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道光年间,鸦片烟瘴气还没那么浓,可人心里的瘾头,早就憋出五花八门的邪火了。
我爹是个老童生,考了一辈子没沾着秀才的边儿,给我起名高攀云,指望着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攀云直上,光宗耀祖。
嘿,谁承想,我书没念出个屁,倒是对“攀”这个字儿,悟出了点别样的门道。
我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登攀’二字,学问大了,有人攀书山,有人攀钱山,有人攀那软玉温香的胭脂山……老子嘛,嘿嘿,攀的是‘捷径’!”
啥捷径?
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但凡能让我往上蹭一蹭、够一够那“人上人”边儿的歪路邪道,我都乐意“钻研钻研”。
街坊邻居背地里叫我“高癞子”,不是癞痢头的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个“癞”。
我听了也不恼,反倒得意:癞蛤蟆咋了?万一哪天让我攀上高枝,吞了那天鹅呢?
这混不吝的日子,直到我在“亨通赌坊”后巷的臭水沟边,捡到那本破册子,才算到了头——也他娘的算是见了真“阎王”!
那夜我手气背,输得连裆里的遮羞布都快押上了,被赌坊打手像扔死狗一样丢出来,摔在臭水沟旁。
鼻青脸肿,嘴里一股子腥甜铁锈味混着烂菜帮子的馊臭。
正哼哼唧唧骂娘,手胡乱一划拉,摸到个硬物。
就着赌坊后门那点昏黄油灯光,瞧见是半本浸了脏水、边角卷得像烂菜叶的线装册子。
封面早就烂没了,头几页也糊成一团,只剩中间部分还能勉强辨认。
我百无聊赖,顺手翻开一页,就着脏兮兮的光线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的魂儿差点从那天灵盖飞出去!
那页纸上,用极工整又透着一股子邪性僵硬的毛笔小楷,写着一行字:
“欲攀财山者,寅时三刻,取铜钱一枚,置于城南枯柳下第三块活砖下,默念‘财通幽冥’四十九遍,归家卧眠,三日内必得横财。然,得财之时,需以自身‘骨血精粹’之一为酬,或一指,或一齿,或一绺发中白根,届时自有感应。攀财越高,酬劳越重,慎之慎之。”
下面还跟着几行更小的字,像是注解,又像是不同笔迹的补充:
“吾试之,得纹银十两,次日晨起,满口牙落尽,不痛不痒,如熟透之果自行脱落。”
“余亦试,得东珠一颗,三日后,左手尾指自行干枯脱落,状若朽木。”
“得金百两,失一足趾;得田产,盲一目;得……(此处墨迹污浊难辨)”
我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冷汗涔涔,可心里头那簇邪火,却“轰”地一下,被点着了!
这他娘的不是普通的迷信方术!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代价都标得清清楚楚,跟做买卖似的!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难道这“登攀”,指的是攀这种邪门“天梯”?用自己身上的零碎,去换想要的“高枝”?
恐惧和贪婪在我肠子里打了死结。
我想把那破册子扔回臭水沟,可手像被烫了似的,死死攥着,怎么也松不开。
鬼使神差地,我又往后翻了翻。
后面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触目惊心!
“欲攀权位者,需觅一将升迁而未升迁之官员,取其印泥残屑,混以自身心头血(针刺即可),于朔月之夜,涂抹于祖坟碑石顶端,跪拜至天明。然,得位之后,每逢该官员忌日,必受其‘官煞’侵扰,或梦魇,或见其幻影,或身染无名恶疾,直至……寿尽或失位。”
“欲攀寿元者,寻一阳寿将尽之耄耋,取其枕下落发,于自身床下挖七寸深坑埋之,每夜赤足踩踏其上入睡。然,所增之寿,皆带垂死衰气,五感渐失,肢节僵冷,形同活尸。”
“欲攀情缘者,取意中人与他人欢好时之……(此处字迹被刻意涂抹)”
“欲攀学识者,盗才高八斗却时运不济之书生文章手稿,焚灰吞服。然,所思所言,渐非己出,终成他人文思之傀儡……”
林林总总,不下数十条“登攀捷径”,每一条都直指人心最深的欲望,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赤裸裸、血淋淋的“酬劳”价码!
