待听到它的“战绩”,证明我“作品”的威力。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京城一位权势滔天、却恶名昭彰的皇商巨贾,于一次夜宴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浮现华丽暗金纹路,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甜香,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塌陷下去,最终化为一地暗金色脓水,只剩下衣物和配饰,场景骇人听闻,朝野震动!
据说死前他惨叫了整整一个时辰,却无人敢近身,那甜香让靠近的仆役也纷纷恶心晕厥。
坊间传言,是其作恶太多,遭了天谴,被阴司鬼差以奇特刑法收走了魂魄。
只有我知道,那是“蜕魂膏”!黑衣人得手了!
我本该害怕,可心底涌起的,竟是更多的兴奋和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病态的愉悦感!
看,再有权势又如何?在我配出的毒面前,一样要化作脓水,神魂俱灭!
这种扭曲的心态,像毒藤一样在我心里蔓延。
我开始更加痴迷地研读《甘氏解毒谱》,不再仅仅寻找解毒之法,而是刻意逆向思考,推演其中蕴含的制毒可能。
我甚至私下里,用一些抓来的老鼠、野狗试验自己新“推导”出的毒方,看着它们在各种奇异痛苦中死去,记录下症状,改进配方。
我变得越来越孤僻,眼神时常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光芒,看人不像看活物,倒像在看一具具可以涂抹不同毒药的“材料”。
鸩羽堂的解毒生意渐渐荒疏,我沉浸在制毒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直到那天,我在谱中一篇关于化解“梦魇咒”的古方旁,发现了一行极其隐秘、似乎是用某种隐形药水书写、只有在特定烛火烘烤下才显现的小字:“毒至极处,是为生;医至绝境,反见毒。吾族后人,若窥此密,当知‘鸩羽’非羽,实为‘引’。引毒入体,化毒为薪,燃尽孽障,或见真途。慎之!慎之!此路通幽,亦通幽冥!”
我如遭雷击!
“鸩羽”不是羽毛,是“引子”?引毒入体?化毒为薪?燃尽孽障?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甘家祖传的,根本不是什么解毒术,而是一种……需要不断引毒、化毒、最终将自己也练成某种存在的诡异法门?
那本《解毒谱》,既是教材,也是诱饵?
我想起黑衣人那句“诱人造更绝的孽”,想起自己研制“蜕魂膏”时的癫狂,想起如今对制毒的沉迷……难道我所有的“成就”,都不过是在沿着这条“通幽亦通幽冥”的邪路狂奔?
我冷汗涔涔,想停下,可已经晚了。
因为当我试图停止研读毒谱、不再碰触任何毒物时,身体开始出现恐怖的异变!
皮肤下不时有游走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毒虫在血管里爬;眼前时常闪过斑斓的毒雾幻象;最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竟然带着淡淡的、与“蜕魂膏”类似的甜腻锐利之气,靠近的蚊虫纷纷毙命!
我被反噬了!
常年接触、研制剧毒,尤其是“蜕魂膏”这种融合了尸毒阴煞的邪物,我的身体早已被渗透、改造,成了一个活的“毒源”!
现在停下来,这些积聚的、未能“化”掉的毒素,就要在我体内爆发,将我变成一具毒尸!
《解毒谱》里那隐秘的提示,或许是真的出路——继续引毒、化毒,将自己作为毒炉,炼化这些毒素为“薪”,或许能找到生路,但这条路,注定通向更不可知的深渊!
我绝望地意识到,从我开始逆向推演毒方、尤其是接下黑衣人那份委托、炼制出“蜕魂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我不是在玩火,我本身就是那根被点燃的、浸满了毒油的薪柴!
要么在毒发中痛苦死去,化为脓水;要么继续寻找更毒之物,引入己身,在刀尖上跳舞,尝试那虚无缥缈的“化毒为薪”,走向那“通幽”或“幽冥”的终点。
绝命毒师?
嘿,我他妈先给自己配了一副无解的绝命毒药!
如今,我依旧坐在鸩羽堂里,表面平静,内里却每时每刻都在与体内的万毒抗争。
我不得不继续研究更稀奇古怪的毒物,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喂”自己,维持那可悲的平衡。
我的血,我的唾液,甚至我的影子,都带着剧毒。
我成了真正的瘟神,孤独地活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们鲜活的生命,内心充满羡慕与绝望。
那袋东珠和剩下的材料,早已蒙尘,它们买走的不是一份毒药,是我作为“人”的余生。
所以啊,诸位,别羡慕什么玩毒的行家,那都是走在蜘蛛丝上,脚下就是万丈毒渊。
有些谱,看着是救命书,翻到底,可能是索命符;有些路,以为是登天梯,爬上去,才发现是直通阎罗殿的单程票。
得了,天又阴了,我这身子骨里的“朋友们”又开始闹腾了,得去后院看看那株新得的“蚀骨花”开得怎么样了……唉,这日子,真他娘的“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