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今儿这故事得从俺们村那对儿土地公婆说起。
俺叫阿娟,是村里跳大神的,专管给土地庙上供烧香。
这活儿传了三代,到俺这儿算是倒了血霉——因为俺发现,那俩泥塑的玩意儿,他娘的是活的!
这事儿得从去年腊月二十三说起。
按老规矩,这天得给土地公婆换新衣裳,就是给泥像披红挂绿。
俺端着供盘进庙,刚把旧衣裳扯下来,泥像的胳膊“咔吧”一声,掉地上了。
断口处不是泥,是黑红色的、带着血管纹路的肉!
那肉还在微微颤动,往外渗着黄澄澄的油脂。
油脂滴在地上,冒起细小的白烟,散发出庙里常年烧香都盖不住的腐肉酸臭。
俺吓得腿肚子转筋,可更吓人的在后面——
土地婆那张泥脸,忽然裂开条缝,从里头挤出句话:“饿……”
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锅底。
俺连滚带爬逃出庙门,回头一看,那截断臂正在地上蠕动,像条被砍了头的蛇,一拱一拱往供桌底下钻。
供桌底下有什么?俺记得清楚,去年埋了三只祭神的活鸡!
当天夜里,村里就出事了。
村东头王老栓家三岁的孙子,半夜从炕上失踪了。
门窗紧闭,只在窗台上留下个小泥脚印——是光脚小孩的脚印,可脚印心儿里,印着个清晰的“土”字!
全村人举着火把找到天亮,最后在土地庙供桌底下找到了。
孩子倒是全须全尾,就是眼神直勾勾的,见了爹娘也不哭。
问他咋来的,他指着土地婆的像:“婆婆叫我吃糖……”
小手摊开,掌心里真攥着块东西——不是糖,是块风干发黑的肉条,看形状像鸡脖子。
可王家根本没喂鸡!
俺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土地婆在“讨食”呢。
可她要吃的不是鸡鸭鱼肉,是童男童女的血气!
老一辈传过这话:土地神享香火久了,会成精,成精就要开荤。
俺当时只当是吓唬人的,哪成想是真的!
第二天,俺偷偷请了邻村的马神婆来看。
马神婆围着土地庙转了三圈,脸白得像刷了石灰。
“娟子,你惹大祸了!这庙底下埋着东西!”
她让俺挖开庙后那棵老槐树,俺扛着铁锨去了。
挖到三尺深,铁锨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口黑漆漆的小棺材,只有枕头大小。
撬开棺盖,里头躺着对儿核桃大小的白骨人偶,一男一女,手拉着手。
人偶身上缠满红绳,绳上串着七枚生锈的铜钱。
“这是‘锁魂偶’。”马神婆声音发颤,“有人在养土地精!”
她说这邪术得用夭折的童男童女尸骨,雕成人偶,埋在庙下吸香火。
吸够七七四十九年,人偶成精,就能借泥像显灵。
可成精后得喂血食,起初是牲口,后来就得是人。
“你们村这土地庙,建了多少年?”
俺掰指头一算,后背冷汗直冒——正好四十九年!
今年腊月二十三,就是第四十九年的最后一天!
马神婆一拍大腿:“完了!今夜子时,这对儿精怪就要破土而出,到时候全村都是它们的粮仓!”
“那咋办?”俺腿都软了。
“唯有一个法子——在子时前,烧了这对儿人偶,再往庙里灌黑狗血,泼妇人的经血,破了它的香火根基。”
马神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镇魂符,你贴在泥像脑门上,能镇住一时三刻。”
她说完就走,走得飞快,像有鬼追。
俺当时傻,没琢磨她为啥不自己干。
后来才想明白——这老虔婆早知道镇不住,让俺当替死鬼呢!
当晚俺抱着必死的心,拎着黑狗血桶进了庙。
子时还没到,庙里就阴冷得哈气成霜。
供桌上的蜡烛火苗变成了惨绿色,照得两尊泥像脸上光影晃动,像在挤眉弄眼。
俺哆嗦着爬上供桌,掏出镇魂符往土地公脑门贴。
手指刚碰到泥像,那泥壳“哗啦”碎了!
里头根本不是泥胎,是具干瘪发黑的童尸!
尸体也就三四岁大小,蜷缩成坐姿,皮肤紧贴骨头,像风干了的腊肉。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竟然还睁着,眼珠子滴溜乱转,直勾勾盯着俺!
“嘻嘻……”它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与此同时,旁边的土地婆泥像也碎了,里头是个女童尸,伸手就抓俺的脚踝!
俺惨叫一声从供桌上摔下来,黑狗血桶打翻在地。
血液泼在两只童尸身上,发出“滋啦”的烧灼声,冒起浓浓黑烟。
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从供桌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扑向俺。
俺连滚带爬往庙外逃,女童尸却更快,一口咬在俺小腿上!
剧痛让俺眼前发黑,可更痛的是心里——那牙咬进去的瞬间,俺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了!
不是血,是比血更重要的东西!