这不是册子,这是一份来自幽冥的“典当契约”!典当之物,是人的血肉、器官、感官、气运、乃至魂魄!换取之物,则是红尘中人人渴求的“登攀”目标!
我瘫在臭水沟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册子上的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的眼珠子,烫进我的脑仁里。
攀财……横财……只需一枚铜钱,几句咒语,一根头发?或者……一颗牙?
我下意识舔了舔自己还算坚固的后槽牙。
比起刚才输掉的全部家当,还有赌坊打手那几记窝心脚,一颗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荒原上的野火,再也扑不灭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我魔怔似的喃喃自语,攥着那本邪门册子,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我的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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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我像得了癔症,不吃不喝,就盯着册子上“攀财”那一条反复看。
越看越觉得有道理,越看越觉得那颗“可能”会掉的牙,比起白花花的银子,简直轻如鸿毛。
第三天夜里,我再也按捺不住。
找出一枚最破旧的“康熙通宝”,掐着寅时三刻,跟做贼一样溜到城南那棵早就枯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柳树下。
月光惨白,照着虬结狰狞的树干,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我找到第三块砖,果然是活动的,撬开,下面是一个黑洞洞、散发着土腥和霉烂气息的小坑。
我把铜钱放进去,手抖得厉害,差点把铜钱掉在地上。
然后跪在砖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财通幽冥……财通幽冥……”
念到第四十九遍时,我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沉,温度骤降,耳边似乎掠过一声极轻极远的、似笑似叹的呼气声。
枯柳枝的影子在地上乱晃,像无数只鬼手在摇摆。
我吓得魂飞魄散,把砖胡乱盖回去,连滚带爬逃回家,一头钻进冰冷的被窝,蒙住头,抖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上午,依旧啥事没有。
我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把那破册子当个屁放了算了。
可就在第三天下午,我路过县衙门口,看见一群人围着张告示议论纷纷。
挤进去一看,是悬赏告示,说城外破获一伙流窜多年的巨盗,起获大量赃银,有部分散碎金银无法辨认失主,特此公示,若有能说出具体特征者,可领回部分。
我本是看热闹,可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几个极其清晰的画面:一锭马蹄金底部有个小小的“寿”字戳记,几颗银锞子边缘有细微的斧凿痕,还有一串珍珠,最大那颗旁边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还带着一股子地窖的阴冷土腥气。
我鬼使神差地,挤到前面,对着登记的衙役,结结巴巴把“看”到的特征说了出来。
衙役和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对视一眼,眼神古怪。
查验之后,竟丝毫不差!
按规矩,我真领回了一包散碎银两,足有二十多两!
捧着沉甸甸的银子,我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那股子地窖阴冷气,顺着银子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就在我接过银子的瞬间,左边腮帮子最里面那颗一直没疼过的后槽牙,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松动的酸麻感。
不疼,但那种“即将脱落”的预感,清晰得可怕!
“酬劳”……来了!
我几乎能“听”到那颗牙在牙床里轻轻摇晃,与邻牙摩擦发出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咯咯”声。
那本破册子,是真的!
这“登攀”的捷径,也是真的!
代价……更是真的!
我揣着那包沾着阴冷气的银子,失魂落魄回到家里,对着镜子张大嘴,看着那颗似乎并无异样的后槽牙,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更加难以抑制的狂喜,交织着涌上心头。
恐惧自不必说。
狂喜则是:这邪门法子,真他娘的管用!二十多两银子,够我逍遥好一阵子了!
而且,掉的只是一颗平时用不上的后槽牙,不痛不痒,比起实实在在的银子,这买卖……好像还挺划算?
人的贪婪就像溃堤的洪水,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那颗后槽牙在第三天夜里,果然在我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脱落了。
我早上在枕头上发现它,干瘪灰白,轻得像一片枯叶,断口处平整光滑,没有丝毫血迹或疼痛。
仿佛它早就死了,只是暂时借住在我的牙床上。
我看着那枚断牙,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种畸形的“银货两讫”的轻松感。
牙掉了,银子实打实在我怀里。
这“天梯”,我攀了第一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于是,我翻开了那本邪册,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次,我盯上了“攀权位”。
我所在街坊的保长,是个老棺材瓤子,听说最近打点了关系,有望调到油水更足的码头管事儿,这不正是“将升迁而未升迁”么?
印泥残屑?
