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海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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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咱唠点带海腥味的!

傅沧溟,这名字听着霸气吧?其实是个收破烂的。

不过咱收的不是寻常破烂,专收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南洋的珊瑚鬼脸、西域的干尸指甲、岭南的蛊虫空壳,啥邪性收啥!

在天津卫开了间“海纳斋”,门脸儿破得跟叫花子庙似的,里头却藏着三教九流做梦都梦不着的宝贝。

为啥干这行?嘿嘿,老祖宗有句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我傅沧溟的肚量,比海还宽,啥脏的臭的邪的祟的,统统收得下!

可这话还有后半句: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呸!无欲无求那是王八蛋!老子欲望大了去了——我想长生不老!

这事儿得从光绪二十三年开春说起。

那日来了个戴斗笠的怪客,浑身裹着咸腥的海风,像刚从海底爬上来。

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揭开,里头是个黑不溜秋的陶罐。

罐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像是水草,又像是绞成一团的人肠子。

“傅老板,收不收这个?”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这叫‘海纳罐’,传说能装下世间一切欲望。”

我接过罐子,手一沉——这玩意儿轻得诡异,仿佛里头是空的,却又重得像装着整个大海!

凑到罐口往里瞧,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隐隐有浪潮声传来。

更邪门的是,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金山银山、绝色美人、龙椅宝座……全是我的贪念!

“什么价?”我强压住心跳。

“不要钱。”斗笠客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只需你每往里头装一件‘欲望’,它就给你添一年阳寿。”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已添了三百岁。”

我仔细瞧他,皮肤干瘪如腌海带,眼珠子却亮得吓人,确实不像活了几百年的样子,倒像……倒像具泡发了的浮尸!

我信了这鬼话。

当晚就试验,对着罐子念叨:“我想要东街张寡妇那对白面馍馍。”

第二天,张寡妇竟主动上门,说她梦见海神托梦,非要送我件肚兜!

我捧着那腥臊的肚兜,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罐子真灵!

可夜里我做了噩梦,梦见张寡妇赤条条站在海里,胸口两个血窟窿,哀嚎着说馍馍被海鬼啃了。

自那以后,我疯了似的收集“欲望”。

赌鬼的贪念,我收——他押上老婆孩子,输得精光后跳了海。

书生的功名欲,我收——他科场舞弊被扒光游街,一头撞死在贡院石狮上。

厨子的口腹欲,我收——他生生吞下自己的右手,说是“尝鲜”。

每收一件,我就感觉身子轻快一分,眼角的皱纹浅淡一丝。

那海纳罐也越来越沉,罐身渐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里头养了团活的心脏。

直到端午那日,来了个穿洋装的姑娘,叫秦望舒。

她爹是津门大盐商,她却满嘴新思想,说要“解放欲望”。

“傅先生,我最大的欲望就是无欲无求。”她笑得天真烂漫,“这欲望,您收不收?”

我心头一跳,这妮子有点意思。

“怎么个收法?”

“您把这罐子借我三日,我往里装‘无欲’。”她眨眨眼,“若成了,我付您三根金条;若败了,我把自己装进去。”

我鬼使神差点了头。

三天后,秦望舒没来。

来的是她家的老仆,哭丧着脸递来个锦盒。

盒里躺着三根金条,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娟秀:“傅先生,我输了。原来‘无欲’才是最大的欲望。罐子还您,我已在内,勿念。”

我冲向后堂,那海纳罐静静摆在多宝架上,入手冰凉。

对着光一照,罐壁内侧竟多了个淡淡的人影——正是秦望舒!

她闭目盘坐,神色安详,嘴角还带着笑。

我摇晃罐子,里头传来海浪声,还有她若有若无的叹息:“真干净啊……”

我吓出一身冷汗,想把罐子砸了。

可手举起来,却舍不得——这三个月我年轻了十岁不止,白发转黑,老寒腿都不疼了!

贪念像毒藤缠住心脏,我安慰自己:是她自愿的,关我屁事!

夏至那天,斗笠客又来了。

他站在斋外阴影里,浑身滴着水,脚下积了一滩腥咸。

“傅老板,罐子满了几成?”

“约莫……约莫三成。”我喉咙发干。

“太慢。”他摇头,“照你这速度,再收三百年也装不满。”

“装满会怎样?”

“装满?”他咯咯笑起来,声音像蛤蟆叫,“装满你就成了‘无量海’,真正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

他凑近些,我闻见他身上有股死鱼烂虾的腐臭,混着一种深海淤泥的腥膻,“不过得赶在七月十五前,那日鬼门关开,阴气倒灌,罐子若未满,里头装的所有欲望都会反噬其主。”

说完他转身没入夜色,留下满地湿漉漉的脚印。

我低头细看,那脚印没有脚趾,只有蹼状的痕迹!