俺拼命踹开她,拖着伤腿逃出庙门,反手挂上铜锁。
庙里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夹杂着孩童的哭笑声。
俺瘫坐在门外,撩起裤腿一看,小腿上四个血窟窿,边缘已经发黑溃烂。
而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是粘稠发黄的油脂,和那天从泥像断臂里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完了,俺被“污染”了。
老一辈说过,被土地精咬过的人,会慢慢变成它们的同类。
先是流黄油,再是长尖牙,最后魂儿被锁进泥像里,永生永世当它们的奴仆。
俺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哭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叹气。
回头一看,是村里的老光棍孙瘸子。
他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娟子,别哭了,这事儿……俺知道咋破。”
俺像抓住救命稻草:“孙叔,你快说!”
孙瘸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对儿土地精,是四十九年前俺爹埋的。”
原来他爹当年是个邪道士,专练这种阴损玩意儿。
本想炼成了操控它们发财,哪知道炼到一半暴毙了。
临死前告诉儿子,要破这术,得找齐三样东西:埋尸处三尺下的“镇魂钉”,童尸心口藏的“锁心玉”,还有施术者的直系血脉——也就是孙瘸子自己的一碗心头血!
“可俺爹没说,取了这三样之后咋办。”孙瘸子苦笑,“这些年俺守着这秘密,眼看着村里孩子一个个被吸走阳气,俺这心里……”
他撩起衣襟,俺倒抽一口冷气——他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疤,正中心脏位置!
“十年前俺试过取心头血,差点死了,只流了小半碗,不管用。”
俺盯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既然他知道破解之法,为啥早不说?非等到俺被咬了才说?
而且他爹暴毙,他为啥不毁了人偶,反而任由它们吸了四十九年香火?
孙瘸子似乎看出俺的怀疑,叹气道:“俺也是被逼的……那对儿精怪答应俺,只要帮它们凑够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阳气,就赐俺长生。”
长生?俺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了!怪不得这老东西六十多了还身板硬朗,原来他一直在给土地精当帮凶!
村里这些年丢的孩子、病的娃娃,怕都是他的手笔!
俺指着他想骂,可腿上的伤口突然剧痛,痛得俺满地打滚。
孙瘸子蹲下来,用拐杖戳戳俺的伤腿:“娟子,你现在也沾了尸油,算是半个人偶了。不如跟叔合作,咱一起伺候那两位,好歹能多活几十年。”
“呸!”俺一口唾沫啐他脸上。
他也不恼,擦擦脸站起来:“那你就等死吧。子时一过,这对儿精怪彻底成形,第一个吃的就是你这种半人半尸的,大补。”
说完他拄着拐走了,留下俺在庙门外等死。
可俺阿娟三代神婆,能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俺忍着剧痛爬回家,翻出奶奶留下的那本《破邪录》。
书里还真记载了对付土地精的法子,和马神婆说的差不多,但多了关键一步——得在烧人偶时,念诵埋尸者的生辰八字,断了它们的香火根!
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孙瘸子他爹的生辰。
奶奶当年就知道这事!可她为啥不破?
俺仔细看底下的小字注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孙老道以己身为饲,炼双童为傀,欲成地仙。破之则全村陪葬,因其精魄已与地脉相连。慎!慎!慎!”
三个“慎”字,写得力透纸背。
原来孙老道根本不是暴毙,是把自己炼成了土地精的一部分!
他的魂魄就锁在那对人偶里,吸了四十九年香火,早就和整片土地连在一起了。
烧了人偶,就等于炸了地脉,全村人都得死!
俺瘫坐在炕上,觉得这局无解了。
不烧,土地精出来吃人;烧了,地脉爆炸也得死。
横竖都是个死,区别只在死得快慢。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庙方向传来尖利的哭笑声。
俺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两个矮小的黑影正手拉手在村里游荡。
它们挨家挨户敲门,敲谁家的门,谁家就传出孩子的啼哭。
而村道上,孙瘸子正举着个白灯笼引路,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这老畜生!他在给土地精“引路觅食”!
俺血气上涌,抓起菜刀就要冲出去拼命。
可腿上的伤口突然发痒,痒得钻心,俺低头一看,差点昏过去——
伤口周围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金黄色的绒毛,像庙里泥像身上剥落的金漆!
俺正在变成泥像的一部分!
更恐怖的是,俺觉得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俺的记忆。
是那个女童尸的记忆:她被活埋时的恐惧,在地下四十年的黑暗,吸食香火时的饥渴,还有对活人生气的贪婪……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进来,挤占着俺自己的意识。
俺抱头惨叫,却听见自己嘴里发出童稚的女声:“饿……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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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俺不能变成她!
俺发狠心,抡起菜刀就往伤腿上砍!
刀刃砍进皮肉的瞬间,剧痛让俺清醒了些,可流出的已经不是血,是粘稠金黄的、散发着香火气的油膏!
这油膏流到地上,竟然自动往土地庙方向流淌,像有生命似的。
俺顺着油膏的方向看去,只见庙门不知何时开了,两尊泥像完好无损地坐在神龛里,正对着俺笑。
不,不是泥像,是那对童尸又钻回泥壳里了!
它们在等,等俺彻底变成同类,好把俺也封进泥像里,当它们的“座下童子”!
