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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噬轨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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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爷们儿姐们儿,您各位坐稳扶好,咱这趟车啊,开的不是寻常路,说的是大靖朝元和年间,京城地底下那桩能把人魂儿吸进铁轨缝里的邪门事儿!

鄙人彭定轱,名字听着就跟车轮子较劲是吧?

嘿,咱干的正是这较劲的营生——京城地龙车(那会儿对地铁的称呼)的末班司机!

整日价在黑黢黢的隧道里钻来钻去,跟一长串铁皮棺材作伴,拉的乘客不是赶夜工的苦哈哈,就是喝迷糊的浪荡子,再不然就是些脸色比隧道壁还阴沉的夜游神。

我自诩是地下阎罗殿的摆渡人,见惯了隧道深处偶尔飘过的磷火(说是沼气),听惯了车轮碾过某些“异物”的闷响(多半是野猫野狗),心早就跟手里那操纵杆一样,又冷又硬。

我常跟徒弟吹牛,说咱这双眼睛,在绝对黑暗里待久了,能瞧见活人瞧不见的“道”,咱这双手,摸过的闸把比大姑娘的腰还多,稳得很!

可直到我在“子丑之交”的末班车上,撞见了那班不该存在的“第六趟车”,才晓得,有些轨道,铺的不是枕木,是他娘的望乡台!有些乘客,掏的不是铜板,是买命钱!

那是个冬夜,滴水成冰,哈气成霜。

地龙车末班定在亥时三刻,跑完东南西北四趟环线,就该回车库歇着了。

可那天夜里,调度房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胡老头,破天荒地撑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递给我一张墨迹未干的加车手令,手指头冰得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

“彭师傅,今夜……多加一趟。丑时正,丁字线,从‘幽冥坊’空载发车,经‘忘川桥’、‘黄泉岔’,到‘轮回站’清客……务必……一趟清空。”

他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我接过那湿漉漉(像是被冷汗浸透)的手令,心里直犯嘀咕。

丁字线?那是条早就废弃多年的支线,传说前朝修地龙时在那挖出过万人坑,后来老是出事,隧道也塌过一段,早就用砖石封死了,还跑什么车?

“幽冥坊”、“忘川桥”、“黄泉岔”、“轮回站”……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站名?听都没听过!地图上也没有!

我指着那手令,嗓门不由得提高:“胡老头,你睡癔症了吧?这丁字线早八百年就废了!哪来的车?哪来的站?”

胡老头浑身一哆嗦,猛地抓住我的胳膊,那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他凑近了,一股子像是陈年墓土混合着劣质灯油的味道直冲我鼻尖。

“彭师傅!莫问!莫打听!就……就照着手令跑!丑时正,车会在‘幽冥坊’等你……记住,上了车,莫回头,莫停站,听到任何动静都别管,到了‘轮回站’,清完客立刻空车返回……千万……千万别看乘客的脸!”

他说完,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猛地缩回手,转身钻进调度房那扇小门,“嘭”一声关上,任凭我再怎么敲打叫喊,里头再无半点声息,只有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小滩昏黄的、粘稠的灯油,那味道越发浓烈刺鼻。

我捏着那诡异的手令,站在阴风飕飕的车库甬道里,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跑,还是不跑?

不跑?这胡老头是调度,他的话就是命令,违令可是要丢饭碗的。况且……他刚才那样子,不像玩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来的。

跑?那丁字线……光是想想那几个站名,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彭定轱跑了小半辈子车,还没怕过什么隧道黑暗。

可这次,不一样。

那股子墓土混灯油的怪味,似乎还萦绕在我鼻尖。

犹豫再三,我那点可怜的职业道德(或者说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他娘的,跑就跑!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敢在铁轨上装神弄鬼!说不定是胡老头这老小子憋着坏想整我?

