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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练成了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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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爷们儿姐们儿,撂下手里瓜子儿,堵上孩子耳朵,今儿这故事听了,保管您裤裆发紧。

在下金不倒,嘉靖年间沧州府人士,干的是刀尖舔血、裤腰带上别脑袋的买卖——镖师。

走南闯北十几年,全凭身上这块儿膘,哦不,是这身横练的筋骨,七十二路地趟刀耍得泼风也似,等闲七八个泼皮近不得身。

可人呐,就爱犯贱,吃饱了撑的慌。

我那点儿本事护镖有余,想开宗立派、光耀门庭?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眼瞅着江湖上新人辈出,什么铁掌水上漂,什么一指断江流,名头响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我这心里就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百爪挠心,痒得厉害。

我也想名震天下,也想让人提起金不倒三个字就竖大拇哥,说那是条顶天立地、自强不息的好汉!

啥叫自强不息?就是往死里练呗!

别人一天练四个时辰,我练八个!

别人睡炕搂婆娘,我睡钉板抱石锁!

三伏天裹着棉袄跑圈,三九天赤膊站冰窟窿里扎马步。

一顿饭啃十个硬面馍,就着凉水往下咽,就为长力气。

嘿,您还别说,真有效果!

肌肉疙瘩蹭蹭往外冒,太阳底下一照,油亮油亮,跟抹了豆油似的。

一拳能砸碎三块青砖,一脚能踹断碗口粗的小树。

走起路来地皮都颤悠,说话嗓门大了,放屁动静都像打雷。

镖局的弟兄们见了我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敬畏,还有点儿……别的,像看个什么牲口。

我浑不在意,要的就是这效果!

自强不息嘛,就得跟自个儿较劲,往非人里练!

可练着练着,不对劲了。

先是饭量越来越吓人,三十个馍都填不饱肚皮,看见活鸡活鸭都眼冒绿光,恨不得扑上去生啃。

然后是睡觉不踏实,一闭眼就听见浑身的骨头“嘎巴嘎巴”响,像有小耗子在里头啃。

身上总有一股子怪味儿,汗馊里混着铁锈腥,洗都洗不掉。

最邪门的是,有一次对练,我手重了点儿,把个新来的趟子手胳膊撅折了。

听着那“咔嚓”声,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脸,我心里头……咋有点舒坦呢?

不是故意使坏那种舒坦,是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透着股诡异的“得劲儿”。

我甩甩头,把这邪门念头压下去,肯定是练功太狠,魔怔了。

直到我弄到那本破册子。

是在个走镖途中剿灭的山贼窝里,从贼头子枕头芯子里翻出来的。

册子没名儿,纸张黄得跟尿裱过似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虫子爬,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人形图案,摆着各种拧巴的姿势。

开头几句就把我魂儿勾走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然人身有穷,而天道无穷。欲以有穷追无穷,当舍皮囊之固见,求筋骨之重生……”

后面更是满篇“破而后立”、“脱胎换骨”、“以痛苦为薪柴,铸不坏之金身”之类的疯话。

配着那些扭曲的人形图,分明是一种极邪门、极霸道的炼体功法!

我捧着册子,手直哆嗦,不是怕,是兴奋得哆嗦。

舍皮囊?脱胎换骨?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

我那点横练功夫,练到顶也就是个肉盾,可这册子里的东西,听着就像能练成……神仙!

自强不息!我要更强!强到没边儿!

我魔怔了,真魔怔了。

照着册子上的图样和疯话,开始折腾自己。

那已经不是练功了,是上刑,给自己上刑。

用浸了药油的牛筋鞭子抽打全身,直到皮开肉绽,再泡进滚烫的药汤里,美其名曰“淬炼皮膜”。

把手指脚趾关节硬生生掰到反方向,听着“嘎嘣”脆响,疼得眼前发黑,说是“打通筋络”。

最狠的是“换骨”,用小锤子一寸寸敲击全身骨头,从趾骨敲到颅骨,夜里都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发出的、细微的呻吟声。

疼吗?疼得想死!

可册子上说了,“痛极则通,死地后生”,疼就是长进!

我咬着浸血的麻核,眼睛瞪得充血,心里一遍遍吼:自强不息!金不倒!你要做最强!

还真他娘的……有效!

皮肉伤好得飞快,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发暗,摸着像老牛皮,寻常刀剑划上去只留道白印。

骨头好像真密实了,敲起来“梆梆”响,跟敲木鱼似的。

力气更是疯长,原先扛三百斤石锁,现在五百斤跟玩儿一样。

我感觉自己成了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铁坯,每一次痛苦的“淬炼”,都让我更“硬”一分。

镖局的生意我懒得管了,整天关在后院折腾自己。

弟兄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像看庙里那些青面獠牙的泥塑金刚,敬畏里透着恐惧,连我婆娘都不敢近我身,说我半夜睡觉,鼾声里都带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吓人。

我不管,我快成了!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一拳能砸塌城墙!

