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说说那南洋海岛上,比魑魅魍魉还邪门十倍的玩意儿——降头。
鄙人顾渊,在深圳罗湖口岸边上开了间小小的心理咨询室,美其名曰“心灵港湾”,实则就是个情绪垃圾桶,专收那些被房贷车贷、职场宫斗、情感纠葛压得喘不过气的城市困兽。
见的怪事多了,抑郁症、焦虑症、人格障碍,都他妈是家常便饭。
可自打我接待了那个从菲律宾回来的客户之后,我才明白,有些“心病”,它根子不在心里,而在那些隔着海水、用活人养出来的诡异“术”上。
那位客户叫阿华,三十出头,精瘦,眼窝深陷,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坐在我对面的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像在凭空拉扯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顾老师,我……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有东西在挠我的心肝脾肺肾,不是比喻,是真他妈觉得有爪子在里面掏!还有,我总觉得……我丢了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啥。”
我按惯例引导他回溯,是不是在菲律宾经历了什么创伤事件。
阿华眼神闪烁,吞吞吐吐,最终才压低声音说,他在马尼拉那边跟人合伙做小商品批发生意,得罪了当地一个地头蛇。
“那人养‘古曼童’的,邪性得很。后来我生意就一落千丈,合伙人也跑了,我总觉得……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我表面上维持着专业性的倾听和共情,心里却嗤之以鼻。
这年头,啥不如意都往玄学上扯,无非是心理投射,找个外在理由为自己的失败开脱。
我给他做了几次常规的认知行为治疗,效果甚微。
阿华越来越焦躁,有一次甚至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瞪得溜圆:“顾老师!我昨晚梦见他了!那个降头师!他站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个玻璃瓶,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像……像一截缩小的肠子!”
他手上的温度低得吓人,触感湿冷滑腻,不像活人的手。
我好不容易安抚住他,心里那点不屑却悄悄变成了隐约的不安。
事情真正变得诡异,是在阿华第四次来访之后。
他整个人精气神似乎回来了一点,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睛里有了点光,说话也利索了些。
他甚至带着点神秘和……感激?对我说:“顾老师,我好像……找到办法了。我老乡介绍了个高人,也是从南洋回来的,在福田那边开了个馆子,叫‘’,专门解各种疑难杂症,特别是……南洋那边带回来的‘麻烦’。”
我心里咯噔一下,“降术馆”?这名字听着就邪门。
我试图用专业角度提醒他谨慎,警惕江湖骗子。
阿华却摆摆手,眼神里有一种混合了希望和偏执的光:“顾老师,您那套科学,治不了我这‘邪病’。那位洪师傅,不一样,他懂!我去了两次,感觉好多了,心里不闹腾了,也能睡着觉了。”
他临走前,还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异兴奋感:“洪师傅说,我这不是普通的降头,是‘丝罗瓶’!得用特殊的‘油’慢慢拔除。他那馆子里的‘油’,闻着就让人心安。”
丝罗瓶?油?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阿华的状态确实在“好转”,至少表面上如此。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无权干涉客户寻求其他帮助,只能叮嘱他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一点不假。
我偷偷在网上搜了“”和“丝罗瓶”,信息寥寥,只在一些极其冷门、充满语焉不详传说和恐怖故事的东南亚玄学论坛里,找到些只言片语。
“丝罗瓶”似乎不是指具体的降头种类,更像一种形容,暗示被降头术侵蚀后,人体内部器官或精气神产生异变、仿佛被无形之物缠绕包裹的状态。
而所谓的“油”,在一些黑暗传说中,指代的是降头师用来施法或解降的媒介,原料千奇百怪,从尸油、某种特定草木萃取物到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看得我后背发凉,又觉得荒诞不经。
促使我决定亲自去一趟“”的,是阿华的突然失联。
原本约好每周一次的电话回访,他突然不接了,短信也不回。
我按他之前留下的紧急联系人方式打过去,是他一个堂兄接的,语气焦急又恐惧:“顾医生?阿华他……他住院了!昏迷不醒!医生查不出原因,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像……像个活死人!他昏迷前最后念叨的,就是那个‘降术馆’和洪师傅!”