我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家伙什儿——一把防身用的粗短铁扳手,一壶提神的烈酒,还有徒弟落在我这儿的一小包朱砂(说是辟邪),一股脑揣进怀里。

丑时将近,我硬着头皮,驾驶着我那辆老伙计“甲字七号”车头,拖着几节空荡荡的车厢,沿着主轨道,向着地图上早已模糊的、通往丁字线的废弃岔道口驶去。

越往那边走,隧道越发陈旧破败。

主轨道的照明气灯还能勉强工作,光线昏黄摇曳。

可一接近那个锈迹斑斑、早已被蛛网尘封的岔道扳手,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前方深邃的黑暗吞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浓重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陈旧纸张同时腐烂的酸朽味道,取代了先前墓土灯油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孔,让我嗓子眼发痒,直想咳嗽。

我按照手令指示,在岔道前停车,下车,用铁扳手费力地撬动那几乎锈死的扳手。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隧道里回荡,传出老远,又变成空洞的回音折返回来,听得人牙酸。

扳手终于挪到了位,通往丁字线的铁轨显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我爬回驾驶室,深吸一口气,推上了操纵杆。

车头缓缓驶入岔道,车灯的光柱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年久失修、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轨道,以及隧道壁上大片大片湿漉漉的、颜色深暗的污渍,像是经年累月渗出的水痕,又像是……别的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隧道顶不时有冰凉的水滴落下,“滴答”声格外清晰。

按照手令上模糊的里程估算,该到“幽冥坊”站了。

可前方除了无尽黑暗和扭曲轨道,什么都没有。

没有站台,没有标识,只有隧道壁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形成一处类似天然洞窟的空间。

而就在这片空间的轨道旁,静静地停着一列地龙车!

样式古老,比我开的“甲字七号”还要老旧几代,车皮是暗沉沉的墨绿色,漆皮斑驳脱落,车窗玻璃昏黄模糊,里面似乎……坐满了人?影影绰绰的。

车头方向,没有司机室的灯光。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停在那儿,像一条死去的巨蛇。

这就是……等我接手的“车”?

我按照指示,将“甲字七号”缓缓停在这列老式列车后面,车头勉强对接。

接下来怎么办?手令没说。

我正犹豫着是否要下车看看,突然!

“咔哒……咔哒……咣当!”

一阵机械运转的、生涩僵硬的响声从前面那列老车传来,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拉力——前面那列死气沉沉的车,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开始缓慢地向前滑行!

没有司机!没有动力!它在自己走!

我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可更诡异的是,我驾驶的“甲字七号”车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起来,被动地跟着前车,驶向隧道更深处的黑暗!

我拼命向后拉操纵杆,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轮与铁轨摩擦迸溅出火星,却丝毫无法减缓车速!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推着(或者拉着)这两列车,沿着这条废弃的轨道,奔赴未知的终点!

我瘫在驾驶座上,浑身冷汗涔涔,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

车轮碾压轨道的“哐当”声变得沉闷而规律,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诵经般的节奏。

隧道壁开始掠过一些模糊的、一闪即逝的涂鸦或刻痕,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咒,又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

那酸朽的纸张腐烂味越来越浓,中间又夹杂进一丝丝……冰冷的、类似铜绿和骨殖摩擦产生的粉尘气息,让我呼吸越发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不是常见的暖黄色气灯光,而是一种惨白中泛着青绿的、如同劣质磷火般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一个简陋得可怕的“站台”——几块凹凸不平的石板伸出隧道壁,边缘长满湿滑的苔藓,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字迹被侵蚀得难以辨认,但依稀能看出是“忘川桥”三个字。

前车缓缓停下。

我透过驾驶室侧窗,惊恐地看到,前面那列墨绿色老车的车门,无声地滑开了。

没有乘客上下。

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陈腐水腥和淡淡淤泥土腥气的寒风,从车门灌入,又穿过连接处,扑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片刻之后,车门关闭,列车再次自行启动。

我注意到,前车车厢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不再是纯粹的黑影,而是有了模糊的衣着轮廓,但依旧看不清面目。

它们全都静静地坐着,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黄泉岔”站,情形更加诡异。

所谓的“站台”,只是一个稍微宽阔些的岔洞口,阴风呼啸,风声里似乎夹杂着无数细微的、似哭似笑的呜咽。

前车停下,开门。

这一次,我似乎“听”到了一些声音——不是从耳朵,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纷杂混乱的碎语:

“赶不上了……赶不上了……”

“还给我……把我的时辰还给我……”

“下一站……是不是就……”

声音带着无尽的焦虑、悔恨和一种麻木的期待。

同时,那股冰冷的、带着铜绿骨粉味的气息达到了顶峰,我甚至感觉到有一些极细的、冰冷的粉尘,随着寒风飘进了驾驶室,落在我的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车门关闭,列车继续前行。

而前车车厢里的“乘客”们,轮廓似乎又凝实了些,我能看到它们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短打,衣着样式古老,绝非本朝。

它们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之中,仿佛蕴含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根毫无用处的操纵杆。

胡老头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莫停站……莫看乘客的脸……”

可我现在连车都控制不了,只能被裹挟着,在这条通往地狱的轨道上狂奔!

