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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体真理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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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袁望津,早些年留过东洋,学的是那解剖生理、病菌病理,满脑子塞的都是德先生赛先生,坚信这世间万物,甭管多玄乎,搁到显微镜底下,摆上解剖台,没有说不清的理儿。

回国后,我在天津卫北洋医专混了个教职,专教解剖,人送外号“袁刨子”。

我这双手,摸过的尸体比大姑娘的手还多,闭着眼都能把二百零六块骨头拼囫囵,什么怪力乱神,在我这儿都是狗屁——直到我接手了“活体样本库”。

那是民国二十五年,学校经费紧巴,上头却突然拨下一笔巨款,指名让我牵头,在废弃的老解剖楼地下,筹建一个“前沿活体病理样本对比研究室”。

名头绕口,说白了,就是搜罗各种罕见病、疑难杂症、甚至死囚的尸体,在特定条件下“保鲜”,供随时取样研究。

拨款的那位爷,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洋侨商,姓金,只提了一个要求:样本处理,须严格按他提供的一部《养真辑要》古法操作。

那书我翻了,前半部是些玄乎其玄的吐纳导引、金石药饵,后半部则详细记载了如何以特殊药液浸泡、穴位金针封镇、配合星象时辰安置,可使肉身“栩栩如生,经年不腐,活性犹存”。

胡扯!这是医学还是妖术?

我当场就想撂挑子,可那笔款子实在馋人,能买多少进口显微镜、实验器械啊!

更何况,我心底那点属于科学家的、近乎偏执的“求证欲”被勾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故弄玄虚的古法,能不能真在我这唯物主义的解剖刀下显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老解剖楼地下三层,常年阴冷潮湿,渗水,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像陈年的棺材板。

我们照着《养真辑要》,改造出十二间独立的“样本间”。

每间墙壁刷着暗红色的、掺了朱砂和不知名矿粉的涂料,地上刻着深深的、流淌水银的沟槽,构成古怪的星图。

房间正中,是一个巨大的、非石非玉的墨绿色水池,池水浓稠如油,颜色暗绿,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浓烈草药辛香与某种更深邃甜腥的气味,像夏天暴雨前池塘底部翻上来的淤泥,又像过度生长的热带兰草腐败时的甜腻,隐隐还夹着一丝冰冷的、类似古铜器擦拭过后残留的“铜腥气”。

按照古法,每具“样本”入池前,都需以三十六根特制的金针,刺入周身大穴,针尾缀着细小的玉珠。

然后选特定时辰,将其沉入池中药液。

说来也邪门,第一批送来的几具死囚尸首,按要求处理后,那尸身果然不同。

寻常尸体,不出几日便僵硬灰败。

这些“样本”,浸泡在那诡异的墨绿池水里,皮肤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生人的弹性和微弱血色,肌肉纹理清晰,关节甚至能被动做出轻微弯曲,若非毫无呼吸心跳,真与熟睡无异。

我起初震惊,旋即兴奋。

莫非这古法真有什么科学依据?是药液成分特殊,延缓了自溶?还是金针刺激了某种残留的生物电?

我开始了“检验”。

起初是常规的体表观测、取样切片。

显微镜下,细胞结构的腐败速度,确实比常规样本慢了数十倍不止,甚至有些细胞器还保持着模糊形态。

这发现让我心跳加速。

我加大了“实践”力度。

开始尝试用微弱电流刺激样本的神经肌肉,观察是否有反应。

没有。

尝试注入不同试剂,观察血管残留的渗透情况。

效果甚微。

我有些焦躁,感觉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这古法似乎只是做到了极致的“保鲜”,并未真正触及“活性”。

直到那个暴雨夜。

我独自在地下三层,记录一组新样本的数据。

那是个因某种罕见寄生虫病致死的年轻女人,浸泡已七日,容貌栩栩如生。

暴雨如注,砸在地面通风井的铁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无数人在头顶擂鼓。

突然,全楼的电路“滋啦”怪响,灯光骤灭,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各样本间水银槽里那点微弱的、惨白的水银反光,幽幽地映出墨绿池水的轮廓,和池中漂浮的、影影绰绰的人形。

黑暗放大了所有声音和气味。

水银缓缓流动的黏腻细响,池中药液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的“咕嘟”声,还有那甜腥铜腥气,在潮湿空气里变得格外浓烈,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压在胸口。

我摸出备用的洋火,擦亮一根。

微弱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眼前方寸。

就在火光摇曳,即将触及我手中记录板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

斜对面那间样本室里,墨绿池水中,那个年轻女人样本的脸,似乎……转动了一下?

