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老饕,放下筷子,漱净口舌,听我讲一桩舌尖上的诡事——不是米其林,是阎罗殿的菜单。
我叫蒋肴,是个美食评论家,舌头上了八位数保险,笔锋比解牛刀还利,能让三星餐厅主厨当场哭爹喊娘,也能让巷尾小店一夜暴富。
圈内人送我浑号“毒舌判官”,我自封“人间食神”。
直到我遇见了“无相斋”,才明白我这根舌头,判的从来不是菜,是命。
那是个雾霾沉沉的冬日下午,一个没有署名、只印着一枚暗红色唇印的请柬,塞进了我公寓门缝。请柬上就一行字:“戌时三刻,无相斋,恭候食神品鉴‘人间至味’,过期不候。”
地址是个我从未听过的老城区巷弄,地图上搜不到。
我本不想搭理,这种装神弄鬼的私厨我见多了。
但请柬背面,用极细的银粉勾勒着一道菜的简笔图——那不是任何我见过的菜式,而是一团纠缠蠕动的线条,看久了竟有些头晕,舌根却条件反射地渗出一丝津液,带着莫名其妙的渴望。
有点意思。
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和食神不容挑衅的尊严,驱使我去了。
巷子深得像是肠子尽头,两侧是民国时期的老骑楼,墙面斑驳,爬满枯死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灰尘混合着某种……类似陈年中药柜最底层、又似干涸血痂捣碎后的复杂涩味。
无相斋的门脸极小,黑漆木门,无窗,门楣上挂着一块无字乌木匾。
我刚抬手,门便无声滑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里面是条极窄的甬道,墙壁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动物的腔体内壁,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幽绿色的壁灯,灯光微弱,勉强照亮脚下深灰色的、带着细微弹性、仿佛活肉般的地毯。
甬道尽头,是一扇月洞门,垂着暗红色的丝绒帘子。
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长衫、面白无须、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站在帘边,对我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毫无光泽。
“蒋先生,恭候多时。斋主已备好‘初味’。”他的声音平滑得像丝绸,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掀开帘子。
里面并非餐厅,而是一个极其空旷、挑高惊人的圆形厅堂。
没有桌椅,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色暖玉雕成的圆台,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暗蓝色光影,像是微缩的扭曲星空。
圆台边,等距离放着七个蒲团。
已有六人跪坐其上,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着体面,但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圆台中央,仿佛沉浸在某种集体冥想中。
领路的男人示意我在最后一个空蒲团坐下。
我刚坐定,圆台中央那片“星空”忽然剧烈旋转起来,光芒扭曲,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旋。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涡旋中弥漫开来。
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勾起最原始饥饿感的“信息素”!它像是有形的触手,钻进鼻腔,缠绕舌根,勾得我胃袋一阵痉挛般的抽动,口腔疯狂分泌唾液!
我从未对任何食物产生过如此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其他六人,喉咙里同时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叹息,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饥渴光芒。
“初味——‘惘川’。”黑衣男人平滑的声音响起。
涡旋中,缓缓升起七只巴掌大的白玉盏,悬空飞到我们每人面前,自动落下。
盏中是浅浅一汪半透明的、淡灰色的液体,微微晃动,表面浮着几缕极细的、不断扭动的乳白色丝状物,像是活着的神经末梢。
没有任何热气,却散发着刚才那勾魂摄魄的气味。
我盯着那液体,理智告诉我这很诡异,但舌头的渴望几乎要压倒一切。
旁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玉盏,一饮而尽。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度愉悦又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眼球上翻,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秒钟后,瘫软下去,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满足的微笑,仿佛沉浸在最甜美的梦境里。
其他几人也陆续喝下,反应各异,有的无声流泪,有的痴痴傻笑,但最终都归于一种死寂的平静,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轮到我。
黑衣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我:“蒋先生,请。”
食神的骄傲,和对这诡异液体的病态好奇,最终让我端起了玉盏。
液体入口冰凉,没有味道。
但下一秒,一股庞杂、混乱、充满悲伤与迷茫的“情绪洪流”,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食道,不,是直接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轰然冲进我的大脑!