我坐不住了。
如果阿华真的因为我的“不作为”或者那个所谓的“洪师傅”而出事,我的职业生涯和良心都过不去。
我决定去会一会那个神秘的“”。
馆子藏在福田区一片老式商住混用楼的底层,门脸很不起眼,招牌是暗红色的木质匾额,“”五个字是某种扭曲的字体,看着不像汉字,倒像是符咒的变体。
门口挂着半截褪色的蓝布帘子,帘子后透出昏黄的光,还有一股隐约的、复杂的味道飘出来。
那味道很难形容,初闻是浓郁的、甜腻过头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药草的苦味,细嗅之下,却有一股极其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着海腥气的底子,让人闻久了有点头晕恶心。
我掀开帘子走进去。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光线昏暗,摆设古旧怪异。
靠墙是几排深色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玻璃罐子,罐子里浸泡着各种看不真切的东西,有的像风干的植物根茎,有的像奇怪的昆虫,有的则是一团暗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胶质物。
空气中那股甜腻苦涩又带着诡异底味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正对门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洪师傅。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五官深刻,有点东南亚华裔的样貌特征,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香云纱唐装,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一串深褐色的、非木非石的珠子。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眼皮,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我觉得像是戴着一张制作精良的面具。
“这位先生,面生。是慕名而来,还是……有‘麻烦’需要化解?”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南洋口音,语调平缓,却有种奇异的、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黏腻感。
我定了定神,拿出心理咨询师的专业架势,表明身份,说我是阿华的心理医生,想了解他在这里的“治疗”情况,因为他现在昏迷住院了。
洪师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依旧那副温和的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念珠。
“阿华先生啊……他的情况,很复杂,很深。‘丝罗瓶’已入脏腑,寻常手段难救。我这里,也只是帮他暂时安抚,延缓发作。他昏迷,是孽力反噬,劫数到了。”
他说得玄之又玄,我自然不信这套,追问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所谓的“油”是什么。
洪师傅站起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黑色陶罐。
罐口用暗红色的蜡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他将陶罐轻轻放在柜台上,手指抚过罐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韵律:“此乃‘安魂油’,取南海深处百年沉木之脂,配以七种安神草药,经月光沐浴、秘法炼制而成。可暂时安抚‘丝罗瓶’的躁动,令患者神智清明,免受啃噬之苦。只可惜,阿华先生业障太重,此油……也只能缓一时之急。”
他打开罐口,一股更加浓郁甜腻、又夹杂着刺鼻草药和那股诡异底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强忍着不适,探头看去,罐子里是一种浓稠的、暗金色的、微微反光的油状物,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除了气味怪。
但就在我凝视那油面时,恍惚间,似乎看到油面下,有极其细微的、丝线般的暗影一闪而过,仿佛活物。
我以为是光线错觉。
“洪师傅,阿华的昏迷,真的跟你这‘油’没关系?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他,或者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救他?”我试图抓住重点。
洪师傅缓缓摇头,将陶罐重新封好,放回原位。
“解铃还须系铃人。降头是他人在南洋所中,我这里,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要根除,需找到下降之人,或找到更厉害的降头师,行‘反降’之术。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顾医生是心理大家,或许……另有一条路。”
“什么路?”
“心病还须心药医。”洪师傅慢慢说道,“‘丝罗瓶’侵蚀神智,放大恐惧、焦虑、悔恨等诸般负面情绪。顾医生若能以高超心理手段,将这些负面情绪‘疏导’、‘化解’甚至‘抽离’,或许能从内部削弱‘丝罗瓶’的力量,为阿华先生赢得一线生机。只是这过程……凶险异常,恐会引火烧身,将施术者也卷入那情绪漩涡之中。”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推卸了责任,又似乎暗示了一种可能,还暗含警告。
我听得心烦意乱,知道从这个满嘴玄学的“降头师”这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了,只好留下名片,请他如果想起什么对救治阿华有用的信息,务必联系我。
离开那间诡异的降术馆,走在车水马龙的深圳街头,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阿华昏迷不醒,洪师傅语焉不详,那罐所谓的“安魂油”和满屋的怪味,像一层粘稠的阴影糊在我心上。
我决定动用一点非常规手段——我有个老同学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以“疑似非法行医、致人昏迷”为由,请他帮忙侧面调查一下这个“”和洪师傅的背景。
老同学起初骂我神经病,但还是答应帮忙查查备案和出入境记录。
等待调查结果的日子里,我度日如年,时不时想起阿华蜡黄的脸和洪师傅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
我甚至还偷偷查了不少关于南洋降头的资料,越看越觉得荒诞恐怖,那些关于飞头降、尸油降、爱情降的传说,充斥着血腥、背叛和匪夷所思的残忍。
但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几乎所有降头传说都强调“媒介”和“联系”——下降需要目标的毛发、指甲、衣物、生辰八字,或者通过饮食、接触传递。
那么,阿华是通过什么“媒介”中的招?