直到那个雨夜。

我正进行新一轮的“淬炼”,把自己吊在房梁上,下面烧着旺火,烤得皮肉“滋滋”冒油,嘴里念念有词背诵册子里的口诀:“……焚我残躯,燃我旧血,涅盘真骨,方得金刚……”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雷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屋子。

也照亮了我对面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子里……那是我吗?

吊着的那个人,浑身皮肤是暗红色的,布满扭曲增生的疤痕,像披了一张被烈火燎过又强行缝合的破牛皮。

肌肉块垒分明,但线条僵硬得可怕,如同用斧子粗暴劈砍出来的石像。

脖子粗得几乎看不见,脑袋像个被硬安在肩膀上的石球。

眼睛在闪电映照下,闪着两点非人的、混浊的暗黄色光芒。

最恐怖的是,我看到自己后背上,沿着脊椎骨的位置,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地蠕动!

像是有好几条粗大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不是我!这绝不是我!

“呃啊——!”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挣断牛筋绳索,砸在地上。

后背的蠕动感更清晰了,带着灼热的刺痛。

我反手摸去,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是坚硬、凹凸、滚烫的……骨节?

不,不是正常的骨节,是增生出来的、尖锐的、仿佛要刺破皮肤的骨刺!

就在脊椎两侧,对称地,冒出了好几个米粒大小的硬点!

我冲到铜镜前,扭身看去。

闪电再起。

镜中,我后背上,那些硬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变尖,颜色是惨白里透着暗红。

它们像雨后林中疯长的毒蘑菇,又像……某种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啊——!”我吓得魂飞魄散,一拳砸碎了铜镜。

碎片里,映出无数个扭曲变形的、怪物的脸。

自强不息?我把自己练成了什么怪物!

那本册子!是那本册子有问题!

我连滚爬爬找到那本被我翻烂的破册子,就着油灯,用这辈子从没有过的仔细劲儿,重新去看那些虫爬的字和扭曲的图。

这一次,我不再只看那些诱人的“强大”、“重生”、“不坏”,而是拼命搜寻那些被我忽略的、不起眼的角落。

在最后一页,最下方,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如同恶鬼的嘲笑,映入我充血的眼睛:

“……嗟尔后辈,逐力忘形,饲吾骨血,塑吾真身。待尔周身骨绽如花,神智湮灭如尘,便是吾‘天行君’,重临人世之时……”

后面还有更小的、几乎要拿放大镜看的注释:“……所谓自强,乃养吾之资粮。尔之痛苦,尔之精血,尔之痴妄,皆为上品……待尔‘功成’,尔即吾躯壳……”

我捧着册子的手,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上。

自强不息?狗屁!

这根本不是修炼功法!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古老邪祟的“养殖”手册!

它以“自强”、“强大”为诱饵,引诱贪婪的人不断自我折磨、自我改造,将身体和意志锤炼成最适合它降临的“容器”!

我所有的痛苦,我的精血,我的“自强”念头,都是在喂养它!

等我把自己练到某种程度,等我后背上这些“骨花”彻底绽放,我的神智就会被彻底抹去,这具躯体,就会变成那个劳什子“天行君”的玩意儿,重临人世!

我成了自个儿给自个儿挖坟,还吭哧吭哧把自己往里埋的绝世蠢货!

“不——!滚出去!从我身子里滚出去!”

我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后背,捶打那些冒头的骨刺。

拳头砸在暗红色的皮肤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骨刺传来钻心的剧痛,但我能感觉到,皮下游走的那东西,因为我情绪的剧烈波动和捶打,似乎……更活跃了?

一股冰冷的、不属于我的意志碎片,如同毒蛇,猛地钻进我混乱的脑海。

那是一个无比宏大、无比古老、也无比漠然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

“宿……体……反抗……无谓……”

“尔之‘自强’,甚合吾意……继续……痛苦……挣扎……养分更足……”

伴随着这声音,我后背的骨刺,似乎又往外冒了一点点,顶端变得更加尖锐,颜色也更深了。

同时,我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袭来,不是身体的,是精神上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我的“念头”,我的“自我”。

不能停!不能如它的意!

可……怎么办?

自杀?毁了这身体?那岂不是正中下怀,它说不定立刻就能找别的办法出来。

找高人?这鬼样子,谁见了不得把我当妖怪除了?而且那“天行君”的意志已经开始影响我,我能信得过谁?

