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嚼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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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爷们儿姐们儿,今儿咱讲段我自己个儿的臊皮事儿!

我,孔乙己的远房侄孙,姓孔名方,人送外号孔方兄。

干的嘛营生?嘿嘿,说出来您别笑——我在济南府开了个“代写书信摊”,专替那些睁眼瞎的苦哈哈写家书。

您要说这有啥恐怖?哎哟喂,恐怖就恐怖在我那摊子隔壁,是家百年棺材铺!

这事儿得从乾隆五十三年的腊八说起。

天冷得邪乎,护城河冻得梆硬,我缩在摊子后头,怀里揣着个汤婆子还直哆嗦。

棺材铺的吴掌柜,搓着手凑过来,嘴里喷着白气:“孔先生,帮个忙,给我爹写个祭文。”

我笔杆子一撂,眼皮子翻上天:“祭文?您爹不是死了三十年了吗?”

“这不又到忌日了嘛。”吴掌柜堆着笑,递过来一卷泛黄的纸,“用这个写,我爹生前最爱这纸。”

我展开那纸,心里咯噔一下。

那纸薄如蝉翼,却重得压手,对着光一照,纸浆里竟掺着丝丝缕缕的头发!

纸面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凑近了闻,有股子陈年棺材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腥气。

“这啥纸?”我眉头皱成疙瘩。

“老家特产,叫‘寿衣纸’。”吴掌柜眼神躲闪,“您就写‘不孝子吴有财叩祭’,简单几句就成。”

我蘸饱了墨,笔尖刚触到纸面,怪事来了!

那纸竟像活物似的,微微一颤,把墨汁全吸了进去,一滴不剩!

更邪门的是,写上去的字,自己会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纸面又恢复光洁如新。

我连写三遍,遍遍如此。

吴掌柜的脸,在昏黄的灯笼光里,渐渐变得青白。

他一把抢过纸卷,喉咙里咕噜一声:“算了,不写了。”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踉跄,像是被鬼撵着。

我孔方虽是个穷酸书生,可好奇心比猫还重。

当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吃墨的怪纸。

腊月十八,棺材铺出殡,吴掌柜扶着他爹的棺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可我从人群缝隙里瞥见,那棺材板竟然没钉死,露出条黑黢黢的缝!

更怪的是,送葬的队伍刚出城门,吴掌柜就折回来了,急匆匆钻进铺子后院。

我舔破窗户纸偷瞧,这一瞧,差点把苦胆吓破!

后院摆着那口本该下葬的棺材,盖子敞着,里头空空如也。

吴掌柜从怀里掏出那卷“寿衣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棺材底。

然后他咬破中指,滴了三滴血在纸上。

那纸见了血,竟像饿鬼见了肉,瞬间把血珠吸干,纸面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吴掌柜对着空棺材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爹啊爹,再忍忍,儿子快成了……”

我屁滚尿流逃回摊子,灌了半壶劣酒才压住惊。

自那以后,我留了心眼,暗中盯着棺材铺。

发现每逢初一十五,吴掌柜就关门歇业,后院总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响,像是有人在撕纸,又像是咀嚼声。

有回我趴墙头,瞧见他端出一盆黑乎乎的糊状物,蹲在院里,用那“寿衣纸”一张张蘸着吃。

吃得满嘴乌黑,还咂吧嘴,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转眼到了开春,我的生意突然火爆起来。

不少街坊找我写信,指定要用一种“特制信纸”。

那纸我一看就炸了毛——正是掺着头发的“寿衣纸”!

我问他们哪儿来的,都支支吾吾说是吴掌柜免费送的,还说这纸写信特别灵验,收信人看了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我硬着头皮写了几封,果然,字迹永不褪色,墨香里还带着股奇异的甜味。

可夜里我开始做噩梦,梦见那些信纸上的字,全变成黑乎乎的虫子,从信封里爬出来,钻进收信人的耳朵眼!

清明那天,城里出了件大事。

西街卖炊饼的武大郎,收到老家来信后突然疯了!

他抱着那封信又哭又笑,然后冲进厨房,把刚蒸好的炊饼全塞进嘴里,活活噎死了。

仵作验尸,掰开他嘴巴,发现喉管里塞满了纸团,展开一看,正是我代写的那封家书!

而武大郎的老家,三年前就遭了瘟疫,全村死绝了,这信根本没人能寄出!

我吓得魂飞魄散,跑去质问吴掌柜。

他正在后院糊纸人,惨白的脸,鲜红的腮,黑洞洞的眼睛。

见我来了,他慢悠悠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个诡异的弧度:“孔先生,您知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吗?”

我被他问懵了。

“这话啊,还有下半句。”他拿起个未完工的纸人,轻轻吹了口气,“学而思,思而学,,代代不绝。”

话音刚落,那纸人的眼睛,突然骨碌碌转了一下,直勾勾盯着我!

我连摊子都不要了,撒丫子逃回租住的小院。

当晚,所有用“寿衣纸”写过信的人家,全出了事。

东巷的王寡妇,读完信后把自己吊死在房梁,脚下摆着个咧嘴笑的纸人。

南市的张铁匠,一头扎进打铁炉,烧得只剩骨架,手里还紧紧攥着封信。

更恐怖的是,这些死了的人,棺材全由吴掌柜操办,下葬时,棺材里都铺着厚厚一层“寿衣纸”!