终于,前方出现了较为明亮的光。

那是一种单调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阴天般的光线,照亮了一个相对规整的站台。

站台边缘立着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轮回”。

字迹新鲜得像是刚刚用血写下,还带着一种粘稠欲滴的质感。

“轮回站”到了。

前车缓缓停稳,所有车门同时无声洞开。

这一次,没有再关闭。

灰蒙蒙的光线洒进车厢,我终于看清了那些“乘客”。

它们……它们确实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但身体却是半透明的,像是由灰色的烟雾凝聚而成,面目一片模糊,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隐约闪烁着两点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幽光。

它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然后,一个接一个,飘也似的下了车,无声地汇聚在“轮回站”灰暗的站台上,面朝着站台尽头那堵厚重的、刻满无法辨识符文的石壁,静静地站着,如同在等待什么。

没有交流,没有张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等待”。

这就是……“清客”?

前车在清空所有“乘客”后,车门依旧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我驾驶的“甲字七号”车头,此时也完全停了下来,那股无形的牵引力消失了。

手令上说,“清完客立刻空车返回”。

现在前车空了,我也该掉头回去了吧?

我颤抖着手,试图推动操纵杆,让车头与这列鬼车脱钩,然后倒车。

可无论我怎么操作,车头与那列墨绿色老车的连接处,像是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我甚至感觉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正顺着连接处,丝丝缕缕地向我驾驶室蔓延,操控台上的仪表灯开始不正常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列空荡荡的鬼车,似乎不想让我走?

或者……它还需要一个“司机”,把它开往“轮回”的下一步?

就在我惊恐万状,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站台上那些面朝石壁的灰影“乘客”中,最后下车的一个,忽然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转过了“头”!

那张模糊的、只有两点红光的“脸”,对准了我驾驶室的方向!

然后,它抬起了半透明的手臂,指向了我,又指了指那列敞开车门的、空无一人的墨绿色鬼车。

一个冰冷、僵硬、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的意念,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司……机……”

“缺……一位……”

“你……来……”

“载我们……入‘壁’……”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成了冰渣!

它们要我上去开那列鬼车?载它们进入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

开什么玩笑!那石壁后面是什么?真是“轮回”?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猛地抓起怀里那包朱砂,也不管有用没用,胡乱撕开,朝着驾驶室门口和连接处撒去!

鲜红的朱砂粉在灰暗光线中扬起,落在那些蔓延过来的冰寒气息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冷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冒起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那蔓延的寒意似乎滞涩了一下。

趁此机会,我疯狂地踹向连接处的紧急脱钩装置(通常只在重大事故时使用,强行脱钩可能造成车厢失控)!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巨响!

连接处的挂钩硬生生被我踹断了一部分!

“甲字七号”车头猛地向后一挫,与那列墨绿色鬼车脱离了大部分连接,只剩下一点残骸还勾连着!

几乎在脱钩的同时,我拼尽全身力气,将动力推到底,操纵杆几乎被我掰断!

“呜——!!!”

车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汽笛长鸣(我平时根本不会拉这么长的汽笛),车轮在铁轨上疯狂空转,摩擦出大量火星和刺鼻的焦糊味!

强大的推力终于让车头挣脱了最后一点羁绊,猛地向后蹿去!

我死死把住方向,不管不顾地沿着来时的轨道,将速度提到这台老掉牙的车头所能承受的极限,疯狂倒退!

余光瞥去,那“轮回站”灰暗的站台上,所有面朝石壁的灰影,此刻全都转过了身,无数点暗红色的幽光,齐刷刷地“钉”在我疾速倒退的车头上!

那个指过我的灰影,手臂依旧抬着,指向我逃离的方向。

冰冷僵硬的意念再次穿透距离,狠狠凿进我的脑海:

“逃……不掉……”

“轨道……已烙……”

“末班……永续……”

我哪里还顾得上琢磨这话里的意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出去!