绝望像冰水淹没头顶。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那册子上的另一段话,之前觉得是疯话,现在却像救命稻草:“……然天地有衡,阳极阴生。至刚易折,唯柔可存。欲破吾术,或可……以极弱攻极强,以自毁求生机……”

以极弱攻极强?以自毁求生机?

什么意思?让我变得更弱?或者……彻底毁掉这身被改造得强悍无比的“容器”?

可怎么毁?我现在这身皮肉骨头,刀剑难伤!

等等……刀剑难伤,是从外面。

如果从里面呢?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野草,在我绝望的心田里疯长起来。

那“天行君”不是靠我的“自强”念头、我的痛苦精血为食吗?

不是要把我改造成适合它降临的、至刚至强的“完美容器”吗?

如果我……反其道而行之呢?

如果我不再“自强”,而是彻底“放弃”对这具身体的控制,甚至……主动引导它走向另一个极端呢?

比如,让这身为了“强”而千锤百炼的筋骨血肉,去追求“弱”?去追求“散”?去追求……“分解”?

这念头太疯,太违背那邪祟的“养殖”逻辑,或许……有一线生机?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变成怪物的躯壳强!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骨刺摩擦的剧痛和脑海里那冰冷意志的干扰,盘腿坐下。

不再运行任何强化肉身的法门,而是拼命回想以前听说过、但从未练过的、那些讲究“散功”、“化力”、“归虚”的养生口诀,大多是江湖骗子忽悠人的玩意儿。

我不管,我就想“弱”,想“散”,想把这身该死的“强”给卸掉!

我引导着体内那股因为“自强”修炼而变得狂暴炽热的力量,不去冲击经脉筋骨,而是想象着把它们像泼水一样,洒向四肢百骸,渗进每一个细胞,然后……让它们“蒸发”、“消散”。

这过程比之前的“淬炼”更痛苦,是一种从内部被撕裂、被瓦解的疼。

就像一块被烧红的铁,不是被锻打,而是被扔进冰水里,从内部崩出无数裂纹。

我听到自己骨头深处传来细密的、如同冰面碎裂的“咔嚓”声。

感觉到坚逾牛皮的血肉,开始变得松软、虚浮。

后背那些蠢蠢欲动的骨刺,生长速度明显变慢了,甚至……有那么一两根,尖端出现了细微的、萎缩的迹象?

脑海深处那冰冷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一丝……困惑和……恼怒?

“宿体……意欲何为……此非……供养之道……”

它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行为,这违背了它设定的“程序”。

有门儿!

我心中狂喜,更加卖力地“想象”自己的虚弱、消散、分解。

我甚至开始刻意“损坏”这具身体。

比如,强行逆转气血,让自己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比如,用意念“命令”那些过度强健的肌肉纤维松弛、萎缩。

我把所有“自强不息”的念头,全部替换成“我好弱”、“我要散架”、“我要变成一滩烂泥”。

这感觉诡异极了,就像一个人拼命想把自己变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效果……似乎更明显了。

后背的骨刺彻底停止了生长,颜色也变得灰败。

皮下游走的那东西,动作也变得迟滞、混乱。

脑海里的冰冷意志,开始频繁地传递出混乱、矛盾的碎片信息:“……错误……路径偏离……能量逸散……宿体价值降低……”

它似乎在评估,我这个“容器”是不是出了故障,是不是不合格了。

它施加给我的、那种吞噬“自我”的力量,也减弱了。

但我能感觉到,它并未放弃,而是在……调整?

它在试图重新理解我的状态,重新建立“连接”,或者,准备采取更激烈的措施来“纠正”我这个不听话的“宿体”。

果然,没过多久,一股更强烈、更霸道的意志冲击而来,不再是引导或吞噬,而是带着某种强制性的“格式化”意味!

它要强行抹掉我现在的“错误”状态,重新将我“校准”回“自强”的轨道!

我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个烧红的铁球,疼得我满地打滚,眼前阵阵发黑。

刚刚营造出的“虚弱”假象,在这股强制力量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后背的骨刺再次开始躁动,甚至隐隐传来吸力,似乎要将我逸散的能量重新吸回去。

妈的!这鬼东西反应过来了!

它不允许我“变弱”,它只要“变强”的饲料!

我的“自毁”策略,只是激怒了它,让它加快了“收割”的步伐!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我快要被那强制意志彻底淹没,感觉自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时,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绝望、更加……彻底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我混沌的脑海。

极弱攻极强……自毁求生机……

如果“假装变弱”不行。

如果“引导消散”不够。

那……就玩一把真的!