那个洪师傅的“安魂油”,如果真的有效(哪怕是暂时的),又是通过什么原理?仅仅是心理暗示吗?
几天后,老同学给我回了电话,语气严肃:“老顾,你让我查的那个‘洪降’,真名洪帕颂,泰国华裔,有多次合法出入境记录,在福田那边注册的确实是个‘文化交流咨询’公司,经营范围模糊,但暂时没有医疗违规记录。不过……”他顿了顿,“我们内部系统里,这个洪帕颂有点别的‘备注’,跟几起跨境经济纠纷和人口失踪案的间接证人有关,但都证据不足,无法深入。这人水可能有点深,你那个客户的事,我建议你报警处理,别自己瞎掺和。”
洪帕颂……跨境纠纷……人口失踪……间接证人……
这几个词像冰块砸进我心里。
这个洪师傅,绝不像他表现的那么简单!
阿华的昏迷,恐怕真的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我没有证据,报警怎么说?说一个降头师用邪术害人?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更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阿华那个堂兄,他给我看了一样东西——是在阿华昏迷前穿的外套口袋里发现的一个很小的、用符纸折叠成的三角形护身符,已经有些破损,里面似乎包裹着一点点暗色的、干涸的膏状物,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里类似的甜腻苦涩又带诡异底味的混合气味!
“顾医生,阿华之前很宝贝这个,说是洪师傅给的‘护身符’,能挡灾。可他出事后,这玩意儿我看着就邪门,您见识广,帮忙看看?”堂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期盼。
我接过那小小的符三角,入手竟有种莫名的、阴冷的滑腻感。
我小心地拆开符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红色符文),里面是一小撮已经干硬、呈暗红褐色、像是凝固油脂混合了不知名草药碎屑的东西。
那诡异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那干涸的油脂中心,我赫然看到,嵌着几根……卷曲的、微不可察的……毛发?像是人的头发,又似乎更细软一些。
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击中我:这所谓的“护身符”,里面包裹的,会不会就是下降的“媒介”?甚至是洪师傅用来控制或监控阿华的某种东西?而那“安魂油”,难道是另一种形式的“媒介”,表面上安抚,实则加深这种联系,甚至……在汲取什么?
我必须再去一趟这次,我要拿到更确切的证据!
我选了个傍晚时分,再次来到那栋老楼下。
馆子门口的蓝布帘子透着光,那股怪味依旧隐隐飘散。
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一家便利店橱窗后观察。
陆陆续续,看到几个神色憔悴、举止不安的人进出降术馆,有男有女,大多看起来精神不佳,像是背负着沉重压力。
他们进去时愁容满面,出来时……表情却有些奇怪,并非全然轻松,而是一种混合了疲惫、恍惚,甚至有一丝诡异的“满足”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却得到某种扭曲慰藉的仪式。
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洪帕颂,绝不是在做什么正经“心理咨询”或“文化交流”!