她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条细缝!

没有瞳仁的眼白,在昏暗的水银反光和火柴光中,闪过一抹死寂的灰白!

“噗!”

我手一抖,火柴灭了。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收紧!

黑暗中,只有我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砰砰声。

是错觉!一定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心理学上的“空想性错视”!

我颤抖着,又擦亮一根火柴,强迫自己瞪大眼睛看过去。

池水平静,女人样本面容安详(或者说死寂),双眼紧闭。

看,果然是错觉。

我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白大褂。

但那夜之后,一些细微的、无法用“错觉”解释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先是记录数据的笔迹。

我习惯用钢笔,可有好几次,记录板上关于某些样本的观测数据旁,会多出一些极淡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湿手指划出来的痕迹,像是某种不成形的符号,又像是无意识的涂鸦。

我以为是哪个粗心的助手弄的,严厉训斥,所有人都矢口否认。

然后是气味。

那池中药液的甜腥铜腥气,似乎渐渐起了变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像是……肉体轻微腐烂又混合了廉价脂粉的怪异味道,尤其在子夜前后,格外明显。

最让我不安的,是我自己的身体。

我开始持续低烧,头晕,精力不济,夜间盗汗严重。

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皮肤干燥起屑。

我偷偷给自己做了检查,除了轻微贫血和神经衰弱,并无大碍。

但我开始频繁地、清晰地梦到那些样本。

不是噩梦,是些极其平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片段。

梦见那个年轻女人对镜梳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梦见一个老年样本在阳光下眯着眼打盹。

梦见一个壮年样本在河边赤膊捶打衣物……

这些梦真实得可怕,醒来后,梦里的细节,甚至那阳光的温度、河水的触感,都历历在目,仿佛是我自己的记忆。

我试图用过度疲劳和心理压力来解释。

但心底那个科学家的声音在冷笑:袁望津,你的“实践”,似乎引来了某些计划外的“变量”。

我不能停,也不敢声张。

项目投入巨大,金主盯着,学校指望出成果。

更重要的是,我那该死的、扭曲的“求证欲”像野草一样疯长——我想知道,这一切的边界在哪里?这些现象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机制?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

我要进行一次更直接、更深入的“实践”。

我挑选了那个年轻女人样本。

记录显示,她浸泡时间最长,三十六天,“保鲜”状态也最完美。

《养真辑要》里有一段晦涩记载,提及若以“生者之息”度入“养真之躯”,辅以“子午交泰”之时,可观“微阳复萌”之象。

我解读为:在特定时辰,对样本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观察是否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复苏。

这是极度危险、违背伦理的。

但我着魔了。

我要检验!用最直接的“实践”,检验这古法所谓的“活性犹存”,究竟是谎言,还是未被认知的真理!

我支开了所有助手。

子夜,暴雨再次倾盆。

我独自走进那间样本室。

水银槽的微光,映得满室幽幽。

池中药液的味道,今夜格外浓烈,那甜腥铜腥气中,腐烂脂粉味几乎令人作呕。

我穿戴好橡胶手套和围裙,用特制的钩锁,费力地将那女样本从墨绿池水中缓缓吊起。

药液粘稠,从她身上滑落,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的身体冰凉,却异常柔软,皮肤在幽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类似玉石的莹润感。

我将她平放在池边特制的石台上。

三十六根金针尾端的玉珠,在幽光下微微反光。

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开她冰冷柔软的嘴唇,对着那毫无生气的口腔,开始渡气。

一次,两次……

同时,我的手按在她冰冷滑腻的胸口,进行规律按压。

触感冰凉而富有弹性,像按在浸饱水的厚皮革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手下那具躯壳死寂的冰凉。

果然……是骗人的么?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停下动作,直起身,准备将这无聊的“实践”收场。

就在我转身去取钩锁的刹那——

“嗬……”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干涩,像是破风箱勉强抽动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猛地回头!

石台上,那女样本的头,竟微微侧了过来!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睁开!

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正直勾勾地“望”着我!