我“看见”无数破碎的画面:失去孩子的母亲在雨中哭泣,破产商人站在天台边缘,诗人焚烧自己的手稿,初恋在站台告别……无数人的悲伤、失落、怅惘,瞬间淹没了我!
这不是食物!这是在喂食情绪!喂食记忆中的痛苦!
我想吐,但身体却违背意志,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味道”,舌头甚至自发地分析着其中“惆怅”的醇厚度,“追悔”的酸涩感,“虚无”的余韵!
盏中液体很快见底。
洪流退去,我浑身冷汗,瘫在蒲团上,精神上极度饱足又极度恶心,像是生吞了一大块腐烂的、却充满能量的情绪淤泥。
“蒋先生果然非凡,能品‘惘川’而不迷。”黑衣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接下来,是‘七情宴’。每一味,对应一种极致的‘人之味’。品全者,方有资格见斋主,尝‘人间至味’。”
圆台中央的涡旋再次转动。
第二道“菜”出现,是七颗放在墨玉碟中的、鲜红欲滴的“果子”,微微搏动,像心脏。
“第二味——‘嗔怒’。”
那个胖男人颤抖着拿起一颗红果,放入口中,咀嚼,脸色迅速涨红,青筋暴起,猛地站起来,对着空气无声地咆哮、捶打,最后力竭倒下,呼哧喘气,眼中怒火熊熊。
第三味“狂喜”,是金色烟雾,吸入者手舞足蹈,笑出眼泪,直至抽搐。
第四味“悲恸”,是漆黑冰块,含化者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第五味“惊惧”,是不断变幻狰狞面孔的胶质,品尝者缩成一团,屎尿齐流。
第六味“爱欲”,是粉红色散发甜腻气息的粘稠液体,食用者当众做出不堪入目的动作,神色迷醉。
每一道“菜”,都是一种被提炼、被固化的纯粹极端情绪!
其他六人,仿佛已经成了被喂养的动物,机械地吞食着,反应越来越剧烈,也越来越虚弱,仿佛灵魂的某一部分被这些“情绪”取代、消耗。
而我的舌头,我那该死的、专业的舌头,却在最初的震惊和抗拒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工作”起来!
它分析着“嗔怒”的灼烧感和爆发力,像品味最烈的酒。
它分辨着“狂喜”的轻盈与眩晕,如同品尝顶级的起泡酒。
它体会着“悲恸”的沉重与酸楚,仿佛咀嚼未熟的橄榄。
它甚至能比较不同人“产出”的同一种情绪,“纯度”和“风味”的细微差别!
我在品尝他人的灵魂碎片!而我,竟在专业地“鉴赏”!
恐惧和一种堕落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抖,却又……欲罢不能。
轮到第七味——“贪婪”。
这次出现的,是七把小小的、骨质雕成的勺子,勺心有一滴不断旋转、仿佛内藏星云的暗银色液体。
黑衣男人:“此味需慎品,量力而行。”
一个干瘦的老者,眼中闪烁着极度的渴望,抢过一把骨勺,将那一滴液体倒入口中。
瞬间,他瘦削的身体像吹气般膨胀起来,不是血肉,而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银色光泽充满了他,他脸上露出极度满足、却又更加饥渴的神情,双手疯狂抓挠着圆台,喉咙里发出“给我……更多……”的嘶哑气音。
几秒钟后,“噗”的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像肥皂泡一样碎裂,化作一片银色光尘,被圆台吸收,消失不见。
其他还活着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却依旧被某种力量驱使着,颤抖着拿起了骨勺。
我也拿起了我面前那把。
骨勺触手温润,那滴暗银色液体中,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勾动着我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对未知美味的探索欲,对“食神”名号的占有欲,对超越凡俗体验的渴求欲……
我知道这很危险。
但尝过前六味的我,精神已有些恍惚,那专业的“鉴赏癖”和食神的傲慢,让我不甘心就此止步。
我想知道,“贪婪”是什么味道的极致。
我舔了下去。
就一滴。
轰——!!!
不是情绪洪流,是欲望的宇宙大爆炸!
无穷无尽的“想要”瞬间充斥我每一个细胞!想要品尝世间一切极致!想要永生永世追寻美味!想要这根舌头成为寰宇的唯一标尺!想要……想要把眼前这一切,包括那黑衣男人,包括这诡异的无相斋,都拆解、品尝、吞噬!