我趁着帮他家写春联的机会,偷偷刮了他那方旧印台边上干涸的碎屑。
心头血?
我狠心用缝衣针扎破左胸皮肉,挤了几滴,混着印泥屑,在一个朔月之夜,连滚带爬摸到城外荒坡上我那早就平了的祖坟(其实就一块歪倒的石头),哆嗦着把混合血泥抹在石头顶端,然后跪在冰冷刺骨的夜风里,一直跪到东方发白。
过程里,几次觉得身后有东西盯着我,回头却只有乱坟荒草。
耳边似乎总有压抑的、像是老人痰喘的呼吸声,时远时近。
我吓得几乎尿裤子,全靠心里那点“当官”的妄念硬撑着。
没过半个月,那老保长果然欢天喜地去码头赴任了。
而他空出来的保长位置,经过一番我至今不明所以的“运作”,竟然真的落到了我这个街面上有名的“高癞子”头上!
当保长袍子和那枚小小的木章送到我手里时,我摸着粗糙的布料和冰凉的木头,感觉像在做梦。
可还没等我笑出声,夜里就做了噩梦。
梦见那老保长(现在该叫前保长)穿着一身崭新的码头管事服色,却满脸青黑,七窍渗着暗红的水渍(他是赴任路上失足落水淹死的),直挺挺站在我床前,用那双死鱼眼瞪着我,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我“听”懂了:“位子……是我的……潮气……好重……还给我……”
我惨叫惊醒,一身冷汗。
第二天,我就开始莫名其妙打寒颤,身上总觉湿冷,关节酸痛,嘴里发咸,像是呛了水。
我知道,这就是“官煞侵扰”,是那“酬劳”开始支付了。
可摸着保长木章,看着街坊邻居从前的不屑变成带着惧意的讨好,我又觉得,这代价……似乎还能忍受?
毕竟,我“攀”上来了!从一个癞子,变成了保长!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这“登攀”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保长的权力太小,油水太薄。
我又把目光投向了册子后面。
“攀寿元”?暂时不需要,我还年轻。
“攀情缘”?嘿,有了权和钱,窑姐儿排着队等我挑,用不着这邪法。
“攀学识”?呸,老子现在就是学问!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册子最后几页,一段字迹格外潦草、墨色暗红似血、似乎记录着更“高阶”登攀法门的段落上。
那里没有具体目标,只反复强调着:“凡以血肉魂魄为阶,攀至此境者,可窥‘蜕凡’之门径。然此径逆天,需‘蜕’尽凡躯一切累赘,眼、耳、鼻、舌、身、意,诸般感受,皆为枷锁,需逐一‘酬谢’天地,方可‘轻身’而上,触摸‘真实’……”
后面大片污损,只能勉强辨认出“蜕皮”、“焚欲”、“寂感”等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蜕凡”?“轻身”?“真实”?
这些词儿像是有魔力,吸引着我这个已经食髓知味的赌徒。
保长算什么?
我要攀得更高!更高!
高到……甩脱这身臭皮囊,看看那所谓的“真实”,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洞府!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计划,在我那被欲望和侥幸烧灼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我先是利用保长职权,更加变本加厉地敲骨吸髓,攒下更多“本钱”。
然后,按照那段潦草记载里一些能看懂的只言片语,开始准备“蜕凡”的仪式。
地点选在城外最荒僻、据说经常闹“鬼打墙”的乱葬岗深处。
时间定在下一个没有月亮的“朔日”。
需要准备的东西,一样比一样邪门:七种不同横死之人坟头的土,裹尸布烧成的灰,子时墓地柏树叶上的露水,还有……九十九只黑猫的眼珠,和一条活蜈蚣的“百足血”。
我像一只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红着眼睛,利用一切手段搜集这些令人作呕的材料。
黑猫眼珠不好弄,我就半夜去偷街坊的家猫,用石灰弄瞎再抠出来;蜈蚣血更是费了牛劲,最后在坟地里抓到一条巴掌长的,忍着恶心让它咬住我手指,再一点点挤它的身子……
过程里,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我的感官开始出现异常。
有时会突然听不见声音,世界一片死寂;有时眼前色彩会全部褪去,只剩下黑白;有时鼻子闻不到任何气味,有时舌头尝不出酸甜苦辣。
但这些异常都是短暂的,很快就会恢复。
我知道,这是“登攀”到一定高度后,“酬劳”支付变得更加频繁和诡异的征兆。
也是那“蜕凡”仪式在无形中影响着我。
我没怕,反倒更加兴奋。
这说明我走的路是对的!我正在甩脱“凡躯的累赘”!