她的胸口,在我刚才按压的位置,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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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颗沉睡已久、布满铁锈的齿轮,被外力强行撬动,发出了艰涩的、微不足道的一颤!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粘腻、充满无尽怨毒与空洞渴求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污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我的脑海!

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感觉:

“冷……好冷……”

“还给我……把……呼吸……还……”

“为什么……是我……”

无数破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和感受碎片——被寄生虫噬咬内脏的剧痛,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对生命的眷恋与怨恨——如同爆炸的玻璃碴,狠狠扎进我的意识!

“呃啊——!”

我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绘满星图的墙壁上!

那女样本灰白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

她浸泡得微微发白肿胀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嚅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

一个冰冷、僵硬、充满非人恶意的……笑容。

池中药液的甜腥铜腥腐烂脂粉味,如同活物,猛地高涨,将我团团包裹!

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样本室,冲上楼梯,一路上不知撞翻了多少东西,直到冲进雨夜,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才让我几近崩溃的神经稍微回神。

我病了,高烧不退,胡话连篇,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期间,学校派人接管了样本库,严禁我再去。

金主那边传来话,对我的“擅自实践”极为不满,但念在初期成果,不予追究,项目由我的副手,一个平日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的年轻人接手。

我出院后,被调离了核心岗位,成了一个闲人。

但我知道,事情没完。

那冰冷恶意的“注视”,那直接侵入脑海的“意念”,还有那女样本胸口微弱的鼓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理智。

我的“实践”失败了,却好像……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我开始暗中观察接手项目的副手,他叫秦守拙。

他似乎干得不错,样本库运转正常,甚至据说又有“新进展”汇报给金主。

但我注意到,秦守拙的脸色,越来越差,眼里的血丝多得吓人,走路有些发飘,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那样本库特有的甜腥铜腥气。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病态的兴奋。

他在“实践”什么?

那个南洋金主,到底要什么“真理”?

我按捺不住,在一个深夜,偷偷溜回了老解剖楼。

地下三层,依旧阴冷,气味更浓了。

我屏住呼吸,摸到最大的那间主样本室门外。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压抑的、仿佛野兽啃噬骨肉的窸窣声,以及秦守拙低低的、梦呓般的自言自语。

“……错了……都错了……袁老师……你太直接……‘生者之息’不是那么用的……”

“……《养真辑要》后半部……你根本没看懂……那不是‘保鲜’……是‘饲育’啊……”

“……金针封镇,锁住的不是肉身不腐……是残存的‘识’……药池供养,养的不是细胞活性……是那点‘识’的饥饿……”

“……要用‘欲念’喂……用‘恐惧’喂……用‘求知’的贪婪喂……尤其是……用‘实践’失败的绝望和偏执喂……那才是……最好的养料……”

“……金先生要的……从来不是尸体标本……他要的是‘活着的真理容器’……是能承载、转化、甚至孕育……某些‘东西’的……器皿啊……”

“……快了……‘铜胎’将成……‘玉液’已沸……只差最后……最鲜活的……‘祭火’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耳朵,冻僵我的骨髓。

饲育?识?容器?祭火?

我之前的“实践”,我那失败的渡气,我那膨胀的求知欲和绝望……难道都成了喂养这邪门东西的“养料”?

而那金主的目的……

我腿脚发软,几欲呕吐。

就在这时,主样本室的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秦守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一丝古怪的、满足的笑意。

“袁老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您来啦……正好,最后的‘实践’……需要见证者。”

他侧身让开。

油灯的光芒,流入主样本室内。

我看到了毕生无法忘却的景象。

十二个墨绿池子,被粗大的、刻满符咒的铜管连接,汇聚到中央一个更大的、沸腾的赤铜色池子中。

所有我之前处理过的样本,都漂浮在各自的池子里,但他们不再是“栩栩如生”。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氧化铜器般的金属色泽!

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从金针穿刺的穴位蔓延开来,覆盖全身,像电路,又像某种邪恶的符文!

而他们的眼睛,全部睁开着,一片浑浊的暗金,齐齐“望”向中央的赤铜池!

池中沸腾的,不再是墨绿药液,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冒出金色气泡的、散发着灼热铁腥与奇异甜香的赤铜色浆液!