我的身体没有膨胀,但意识却像吹胀的气球,贪婪地攫取着、膨胀着,几乎要撑破脑壳!
就在我即将迷失的瞬间,舌头深处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像是一根冰针扎了进去!
是我常年试菜留下的、极其细微的旧伤疤,此刻被这极致的“贪婪”刺激,产生了某种剧烈的排异反应!
剧痛让我猛地清醒了一瞬!
我看到了!
圆台下,那看似实心的黑色暖玉,在吸收了老者的银色光尘后,内部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暗红色网络,正在微微脉动,将那些光尘输送到大厅的墙壁、地板,输送到这整个空间的“血肉”之中!
这无相斋,是活的!它在以人的极端情绪为食!我们这些“食客”,才是真正的“食材”!
那六个蒲团上的人,早已眼神涣散,气息奄奄,他们的“情绪”被榨取得差不多了,很快就会像那老者一样,被彻底“吸收”!
而我,因为那一点旧伤疤的“杂质”,因为瞬间的清醒,似乎成了不完美的“食材”?
黑衣男人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一丝微微的讶异,随即是更深的玩味。
“有趣。蒋先生的‘味蕾’,竟有‘瑕’。看来,无法直接用作‘主料’了。”他平滑的声音响起,“不过,斋主最喜‘瑕味’。蒋先生,请随我来,斋主亲自为您准备‘人间至味’。”
圆台中央的涡旋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散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那种混合了陈药与干血的涩味,还有……一种仿佛亿万人临终叹息汇聚成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终极饥饿”气息。
我知道,下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此刻,清醒带来的恐惧,竟被一种更疯狂的、被“贪婪”勾起又被剧痛压制的食神之傲所取代!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人间至味”,这以人情绪为食的“斋主”,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舌头,能不能品出它的“破绽”!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跟着黑衣男人,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两侧墙壁逐渐从冰凉变得温热,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搏动,像是巨兽的腔体。
那复杂涩味和终极饥饿感越来越浓。
终于,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
洞窟中央,没有灶台,没有厨具。
只有一“团”东西。
我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
它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缓慢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流淌着粘稠光泽液体的孔洞,每个孔洞深处,都闪烁着一点冰冷的光,像是眼睛。
无数条粗细细细、半透明或暗红色的“管道”,从肉瘤延伸出去,连接着洞窟的墙壁、穹顶,乃至深入地下,仿佛它是这个空间,乃至更广阔范围的心脏和消化中枢。
肉瘤的“正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边缘布满层层叠叠、如同花瓣又似牙齿的结构,缝隙深处,是吞噬一切光的、蠕动的黑暗。
这就是“斋主”?
那终极饥饿感的源头!
“欢迎……最后的……食神……”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亿万声音叠加、又像是直接从灵魂层面响起的混沌低语,从那裂缝中传来,“你的‘瑕’……很特别……有‘挣扎’的鲜味……有‘清醒’的苦味……更有……‘品鉴’的傲慢之甘……”
肉瘤表面的无数孔洞同时转向我,冰冷的光点聚焦在我身上。
“寻常‘食材’……只供饱腹……你的‘味道’……值得……精心烹调……成为‘点睛’之料……”
一条粗大的、顶端裂开成吸盘状、内部布满螺旋利齿的暗红色“管道”,从肉瘤旁伸出,缓缓向我探来。吸盘中央,酝酿着一团不断变换色彩和形态的、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光芒——那就是所谓的“人间至味”?
我浑身僵硬,舌头却因为极度恐怖和那“至味”的诱惑,而疯狂痉挛,分泌出大量带血的唾液。
逃?无处可逃。
品?品了就是死。
就在那吸盘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因恐惧而爆发的最后一点灵光,让我做出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猛地伸出舌头,不是去舔那“至味”,而是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用尽全力!
剧痛!鲜血狂涌!
但我不管!我将满口咸腥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极致的痛苦和清醒的恐惧,朝着那探来的吸盘,猛地喷了过去!
“呸——!!!”