俺终于明白了奶奶为啥不破这局。
不是破不了,是代价太大——得有人自愿替全村人受过,把自己献祭给土地精,成为它们的“第三个神像”,镇住地脉,才能争取到七七四十九天的缓冲期。
在这四十九天里,村里人必须全部迁走,断了香火,土地精没了供养,自然会慢慢枯萎。
可谁愿意当这个祭品?
封进泥像里,永生永世受香火炙烤,魂儿被锁在方寸之间,比死难受一万倍!
俺看着窗外游荡的黑影,听着村里孩子的哭声,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罢了,罢了。
俺阿娟三代神婆,没给村里做过啥贡献,就最后当一回真神仙吧。
俺找出奶奶留下的那套嫁衣——她当年就是穿着这身,替全村挡了一次山洪。
大红嫁衣穿在身上,俺对着镜子梳头抹粉,打扮得像新娘子。
子时将至,俺端着那碗孙瘸子当年留下的半碗心头血,一步一步走向土地庙。
庙里,两尊泥像的眼睛亮起了红光。
它们知道俺要来,它们在等这顿“大餐”。
俺走进庙门,反手关门,把菜刀、符咒、黑狗血全扔在门外。
然后俺跪在供桌前,双手捧起那碗血。
“土地公,土地婆,俺阿娟自愿为祭,求您二位放过全村老小。”
说完,俺仰头把血全喝了。
腥咸发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两尊泥像“咯咯”笑起来,泥壳再次碎裂,童尸爬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俺的腿。
它们的尖牙刺进皮肉,疯狂吸食着什么。
这次吸的不是血,是俺的魂魄!
俺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一黑。
等俺再“醒”来,已经成了第三尊泥像。
就坐在土地公婆中间,也是一身大红嫁衣,脸上挂着泥塑的、永恒的微笑。
俺能看见庙里的一切,能听见每个进香人的祷告,能闻到香火的气味。
可俺动不了,说不了,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孙瘸子每天来上香,对着俺磕头,嘴里念叨:“娟子,叔对不住你,可叔想长生啊……”
村里人开始搬迁,一家接一家,不到一个月就走光了。
香火断了,庙里越来越冷清。
土地公婆开始焦躁,它们在泥像里扭动,发出无声的嘶吼。
第四十九天,最后一家也搬走了。
庙门被从外面钉死,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土地公婆的泥像开始干裂、剥落,里头的童尸迅速腐朽,化作两滩黑水。
黑水渗进地底,地脉保住了。
可俺呢?
俺还在泥像里,魂儿被锁得死死的。
孙瘸子临走前,在俺脚底刻了道符,让俺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这样,地脉就能永远平稳,他就能安心长生了。
如今这庙荒了三年了。
偶尔有野狗钻进来撒尿,有燕子筑巢在梁上。
俺就坐在黑暗里,数着灰尘落下的次数,听着自己的“心跳”——如果那团被封在泥里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算心的话。
去年清明,有个逃荒的汉子躲进庙里过夜。
他对着俺的像嘟囔:“这还有个土地奶奶?咋穿嫁衣?”
然后他做了件让俺恨不得魂飞魄散的事——
他往俺脚底的香炉里,插了三根捡来的残香!
香火一点,俺的“禁锢”被激活了!
那团肉块开始疯狂生长,血管般的纹路爬满泥像内部,俺觉得“身体”在膨胀,在渴求更多香火,更多血食!
可庙里只有那汉子,他正抱着包袱睡觉。
俺看着他的脖颈,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属于俺的饥饿感……
不!俺不能变成它们!
俺用尽全部意志,控制着泥像的手,狠狠砸向自己的脸!
“哗啦——”泥像的脸碎了,露出底下俺那张已经半石化的人脸。
那汉子被惊醒,看见俺裂开的泥脸,惨叫一声连滚带爬逃了。
香火灭了,俺的暴走暂时停住。
可俺知道,只要再有一炷香,只要再有一丁点儿供奉,俺就会彻底变成新的土地精,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所以列位,要是您哪天路过荒庙,看见个穿嫁衣的泥像。
千万别上香,千万别跪拜。
因为您拜的不是神,是个正在努力不当妖怪的可怜虫。
而您点的每一炷香,都是在催它快点成精,好来吃您,吃您全家,吃整村整镇的人。
这他娘的才是土地公婆的真面目——
不是保佑一方的神,是饿了四十九年、等着开席的恶鬼!
至于孙瘸子?
听说他在城里开了间香火铺,生意红火,长生没求到,倒是活到了八十多。
去年死了,死时浑身长满金黄色的绒毛,像尊泥像。
棺材抬过土地庙时,忽然炸了,尸骨无存。
您说这是报应?
俺看是那对儿童尸的残魂,顺着地脉爬过去,把他给收了。
毕竟养了四十九年的狗,还得喂最后一顿呢,您说是不是?
好了,故事讲完了,俺也乏了。
对了,最后听俺一句劝:
拜神不如拜自己,供香不如供良心。
要不然哪天您供着供着,发现神像咧嘴对您笑……
那可就不是笑话,是开饭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