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成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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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今儿这故事得从俺们村那对儿土地公婆说起。

俺叫阿娟,是村里跳大神的,专管给土地庙上供烧香。

这活儿传了三代,到俺这儿算是倒了血霉——因为俺发现,那俩泥塑的玩意儿,他娘的是活的!

这事儿得从去年腊月二十三说起。

按老规矩,这天得给土地公婆换新衣裳,就是给泥像披红挂绿。

俺端着供盘进庙,刚把旧衣裳扯下来,泥像的胳膊“咔吧”一声,掉地上了。

断口处不是泥,是黑红色的、带着血管纹路的肉!

那肉还在微微颤动,往外渗着黄澄澄的油脂。

油脂滴在地上,冒起细小的白烟,散发出庙里常年烧香都盖不住的腐肉酸臭。

俺吓得腿肚子转筋,可更吓人的在后面——

土地婆那张泥脸,忽然裂开条缝,从里头挤出句话:“饿……”

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锅底。

俺连滚带爬逃出庙门,回头一看,那截断臂正在地上蠕动,像条被砍了头的蛇,一拱一拱往供桌底下钻。

供桌底下有什么?俺记得清楚,去年埋了三只祭神的活鸡!

当天夜里,村里就出事了。

村东头王老栓家三岁的孙子,半夜从炕上失踪了。

门窗紧闭,只在窗台上留下个小泥脚印——是光脚小孩的脚印,可脚印心儿里,印着个清晰的“土”字!

全村人举着火把找到天亮,最后在土地庙供桌底下找到了。

孩子倒是全须全尾,就是眼神直勾勾的,见了爹娘也不哭。

问他咋来的,他指着土地婆的像:“婆婆叫我吃糖……”

小手摊开,掌心里真攥着块东西——不是糖,是块风干发黑的肉条,看形状像鸡脖子。

可王家根本没喂鸡!

俺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土地婆在“讨食”呢。

可她要吃的不是鸡鸭鱼肉,是童男童女的血气!

老一辈传过这话:土地神享香火久了,会成精,成精就要开荤。

俺当时只当是吓唬人的,哪成想是真的!

第二天,俺偷偷请了邻村的马神婆来看。

马神婆围着土地庙转了三圈,脸白得像刷了石灰。

“娟子,你惹大祸了!这庙底下埋着东西!”

她让俺挖开庙后那棵老槐树,俺扛着铁锨去了。

挖到三尺深,铁锨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口黑漆漆的小棺材,只有枕头大小。

撬开棺盖,里头躺着对儿核桃大小的白骨人偶,一男一女,手拉着手。

人偶身上缠满红绳,绳上串着七枚生锈的铜钱。

“这是‘锁魂偶’。”马神婆声音发颤,“有人在养土地精!”

她说这邪术得用夭折的童男童女尸骨,雕成人偶,埋在庙下吸香火。

吸够七七四十九年,人偶成精,就能借泥像显灵。

可成精后得喂血食,起初是牲口,后来就得是人。

“你们村这土地庙,建了多少年?”

俺掰指头一算,后背冷汗直冒——正好四十九年!

今年腊月二十三,就是第四十九年的最后一天!

马神婆一拍大腿:“完了!今夜子时,这对儿精怪就要破土而出,到时候全村都是它们的粮仓!”

“那咋办?”俺腿都软了。

“唯有一个法子——在子时前,烧了这对儿人偶,再往庙里灌黑狗血,泼妇人的经血,破了它的香火根基。”

马神婆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镇魂符,你贴在泥像脑门上,能镇住一时三刻。”

她说完就走,走得飞快,像有鬼追。

俺当时傻,没琢磨她为啥不自己干。

后来才想明白——这老虔婆早知道镇不住,让俺当替死鬼呢!

当晚俺抱着必死的心,拎着黑狗血桶进了庙。

子时还没到,庙里就阴冷得哈气成霜。

供桌上的蜡烛火苗变成了惨绿色,照得两尊泥像脸上光影晃动,像在挤眉弄眼。

俺哆嗦着爬上供桌,掏出镇魂符往土地公脑门贴。

手指刚碰到泥像,那泥壳“哗啦”碎了!

里头根本不是泥胎,是具干瘪发黑的童尸!

尸体也就三四岁大小,蜷缩成坐姿,皮肤紧贴骨头,像风干了的腊肉。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竟然还睁着,眼珠子滴溜乱转,直勾勾盯着俺!

“嘻嘻……”它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与此同时,旁边的土地婆泥像也碎了,里头是个女童尸,伸手就抓俺的脚踝!

俺惨叫一声从供桌上摔下来,黑狗血桶打翻在地。

血液泼在两只童尸身上,发出“滋啦”的烧灼声,冒起浓浓黑烟。

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从供桌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扑向俺。

俺连滚带爬往庙外逃,女童尸却更快,一口咬在俺小腿上!

剧痛让俺眼前发黑,可更痛的是心里——那牙咬进去的瞬间,俺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了!

不是血,是比血更重要的东西!