彻底地、从根源上、毁掉它赖以生存的根基——我这具被改造的“强大”身体!

不是从内部瓦解,而是……从概念上,否定它的“存在”!

那册子,那“天行君”,它的力量根基,是建立在“自强不息”这个“正确”甚至“崇高”的执念上的。

它利用这个执念,引诱人,改造人。

如果……我连“我”这个存在,都彻底否定掉呢?

不是自杀,是……“无我”!

我不是金不倒,我不是在“自强”,也不是在“自毁”。

我什么都不是!

没有目标,没有执念,没有强弱,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让它的力量,失去所有可以依附、可以啃食的“意义”!

这想法玄之又玄,近乎疯癫。

但生死关头,我只有这根稻草了!

我放弃所有抵抗,也放弃所有“努力”(包括努力变弱)。

我瘫在地上,像一摊真正的烂泥。

我不再关注身体的疼痛,不再理会脑海的入侵,不再思考任何“自强”或“自毁”。

我只是……“在”。

或者说,我连“在”都不去确认。

我把自己想象成地上的一块砖,墙上的一片灰,空气里的一粒尘。

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金不倒?那是谁?不认识。

自强不息?啥意思?不懂。

痛苦?力量?容器?邪祟?统统没有意义。

我“死”了,不是肉体的死,是“意义”上的彻底消亡。

时间仿佛凝固。

那强制入侵的冰冷意志,在我这片“虚无”面前,第一次……彻底失去了目标。

它像一头凶猛的饿狼,突然发现眼前的猎物不是猎物,而是一团无法理解、无法下口的“空洞”。

它徒劳地在我意识里盘旋、冲撞、嘶吼,传递出混乱至极的信息:“……目标丢失……逻辑错误……定义失效……养分……无意义……”

它赖以运行的“规则”,建立在宿体有“执念”、有“目标”、有“自我”的基础上。

当这一切都被我以一种近乎赖皮的方式“否定”掉,它的力量,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无处着力,开始反噬自身!

我感觉到后背那些骨刺,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不是生长,而是……崩溃!

从尖端开始,一点点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皮下游走的那东西,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尖啸,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消散。

脑海里那宏大冰冷的意志,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种近乎“程序错乱”的癫狂,最终,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远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纯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拾起”一点点“我”的概念。

我还活着。

身体……难以形容。

那身千锤百炼的强悍筋骨,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虽然骨架未散,但肌肉松垮,皮肤黯淡,布满裂纹和萎缩的疤痕,像一件被过度使用后又弃置多年的皮甲。

力气没了,十不存一,虚弱得连站起来都费劲。

后背平坦,只留下几个浅浅的、暗红色的坑洼,是骨刺脱落后的痕迹。

脑海清明,那个叫“天行君”的鬼东西,真的不见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铜镜碎片里那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大病三年、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陌生人。

我成功了?

我用最彻底、最疯狂的“自我放弃”,破解了那邪祟以“自强”为饵的陷阱。

我没变成怪物,我……把自己练废了。

废得彻彻底底。

一身功夫烟消云散,多年的“自强”付诸东流。

但我还活着,我还是“我”。

我摇摇晃晃走出屋子,阳光刺眼。

镖局的弟兄们看见我,都吓了一跳,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疑惑,更多的是……疏远。

我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我能说什么?说我追求自强不息,差点把自个儿练成邪神的点心,最后靠“不当人了”才捡回一条命?

没人会信,信了更麻烦。

我变卖了家当,离开了沧州,找了个谁也不认识我的江南小镇,开了间小小的茶馆。

每天晒晒太阳,听听雨,逗逗街边的野猫。

再也抡不动刀,耍不了拳,一顿吃不了三个馍。

但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自强不息?去他娘的自强不息!

老子现在,就想当个安安稳稳的废物。

偶尔夜深人静,摸着身上那些黯淡的疤痕和松垮的皮肉,我会想,那“天行君”到底是什么?还在吗?会不会再找别人?

关我屁事。

我现在这副德行,它瞧不上了。

至于那些还在吭哧吭哧追求“自强”的江湖好汉们……

祝你们好运吧。

哦对了,要是你们谁不小心,也捡到一本教人“脱胎换骨”、“以痛苦铸金身”的破册子……

听我一句劝。

拿来引火,或者擦屁股,都行。

就是别当真。

除非,你也想尝尝,把自己练没了,是啥滋味。

茶馆外,几个少年郎呼喝着走过,比划着新学的拳脚,意气风发。

我抿了口淡茶,眯着眼,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阳光很好,茶有点凉了。

这样,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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