我彻底红了眼。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人伦纲常,全他娘喂狗!

我专挑那些欲望滔天的主儿下手:贪官、奸商、淫棍、赌徒……

罐子越来越重,从书桌搬到地上,最后得用红木架子供着。

罐身的暗红色越来越深,夜里会自己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哭泣。

有一次我半夜起身,看见罐口冒出丝丝黑气,黑气里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全是我害过的人!

张寡妇的奶子,赌鬼的妻儿,书生的功名,厨子的右手……都在黑气里翻滚哀嚎!

我抄起桃木剑乱砍,黑气缩回罐中,罐壁却多了道细微的裂痕。

从那裂缝里,渗出黏稠的、暗蓝色的液体,闻起来像放了十年的臭咸鱼。

七月初十,罐子突然不收了。

无论我对着它念叨什么欲望,它都毫无反应,死气沉沉。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离鬼门关开只剩五天!

这时我想起斗笠客的话——要装“大欲望”。

什么是大欲望?帝王的江山?圣人的功德?还是……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秦望舒那句“无欲才是最大的欲望”。

当夜,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把自己“无欲”的欲望装进去!

盘腿坐在罐子前,我摒弃杂念,默念心经。

可越是念,那些金山美人龙椅越是往脑子里钻。

我咬破舌尖,用痛楚镇压贪念。

渐渐的,我感觉身子轻了,魂儿要飘起来。

就在即将成功的刹那,罐子猛地震动起来!

罐口迸发出刺眼的蓝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整个人被扯向罐口!

“不对!不是这样!”我惨叫,指甲抠着地面,犁出十道血沟。

可吸力太强了,我的脑袋已经被塞进罐口!

罐内不是空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黏稠的暗蓝色海洋!

海面上浮沉着无数残缺的肢体、扭曲的面孔、哀嚎的魂灵!

秦望舒端坐在海中央,缓缓睁开眼,眼神悲悯:“傅先生,你终于来了。”

“救……救我!”我半个身子已在罐中。

“救不了。”她摇头,“这海纳罐,装的从来不是欲望。”

“那是什么?!”

“是‘容纳欲望的人’。”她轻声道,“海纳百川,纳的是百川之水吗?不,纳的是百川之床——那些承载流水的河床、江床、海床!你每收一件欲望,就把自己的一片魂灵垫进去,做欲望的床榻。如今你的魂,已铺满了这罐底。”

我低头,看见暗蓝色海水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蠕动的物质——那是我!

我的贪婪、我的恐惧、我的良知、我的记忆……全被撕成碎片,铺成了这片欲望之海的底床!

而那些浮沉的残肢面孔,正踩着我、啃食我、在我身上打滚嘶嚎!

“不——!”我拼死往外爬。

秦望舒叹口气:“太迟了。你可知‘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的真意?只有真正的无欲者,才能做这海纳罐的‘罐盖’,镇住里头所有欲望。而我,就是上一任罐主选中的盖子。”

她身形渐渐淡去,“如今我功德圆满,该走了。你既已无魂,便永世为床吧。”

话音未落,我彻底被吸入罐中。

冰冷黏稠的海水淹没口鼻,无数残肢撕扯我的魂体。

而我甚至感觉不到痛——因为“感觉”本身,也被铺成了海底的淤泥!

再睁眼时,我站在海纳斋里。

不对,是“我”站在海纳斋里。

我能看、能听、能走,却像具提线木偶。

斗笠客从阴影中走出,摘下斗笠——竟是秦望舒那张脸!

不,只是皮囊像,内里是个眼神沧桑的老怪物。

“新盖子不错。”他拍拍“我”的肩膀,“有贪欲,却无魂力,最是合用。”

“我”恭敬鞠躬,声音是我的声音,语气却陌生:“谢老祖赐身。”

“好生经营这海纳斋。”老祖咧嘴笑,“多寻些有贪无魂的傻子,喂饱咱们这‘无量海’。等海满了,咱们就能爬出去,用这些魂床铺满人间,把那阳世也变成第二个欲望之海!”

“我”谄媚称是。

而我真正的意识,被困在罐底,看着这一切。

我想嘶吼,却发不出声。

想挣扎,却连手指都没有。

只能感觉无数欲望的残渣,日夜啃食我铺成的海床。

啃一口,我便薄一分。

直到某天彻底被吃光,化为虚无。

如今,“我”还在海纳斋收破烂。

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收滔天的欲望。

偶尔有熟客问:“傅老板,您近来气色真好,吃了什么仙丹?”

“我”便摸着罐子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罐子静静摆在架上,夜深时会渗出暗蓝色的水渍。

那是我在哭。

虽然我已没有眼泪,只有被啃食时渗出的、腥臭的魂渣。

客官,您有什么欲望要寄存吗?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只是莫问太多,莫看太深。

毕竟这罐子啊……

它真的,很饿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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