俺拼命踹开她,拖着伤腿逃出庙门,反手挂上铜锁。

庙里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夹杂着孩童的哭笑声。

俺瘫坐在门外,撩起裤腿一看,小腿上四个血窟窿,边缘已经发黑溃烂。

而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是粘稠发黄的油脂,和那天从泥像断臂里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完了,俺被“污染”了。

老一辈说过,被土地精咬过的人,会慢慢变成它们的同类。

先是流黄油,再是长尖牙,最后魂儿被锁进泥像里,永生永世当它们的奴仆。

俺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哭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叹气。

回头一看,是村里的老光棍孙瘸子。

他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娟子,别哭了,这事儿……俺知道咋破。”

俺像抓住救命稻草:“孙叔,你快说!”

孙瘸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对儿土地精,是四十九年前俺爹埋的。”

原来他爹当年是个邪道士,专练这种阴损玩意儿。

本想炼成了操控它们发财,哪知道炼到一半暴毙了。

临死前告诉儿子,要破这术,得找齐三样东西:埋尸处三尺下的“镇魂钉”,童尸心口藏的“锁心玉”,还有施术者的直系血脉——也就是孙瘸子自己的一碗心头血!

“可俺爹没说,取了这三样之后咋办。”孙瘸子苦笑,“这些年俺守着这秘密,眼看着村里孩子一个个被吸走阳气,俺这心里……”

他撩起衣襟,俺倒抽一口冷气——他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疤,正中心脏位置!

“十年前俺试过取心头血,差点死了,只流了小半碗,不管用。”

俺盯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既然他知道破解之法,为啥早不说?非等到俺被咬了才说?

而且他爹暴毙,他为啥不毁了人偶,反而任由它们吸了四十九年香火?

孙瘸子似乎看出俺的怀疑,叹气道:“俺也是被逼的……那对儿精怪答应俺,只要帮它们凑够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阳气,就赐俺长生。”

长生?俺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了!怪不得这老东西六十多了还身板硬朗,原来他一直在给土地精当帮凶!

村里这些年丢的孩子、病的娃娃,怕都是他的手笔!

俺指着他想骂,可腿上的伤口突然剧痛,痛得俺满地打滚。

孙瘸子蹲下来,用拐杖戳戳俺的伤腿:“娟子,你现在也沾了尸油,算是半个人偶了。不如跟叔合作,咱一起伺候那两位,好歹能多活几十年。”

“呸!”俺一口唾沫啐他脸上。

他也不恼,擦擦脸站起来:“那你就等死吧。子时一过,这对儿精怪彻底成形,第一个吃的就是你这种半人半尸的,大补。”

说完他拄着拐走了,留下俺在庙门外等死。

可俺阿娟三代神婆,能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俺忍着剧痛爬回家,翻出奶奶留下的那本《破邪录》。

书里还真记载了对付土地精的法子,和马神婆说的差不多,但多了关键一步——得在烧人偶时,念诵埋尸者的生辰八字,断了它们的香火根!

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孙瘸子他爹的生辰。

奶奶当年就知道这事!可她为啥不破?

俺仔细看底下的小字注释,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孙老道以己身为饲,炼双童为傀,欲成地仙。破之则全村陪葬,因其精魄已与地脉相连。慎!慎!慎!”

三个“慎”字,写得力透纸背。

原来孙老道根本不是暴毙,是把自己炼成了土地精的一部分!

他的魂魄就锁在那对人偶里,吸了四十九年香火,早就和整片土地连在一起了。

烧了人偶,就等于炸了地脉,全村人都得死!

俺瘫坐在炕上,觉得这局无解了。

不烧,土地精出来吃人;烧了,地脉爆炸也得死。

横竖都是个死,区别只在死得快慢。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庙方向传来尖利的哭笑声。

俺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两个矮小的黑影正手拉手在村里游荡。

它们挨家挨户敲门,敲谁家的门,谁家就传出孩子的啼哭。

而村道上,孙瘸子正举着个白灯笼引路,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这老畜生!他在给土地精“引路觅食”!

俺血气上涌,抓起菜刀就要冲出去拼命。

可腿上的伤口突然发痒,痒得钻心,俺低头一看,差点昏过去——

伤口周围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金黄色的绒毛,像庙里泥像身上剥落的金漆!

俺正在变成泥像的一部分!

更恐怖的是,俺觉得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俺的记忆。

是那个女童尸的记忆:她被活埋时的恐惧,在地下四十年的黑暗,吸食香火时的饥渴,还有对活人生气的贪婪……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进来,挤占着俺自己的意识。

俺抱头惨叫,却听见自己嘴里发出童稚的女声:“饿……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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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俺不能变成她!

俺发狠心,抡起菜刀就往伤腿上砍!

刀刃砍进皮肉的瞬间,剧痛让俺清醒了些,可流出的已经不是血,是粘稠金黄的、散发着香火气的油膏!

这油膏流到地上,竟然自动往土地庙方向流淌,像有生命似的。

俺顺着油膏的方向看去,只见庙门不知何时开了,两尊泥像完好无损地坐在神龛里,正对着俺笑。

不,不是泥像,是那对童尸又钻回泥壳里了!

它们在等,等俺彻底变成同类,好把俺也封进泥像里,当它们的“座下童子”!