来时的隧道似乎变得格外漫长,黑暗如同有生命的胶质,试图拖慢我的速度。

那些扭曲的涂鸦在车灯快速掠过时,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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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滴水声、诡异的回音、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酸朽腐纸味和铜绿骨粉气,交织成一张恐怖的大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头倒退出丁字线岔道,怎么撞开那锈死的扳手(几乎把车头撞歪),怎么一路疯跑回主轨道车库的。

当我终于将伤痕累累、冒着黑烟的“甲字七号”车头刹停在车库灯光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瘫在驾驶座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只有心脏在狂跳过后,余悸未消地抽痛。

我跌跌撞撞爬下车,想去找胡老头算账。

可调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桌椅上积着薄灰,那盏总是亮着的油灯歪倒在桌上,灯油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圈污渍。

胡老头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找到其他早班的同僚,语无伦次地问起胡老头和丁字线加车令的事。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胡老头?哪个胡老头?调度房老王头退休后,那边就空了大半年了,一直没补人,哪来的加车令?”

“丁字线?彭师傅你梦游了吧?那岔道十几年前就用混凝土封死了,铁轨都拆了,哪还能跑车?”

他们拉着我去看。

果然,那个通往丁字线的岔道口,早已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堵得严严实实,墙皮斑驳,爬满蛛网,根本没有扳手,更没有铁轨延伸进去的痕迹!

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也过于恐怖的噩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怀里那包撕开的朱砂还在,衣襟上还沾着鲜红的粉末。

“甲字七号”车头上,清晰可见与另一列车强行脱钩时造成的崭新刮痕和断裂茬口,车头前端也有猛烈撞击的凹陷。

更可怕的是,当我脱下被冷汗湿透的工服时,发现自己的左边锁骨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青黑色的印记,形状扭曲,仔细看,像是一小段极度简化的、扭曲的铁轨图案,又像是一个抽象的“末”字。

不痛不痒,却散发着隐隐的阴冷。

我试着用力擦拭,皮肤搓红了,那印记却丝毫未淡,仿佛是从皮肉下面长出来的。

我被勒令休假,车头也被送去检修。

同僚们私下议论,说我可能撞邪了,或者得了癔症。

我也希望如此。

可接下来的日子,那青黑印记时而在皮肤下微微发热,时而传来冰寒的刺痛。

我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驾驶着那列墨绿色的老式地龙车,在无尽的黑暗隧道里行驶,车厢里坐满了灰影,前方永远是那堵刻满符文的“轮回”石壁,而我的脖子僵硬,无法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驾驶室门外,站着那个最后下车、指过我的灰影,它那两点暗红的幽光,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梦的结尾,总是那个冰冷僵硬的意念:“轨道……已烙……末班……永续……”

我变得神经衰弱,畏光,畏冷,尤其害怕听到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那声音总会让我瞬间回到那条恐怖的丁字线隧道。

我尝试过去寺庙道观求符,找游方郎中看那印记,甚至试过用烈酒和艾草熏烤,全都无用。

那青黑印记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一个来自那条不该存在的轨道、那班不该存在的末班车的标记。

我开始恍惚,有时在阳光下,会忽然闻到那股酸朽的腐纸味;有时深夜独处,耳边会响起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我知道,我没有逃掉。

胡老头或许就是上一个“司机”,他把手令和“末班”交给了我这个倒霉蛋。

“轨道已烙”——那条丁字线的轨道,或许是以某种超越物理的方式,烙在了我的灵魂或者命运上。

“末班永续”——只要这条“轨道”还在,只要还有我这样的“司机”,那班通往“轮回”的末班车,就会永远运行下去,在生与死的缝隙间,载着那些无法“到站”的灰影,循环往复,直到……找到下一个接替者?或者,直到“司机”自己也变成灰影乘客的一员?

如今,我丢了地龙车的差事,靠着一点微薄积蓄苟延残喘。

那青黑印记是我无法摆脱的梦魇,提醒着我那夜的真实。

我时常在真正的午夜,站在地面上,仿佛能听到脚下深处,传来沉闷的、规律的车轮滚动声,沿着一条只有我能“感知”到的、烙在我灵魂里的“轨道”,驶向那个灰暗的“轮回站”。

而我,彭定轱,这个曾经的末班司机,或许在某个不可知的未来,当印记发作,当“轨道”呼唤,将不得不再次登上那列墨绿色的鬼车,成为它永恒的司机,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无尽循环地跑下去。

那才是真正通往“轮回”的末班车,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

所以啊,各位,赶夜路回家,若是听到地底传来不该有的列车声,若是看见站台上有多出来的、面目模糊的等车人,千万,千万别上那最后一班车。

因为那趟车的终点,很可能不是你的家,而是……你的“轮回”。

得,天又黑了,我这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得回去躺着了,但愿今晚,别再“梦”到那段该死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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