浆液中央,隐约有个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形状不定,时而像蜷缩的胎儿,时而像扭曲的脏器,表面流转着暗金与血红色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我喉咙发紧,声音变形。

“真理的胚胎。”秦守拙痴迷地望着那赤铜池,“金先生家族追寻了三百年的‘金石长生道’最终阶段——以特定命格之人为‘铜胎’,以众生执念欲念为‘玉液’,以极致‘实践’求知之魂为‘祭火’,锻铸出不腐不灭、通晓万物之理的‘活体真理’。”

他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住我:

“袁老师,您是最好的‘实践者’,您的求知欲,您的偏执,您失败后的绝望与不甘……是顶级的‘祭火’燃料!您带来的那个女样本,是罕见的‘纯阴铜胎’……而您,就是点燃这一切的、最后的火种啊!”

他话音未落,中央赤铜池猛地剧烈沸腾!

所有连接铜管嗡嗡震响,池中那些“铜胎”样本齐刷刷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金属灼烧、甜腻腐败、以及无数扭曲求知欲的狂暴吸力,从赤铜池中爆发,瞬间攫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记忆、甚至生命力,都在被疯狂抽离,化作无形的燃料,投向那沸腾的“真理胚胎”!

秦守拙狂笑着,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恐怖之物。

我想逃,身体却像锈死的铜像,动弹不得。

视线开始模糊,陷入无尽的暗金与赤红。

在最后一丝意识被吞没前,我听到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声构成的声音,直接在我灵魂深处轰鸣:

“实践……即献祭……”

“求知……即归途……”

“汝身……汝魂……汝之‘真理’……皆入吾瓮……”

“吾即……万验之终……”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醒”了。

发现自己躺在主样本室冰冷的地上。

赤铜池平静了,浆液凝固成一种黯淡的、类似粗糙铜锭的固体。

周围的十二个墨绿池子干涸了,里面的“铜胎”样本,变成了真正的、黯淡无光的金属雕像,姿势僵硬,面目模糊。

秦守拙不见了。

老解剖楼地下三层,空荡荡,死寂。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冰冷的铁腥气。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一面残留的、模糊的铜板前(或许是哪个池子的一部分),借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看向自己的倒影。

镜中的人,面容依稀是我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暗淡的灰白色,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类似铜锈的暗绿光泽。

眼睛……

我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针尖大小、凝固不动的暗金色。

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我的脑子里,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知识”碎片。

不是学来的,是“灌注”进来的。

关于人体结构的、关于药剂反应的、关于星辰运行的、关于金属冶炼的、关于某些古老邪恶仪式的……支离破碎,混乱不堪,彼此矛盾。

同时,一种冰冷、空洞、却永不满足的“求知欲”,像一道深深的刻痕,烙在我的灵魂深处。

它不是我的。

是那个“万验之终”残留的饥渴。

它驱使着我,去观察,去触摸,去拆解,去“实践”眼前的一切,试图从万物中,榨取出所谓的“真理”。

我抬起手,手指划过冰冷的铜板。

指尖传来的,不仅是触感,还有铜的分子结构、冶炼温度、氧化程度……一系列冰冷的数据流,自动涌入意识。

我看墙角渗水的水渍,脑子里会闪过水流路径、矿物质成分、微生物种类……

我看自己的手掌,会“看”到皮肤下的血管、骨骼、神经的立体图像,以及它们正在发生的、极其缓慢的、趋向金属化的诡异变化……

我成了什么?

一个残留着袁望津记忆的、行走的“真理收集器”?一个未完成的“活体真理”残次品?

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老解剖楼,离开了北洋医专。

我无法再从事任何正常的工作。

那无尽的、冰冷的“求知欲”折磨着我。

我只能流浪,像一头饿鬼,用这双变异了的眼睛和感知,贪婪地“吞食”着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事物的“数据”,试图填补那永远填不满的空虚。

但我知道,我吞食得越多,我体内那趋向金属化的冰冷“真理”,就侵蚀我越深。

终有一天,我会彻底变成一尊活动的、充满知识的金属雕像。

或者,在下一次无法抑制的“实践”冲动中,把自己或别人,拆解成最基本的数据。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不。

对我而言,实践,是通往变成非人物件的、唯一的、冰冷的、绝望的归途。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成了这场终极“实践”的……

实验报告。

一份永远无法完结、永远充满痛苦与荒谬的活体报告。

列位,您还相信……实践出真知吗?

夜深了,我又该去寻找新的……“观察样本”了。

祝您好运。

别被我这样的人“观察”到。

再见。

不,还是……

永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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