俺终于明白了奶奶为啥不破这局。

不是破不了,是代价太大——得有人自愿替全村人受过,把自己献祭给土地精,成为它们的“第三个神像”,镇住地脉,才能争取到七七四十九天的缓冲期。

在这四十九天里,村里人必须全部迁走,断了香火,土地精没了供养,自然会慢慢枯萎。

可谁愿意当这个祭品?

封进泥像里,永生永世受香火炙烤,魂儿被锁在方寸之间,比死难受一万倍!

俺看着窗外游荡的黑影,听着村里孩子的哭声,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罢了,罢了。

俺阿娟三代神婆,没给村里做过啥贡献,就最后当一回真神仙吧。

俺找出奶奶留下的那套嫁衣——她当年就是穿着这身,替全村挡了一次山洪。

大红嫁衣穿在身上,俺对着镜子梳头抹粉,打扮得像新娘子。

子时将至,俺端着那碗孙瘸子当年留下的半碗心头血,一步一步走向土地庙。

庙里,两尊泥像的眼睛亮起了红光。

它们知道俺要来,它们在等这顿“大餐”。

俺走进庙门,反手关门,把菜刀、符咒、黑狗血全扔在门外。

然后俺跪在供桌前,双手捧起那碗血。

“土地公,土地婆,俺阿娟自愿为祭,求您二位放过全村老小。”

说完,俺仰头把血全喝了。

腥咸发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两尊泥像“咯咯”笑起来,泥壳再次碎裂,童尸爬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俺的腿。

它们的尖牙刺进皮肉,疯狂吸食着什么。

这次吸的不是血,是俺的魂魄!

俺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一黑。

等俺再“醒”来,已经成了第三尊泥像。

就坐在土地公婆中间,也是一身大红嫁衣,脸上挂着泥塑的、永恒的微笑。

俺能看见庙里的一切,能听见每个进香人的祷告,能闻到香火的气味。

可俺动不了,说不了,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孙瘸子每天来上香,对着俺磕头,嘴里念叨:“娟子,叔对不住你,可叔想长生啊……”

村里人开始搬迁,一家接一家,不到一个月就走光了。

香火断了,庙里越来越冷清。

土地公婆开始焦躁,它们在泥像里扭动,发出无声的嘶吼。

第四十九天,最后一家也搬走了。

庙门被从外面钉死,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土地公婆的泥像开始干裂、剥落,里头的童尸迅速腐朽,化作两滩黑水。

黑水渗进地底,地脉保住了。

可俺呢?

俺还在泥像里,魂儿被锁得死死的。

孙瘸子临走前,在俺脚底刻了道符,让俺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这样,地脉就能永远平稳,他就能安心长生了。

如今这庙荒了三年了。

偶尔有野狗钻进来撒尿,有燕子筑巢在梁上。

俺就坐在黑暗里,数着灰尘落下的次数,听着自己的“心跳”——如果那团被封在泥里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算心的话。

去年清明,有个逃荒的汉子躲进庙里过夜。

他对着俺的像嘟囔:“这还有个土地奶奶?咋穿嫁衣?”

然后他做了件让俺恨不得魂飞魄散的事——

他往俺脚底的香炉里,插了三根捡来的残香!

香火一点,俺的“禁锢”被激活了!

那团肉块开始疯狂生长,血管般的纹路爬满泥像内部,俺觉得“身体”在膨胀,在渴求更多香火,更多血食!

可庙里只有那汉子,他正抱着包袱睡觉。

俺看着他的脖颈,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属于俺的饥饿感……

不!俺不能变成它们!

俺用尽全部意志,控制着泥像的手,狠狠砸向自己的脸!

“哗啦——”泥像的脸碎了,露出底下俺那张已经半石化的人脸。

那汉子被惊醒,看见俺裂开的泥脸,惨叫一声连滚带爬逃了。

香火灭了,俺的暴走暂时停住。

可俺知道,只要再有一炷香,只要再有一丁点儿供奉,俺就会彻底变成新的土地精,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所以列位,要是您哪天路过荒庙,看见个穿嫁衣的泥像。

千万别上香,千万别跪拜。

因为您拜的不是神,是个正在努力不当妖怪的可怜虫。

而您点的每一炷香,都是在催它快点成精,好来吃您,吃您全家,吃整村整镇的人。

这他娘的才是土地公婆的真面目——

不是保佑一方的神,是饿了四十九年、等着开席的恶鬼!

至于孙瘸子?

听说他在城里开了间香火铺,生意红火,长生没求到,倒是活到了八十多。

去年死了,死时浑身长满金黄色的绒毛,像尊泥像。

棺材抬过土地庙时,忽然炸了,尸骨无存。

您说这是报应?

俺看是那对儿童尸的残魂,顺着地脉爬过去,把他给收了。

毕竟养了四十九年的狗,还得喂最后一顿呢,您说是不是?

好了,故事讲完了,俺也乏了。

对了,最后听俺一句劝:

拜神不如拜自己,供香不如供良心。

要不然哪天您供着供着,发现神像咧嘴对您笑……

那可就不是笑话,是开饭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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