血液和唾沫,溅在了吸盘中央那团“至味”光芒上,也溅在了吸盘内壁的利齿上。
“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滚油泼雪、又似强酸腐蚀的声响猛地爆发!
那团“至味”光芒剧烈扭曲、黯淡!
吸盘内壁的利齿疯狂开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叫!
整个肉瘤“斋主”都剧烈地痉挛起来,无数孔洞喷出混乱的气流和粘液,那混沌的低语变成了痛苦的、暴怒的嘶吼:“痛!陌生的痛!反抗的腥!破坏的秽!你……你竟敢污染‘至味’!污染……我!”
它似乎对我的血,对其中包含的“自我伤害的痛楚”和“决绝反抗的意志”,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斥和痛苦反应!
这大概就是它所谓的“瑕”?无法被它顺利消化吸收的“杂质”?
趁它痛苦痉挛,洞窟连接的那些“管道”也出现紊乱波动,整个空间的搏动变得不稳。
我看到了洞窟边缘,有一条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似乎通往外界,有极其微弱的、正常的风的气息透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转身,连滚带爬,朝着那条裂缝扑去!
身后,是“斋主”暴怒的咆哮和更多舞动抓来的“管道”。
我挤进裂缝,不顾尖锐岩石刮破皮肉,拼命往外钻!
裂缝外面,是冰冷的夜风,和普通老旧巷道的石板路。
我出来了!从那个活体地狱般的无相斋里出来了!
我不敢回头,没命地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那片老城区,瘫倒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才敢停下来,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舌尖剧痛,但活着。
后来,我多方打听,那巷子还在,但“无相斋”的门面消失了,变成了一堵实心的、长满青苔的老墙。
那晚的其他六位“食客”,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社交圈里,仿佛人间蒸发。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的舌头,彻底坏了。
不是失去味觉,而是变得……诡异。
我再也尝不出普通食物的好坏,再精美的珍馐入口,也味同嚼蜡。
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经过人群密集又充满情绪波动的地方(比如医院急诊外、股票交易所、吵闹的宴席),我的舌根就会泛起各种古怪的“味道”——悲伤的酸涩,愤怒的灼辣,虚伪的甜腻,绝望的苦咸……
我能“尝”到周围人的情绪,被动地,无法控制地。
尤其是痛苦、恐惧、贪婪这些负面情绪,味道格外“浓郁”“鲜明”。
我成了一个行走的、被动接受的情绪品尝器。
这比失去味觉更恐怖。
我再也写不出任何美食评论,闭口不言,迅速从圈子消失。
我尝试了各种治疗,甚至看了精神科,毫无用处。
直到一天夜里,我在镜子里检查自己总是隐隐作痛的舌头。
张开嘴,伸出舌。
在灯光下,我惊恐地发现,我的舌苔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纹路。
那纹路的图案……隐隐约约,有点像无相斋里,那黑色暖玉圆台内部浮现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网络。
我的舌头,被“污染”了,或者说……被“标记”了,被“改造”了?
它现在品尝的,是情绪。
那它……会不会有一天,也开始“渴望”品尝?像那“斋主”一样?
我猛地闭上嘴,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食神?
我成了个笑话。
不,我成了一个……尚未完成的、行走的“食材”,或者一个微型的、被诅咒的“品鉴工具”。
那“斋主”还在某个维度存在着,以情绪为食。
而我这根变了异的舌头,是通往它那个恐怖世界的、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孔”。
也许,它还在“看”着我,等着我这块有“瑕”的料,在尘世的情绪浸泡中,慢慢“成熟”,变成它菜单上另一道“别致”的菜肴。
又或者,我这根能“品鉴”情绪的舌头本身,就是它播种下来的、一颗扭曲的“种子”?
谁知道呢。
列位,还追求极致美味吗?
小心点。
你渴望品尝世界。
也许世界之外,有更贪婪的东西,正把你,连同你的七情六欲,一起列入它的食谱。
珍馐美馔,固然诱人。
但最昂贵的代价,往往不在账单上,而在……你的舌头上,你的魂儿里。
得了,漱口水没了,我得再去买点。
现在,我连白开水,都得品出点“无聊”的寡淡味了。
这日子,真他娘“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