朔日之夜,乱葬岗阴风怒号,磷火点点,像无数只鬼眼在眨。
我摆好那些邪门材料,按照自己琢磨出来的步骤,开始进行那荒诞恐怖、漏洞百出的“蜕凡”仪式。
我将七种坟土混着裹尸布灰,和成粘稠的泥浆,涂满自己全身,只留下眼睛和口鼻。
然后用柏叶露水混合黑猫眼珠碾碎的浆液,在胸前画下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扭曲符咒。
最后,我将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蜈蚣放在符咒中心,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让温热的血滴在蜈蚣身上。
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念诵着册子上那些残缺不全、意义不明的咒文,祈求着“蜕尽凡累,轻身登真”。
仪式刚开始,周遭的磷火就疯狂地向我汇聚过来,贴在涂满坟土泥浆的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却没有灼热感,只有刺骨的阴寒。
风停了,乱葬岗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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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在身上的泥浆,开始慢慢收紧,像是要干涸结壳,将我包裹其中。
胸前的符咒和那蜈蚣,在我血液的浸润下,竟开始微微蠕动,散发出暗红的光芒,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从我的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这具身体里,一点点拔出去。
是“累赘”吗?是我的感官?我的欲望?我的……灵魂?
起初是极致的冰冷和麻木,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紧接着,是剧烈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空虚和恐惧!
因为我发现,被抽离的不仅仅是“累赘”,还有我作为“高攀云”这个人的一切!
记忆在模糊,情感在褪色,甚至连“我想攀爬”这个最原始的欲望,都在迅速消散!
这不是“蜕凡”,这是“抹杀”!
那本邪册最后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蜕凡登真”的门径,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引诱贪婪者自我毁灭的陷阱!
“酬劳”支付到最后,就是支付你的全部存在!
“不——!”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挣扎,身体却如同石刻,纹丝不动。
只能眼睁睁(如果眼睛还能“看”的话)感觉着自己被那暗红的光芒和冰冷的泥壳,一点点吞噬、同化。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是直接响在正在崩解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非男非女,宏大而漠然,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满足的叹息:
“善攀者,终至巅……此巅无形,此巅无质,此巅即‘无’。”
“汝之贪欲,为薪柴;汝之血肉,为祭品;汝之魂魄,为朕……”
声音渐渐微弱,归于永恒的寂静。
我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的“无”。
后来,乱葬岗附近偶尔有樵夫或夜行人,会提到在那片坟地深处,月光好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奇特的“人影”。
那“人”全身覆盖着干涸龟裂的灰黑色泥壳,像个拙劣的陶俑,保持着一种怪异的、仰头向天、双臂微张仿佛想要拥抱或攀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泥壳表面,隐约有些暗红色的扭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符咒。
它没有五官,没有气息,甚至连“存在感”都很稀薄,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有人壮着胆子靠近过,说那泥壳冰冷刺骨,敲上去发出空洞的闷响,里面好像是空的。
也有人说,在特定的时辰(比如朔日、子时),那泥俑的眼睛位置(虽然根本没有眼睛),会幽幽亮起两点极暗淡的、暗红色的光,像是烧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每当那时,周围总会莫名安静下来,连虫鸣都会消失。
再后来,战乱频仍,那处乱葬岗也被踏平了,泥俑不知所踪。
只有一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俗语,还在市井间流传,被无数心怀妄念的人,挂在嘴边,当作激励自己的箴言。
他们不知道,有些“登攀”,通往的不是青云路,而是无底深渊。
有些“酬劳”,支付的不仅是血肉,更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那个曾经名叫高攀云、一心只想往上爬的癞子,最终“攀”到了他所能抵达的、最彻底的“高处”——一片永恒的、被自身贪欲献祭而成的、虚无的“无”。
他成了那“蜕凡天梯”最后一级台阶上,一尊空洞的、警示后来者的泥塑。
无声地诉说着,当攀登的欲望吞噬一切时,终点并非巅峰,而是彻底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