我等到天黑,馆子里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洪帕颂送客到门口,正准备拉下卷帘门。
我快步冲了过去,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举起那个拆开的符三角,厉声质问:“洪师傅!这是什么?阿华昏迷是不是跟这个有关?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洪帕颂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符纸和那点干涸油脂,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顾医生,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尤其是……对我们这一行。”他慢慢说着,侧身让开门口,“既然你执意要问个明白,不如……进来喝杯茶?有些事,在外面说,不方便。”
我知道进去可能危险,但为了阿华,也为了解开疑团,我一咬牙,跟着他再次走进了那间充满怪味的降术馆。
卷帘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馆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壁灯,那些玻璃罐子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罐中物似乎也在微微晃动。
洪帕颂没有去柜台后,而是引我走向店铺更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刷着暗红色油漆的木门。
“顾医生是文化人,讲究科学。今日,便让你看看,科学解释不了的‘真相’。”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带着一种黏腻的蛊惑。
他推开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后是一个更加狭窄幽暗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房间中央一张覆盖着暗色绒布的长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盏造型古怪、燃着惨绿色火焰的油灯,几个大小不一的黑色陶罐(与我之前见过的类似),还有……一个约莫一尺高、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瓮。
玻璃瓮中,盛放着大半罐浓稠的、不断缓缓翻涌着的暗金色“油”状物,正是“安魂油”!
但与柜台那罐不同,这瓮中的“油”活性惊人,表面不时鼓起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腻苦涩和那股诡异的底味。
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在那翻涌的暗金色油液中,竟然沉浮、蠕动着无数极其细微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的毛细血管,又像是微缩的、扭曲的寄生虫,在油液中扭动、伸展,偶尔探出油面,又迅速缩回。
而在玻璃瓮的底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沉淀的、颜色更深的絮状物。
“这……这是什么?!”我声音发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洪帕颂走到长桌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玻璃瓮的表面,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这就是‘安魂油’的本相,也是‘丝罗瓶’的克星……或者说,食物。”他缓缓道,“人心中的恐惧、焦虑、痛苦、悔恨、怨毒……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并非虚无。在古老的降术看来,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能量’,是滋养某些存在的食粮,也是侵蚀人心的毒药。‘丝罗瓶’,便是这类负面情绪积聚、异化,在特殊媒介引导下,于人体内形成的‘情绪之蛆’。”
他指向玻璃瓮中那些蠕动的暗红丝线:“这些,便是从阿华先生,以及……其他几位客人身上,慢慢‘引导’、‘抽取’出来的,尚未完全成型的‘丝罗瓶’雏形,或者说,是其中最活跃的‘情绪精华’。”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这个洪帕颂,根本不是什么解降师!
他利用人们对南洋降头的恐惧(或者真的有些人中了类似的精神暗示类降头),将他们吸引过来,然后用所谓的“安魂油”和“治疗”,实际上是在用一种更隐秘、更邪恶的降头手法,将他们内心的负面情绪实体化、抽取出来!
那些“护身符”里的毛发和油脂,是建立深度联系的媒介!
柜台上的“安魂油”是稀释的、带有成瘾性和安抚(实则是麻痹与诱捕)作用的“诱饵”!
而眼前这玻璃瓮里的,才是他真正收集的“成品”!
阿华的昏迷,不是孽力反噬,是情绪被过量抽取,导致精神意识崩溃,成了空壳!
其他那些客人出来后的恍惚与“满足”,是因为强烈的负面情绪被暂时抽走,获得了畸形的轻松,但代价是……他们的情绪成为了这翁中之物的养料,并且联系已经建立,他们会不断产生新的负面情绪,不断被抽取,直到彻底油尽灯枯!
“你……你这个魔鬼!你在用活人养这些鬼东西!”我惊恐地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洪帕颂转过身,面对我,脸上再无丝毫温和,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一种非人的冷漠。
“魔鬼?不,我只是个收集者,一个提炼师。这些‘情绪精华’,可是很珍贵的‘材料’,能用来做很多事情。比如,制作更强大的‘降引’,或者……喂养一些特别的存在。”
他目光落到我身上,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顾医生,你是个很好的情绪观察者,内心似乎也藏着不少焦虑和……好奇心带来的恐惧。你的‘情绪’,品质应该很高。既然你主动送上门,了解了这么多,不如……也留下来,为我的收藏,增添一份特别的‘原料’?”
他话音未落,手指已迅疾无比地沾了一点玻璃瓮边缘的“油”,屈指一弹!
那点暗金色的油滴,竟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射我的面门!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偏头躲闪,油滴擦着我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淡淡的、带着那诡异底味的青烟,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斑点!
这油……有强烈的腐蚀性?或者蕴含着什么邪恶的能量?
“反应不错。”洪帕颂赞许般点点头,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更小的、漆黑如墨的陶瓶,拔开塞子。
一股更加阴寒、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开来。
我看到了,那陶瓶里,缓缓爬出一条……像是由暗影和粘液构成的、手指粗细、不断变幻形状的“虫子”,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蜈蚣,时而像扭曲的血管,头部位置有两个针尖大小的惨绿光点。
“这是‘蚀心蛭’,最喜欢品尝新鲜、强烈的恐惧和抗拒。”洪帕颂微笑着,将瓶口对准我。
那阴影般的虫子,倏地一下,从瓶口窜出,悬浮在半空,头部那两点惨绿光芒死死“盯”住了我!
我心脏狂跳,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知道,这就是他用来“抽取”情绪的直接工具!被这东西沾上,我可能会变得和阿华一样!
逃!必须逃出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猛地抓起长桌边一个黑色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盏燃着惨绿色火焰的油灯砸去!
“砰!哗啦——!”
油灯被打翻,惨绿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桌上的暗色绒布,并溅到了那个最大的、盛满活跃“情绪精华”的玻璃瓮上!
玻璃瓮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无数细纹!
“不!!”洪帕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吼,再也顾不上我,扑向即将碎裂的玻璃瓮,试图挽救他珍贵的“收藏品”。
那悬浮的“蚀心蛭”也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鸣,似乎对火焰极其畏惧,光影一阵扭曲模糊。
就是现在!
我连滚带爬,冲向那扇暗红色的木门,拼命拉开,冲出这个地狱般的房间,又撞开外间的蓝布帘子,用肩膀狠狠顶开尚未完全锁死的卷帘门,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外面潮湿的夜色中!
身后,传来洪帕颂疯狂的咆哮和什么东西破裂、燃烧的噼啪爆响,还有那股甜腻苦涩底味被烧灼后产生的、更加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没命地狂奔,直到混入大街上的人群,才敢停下来,扶着路灯杆剧烈喘息,浑身冷汗如雨,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回头望去,“”所在的老楼,并没有明显的火光冒出,似乎火势被控制住了。
但我知道,那里面有些东西,肯定被毁了。
我没有报警,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切。
我联系了阿华的堂兄,建议他们立刻转院,并找机会将阿华接触过的所有来自“洪师傅”的东西,包括衣物,最好都处理掉。
我也将我的怀疑和部分证据(那拆开的符三角照片)提供给了我的老同学,至于他们能不能立案调查洪帕颂,我就无法控制了。
阿华最终没能醒来,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靠仪器维持生命。
他的家人无力承担长期费用,半年后,将他接回了老家。
我再也没有去过福田那片区域,也再没有听到关于“”和洪帕颂的消息,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真实的。
我的耳朵后面,被那滴“安魂油”擦过的皮肤,留下了一个米粒大小、永不消退的暗红色疤痕,摸上去微微凸起,像是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文。
阴雨天,那里会隐隐作痒。
更可怕的是,自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对他人强烈的负面情绪异常敏感,有时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情绪如同粘稠的雾气萦绕在当事人周围。
而我自己,在情绪激烈时,偶尔会莫名心悸,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引动,想要破体而出。
我不得不辞去了心理咨询师的工作,因为我已经无法区分,我感受到的,是病人的情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洪帕颂的“蚀心蛭”虽然没有直接进入我的身体,但那滴油,那一眼,似乎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联系”。
所以,诸位,听我一句劝。
这世上,有些“心病”,或许真有玄之又玄的根由。
但治病,还得找正经医院,信科学,哪怕过程慢点。
千万别因为心急,或者被那些神秘兮兮的传说吸引,就去找什么“高人”、“异士”。
您以为他是救命稻草,说不定,他眼里您只是一味上好的“药材”,或者一个饲养怪物的“器皿”。
人心里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还是让它自然地来,自然地去。
一旦被人用邪法盯上,抽走了,炼化了,那剩下的,可能就真不是个完整的人了。
得了,我这耳朵后面又痒起来了,得去抹点药膏,虽然我知道,那玩意儿……大概没什么用。
这晚上的风,吹起来……总让人觉得,好像带了点南洋海岛那边特有的、甜腻又苦涩的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