官府来人查了,可吴掌柜一口咬定纸是祖传手艺,死人纯属巧合。

案子成了无头公案,而我因为代写书信,被苦主家属追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五月端午,我实在饿得慌,半夜溜出来找食吃。

经过棺材铺后巷,听见里头传来朗朗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声音尖细稚嫩,像一群孩童在诵读。

可这深更半夜,棺材铺里哪来的孩子?

我扒着墙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后院摆着十几口薄皮棺材,棺盖全开着。

每个棺材里,都坐着一个纸人,捧着本纸做的书,摇头晃脑地念着!

吴掌柜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手里捧着个陶罐,时不时用木勺从罐里舀出黑糊糊的东西,喂给那些纸人。

纸人张开空洞的嘴,接过黑糊,嚼得嘎吱作响,嘴角渗出墨汁般的液体!

念完一段,纸人齐刷刷转过头,用画上去的眼睛“看”向吴掌柜。

吴掌柜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寿衣纸”,撕成碎片,撒向空中。

纸人们争先恐后地跳起来抢食,肢体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这一吐,惊动了院里。

所有纸人猛地定格,脖子僵硬地转向我这边。

吴掌柜缓缓起身,灯笼映着他半边脸,笑得慈眉善目:“孔先生,既然来了,就帮老夫个忙吧。”

他拍了拍手,棺材里又爬出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那纸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惊人,我像只小鸡崽似的被拎进后院。

“您……您到底在干什么?”我牙齿打颤。

“教书育人啊。”吴掌柜舀起一勺黑糊,递到我嘴边,“尝尝,上好的‘思墨’,用读书人的脑髓混着陈年棺液,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那糊状物散发着腐臭的墨香,我胃里翻江倒海。

“吃了它,你就能跟它们一样,永世读书,永世思考。”吴掌柜指了指那些纸人,“多好,再不用为功名发愁,为衣食奔波。”

我拼命挣扎,纸人的手指却抠进我肉里。

眼看那勺黑糊就要灌进嘴,我急中生智,大喊:“且慢!你说学而思,思而学,可它们只是纸人,如何能思?”

吴掌柜动作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阴森。

“问得好。”他放下勺子,走到一口棺材前,轻轻抚摸棺沿,“它们确实不能思,所以需要‘养料’。”

他掀开棺盖,里面躺着的,竟是武大郎!

不,不是完整的武大郎,而是一具被掏空脑壳的尸身,颅腔内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寿衣纸”!

那些纸在缓缓蠕动,吸收着残存的脑髓,纸面上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字迹。

“看见没?”吴掌柜语气狂热,“人死之后,执念不散,尤其是读书人的执念!我把这些执念封在纸里,纸人吃了,就能代他们思,代他们学!”

他越说越激动:“等它们吃够九百九十九个读书人的执念,就能开口说话,下笔成文,甚至参加科考,中举人,中进士,光宗耀祖!”

“那……那你爹……”我猛然想起那口空棺材。

吴掌柜的脸瞬间扭曲:“我爹?那个老废物,考了一辈子童生都没中!我把他做成了第一个纸人,喂了他自己的执念,现在,他天天在棺材里背《四书》,比活着时用功多了!”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趁他癫狂,一脚踢翻陶罐,黑糊洒了一地。

纸人们发出尖锐的嘶鸣,扑在地上疯狂舔食。

吴掌柜勃然大怒,抄起糊纸刀向我砍来。

我抓起墙角的灯笼砸过去,火苗点燃了散落的“寿衣纸”。

轰地一声,火焰猛地窜起!

那纸极易燃,火舌瞬间吞没了纸人,烧得它们吱哇乱叫,在院里乱窜。

可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燃烧的纸人身上,飘出无数灰烬,灰烬里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有武大郎的、王寡妇的、张铁匠的……

他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随着火焰升腾,消散在夜空中。

吴掌柜见状,竟不救火,反而仰天大笑:“烧得好!烧得好!执念散了,正好重头再来!”

他冲进堂屋,抱出一大卷“寿衣纸”,就要往火里扔。

我扑上去抢夺,两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那卷纸散开,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

纸页贴住皮肤,瞬间开始吸吮,我感觉自己的力气、体温、甚至意识,都在被快速抽走!

吴掌柜压在我身上,眼珠子凸出,口水滴在我脸上:“孔先生,您不是好奇纸为什么吃墨吗?因为墨里有魂,字里有念!您写了那么多信,攒了多少执念啊,正好给我的新纸人当养料!”

就在我要昏过去时,院门被撞开了。

街坊们举着火把冲进来,原来是我刚才的呼救声惊动了人。

众人看见满地燃烧的纸人和扭打的我们,都吓傻了。

吴掌柜见状,猛地松开我,抱起一卷未燃的纸,想从后门溜走。

可那些纸人烧剩下的灰烬,被风一卷,全扑在他脸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浑身抽搐。

我挣扎着扯开身上的纸,爬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吴掌柜的脸,正在慢慢变平、变薄,皮肤呈现出纸张的纹理!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逐渐变成画上去的粗糙线条。

不到一炷香时间,活生生的吴掌柜,变成了一个扁平的、等人高的纸人!

只有那双眼珠子还在转动,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火被扑灭了,官府的人再次赶来。

这次证据确凿,吴掌柜的罪行曝光。

可怎么处置这个“纸人”,却成了难题。

最后,知县老爷一拍惊堂木:“妖人作祟,纸偶惑众,当街焚毁,以儆效尤!”

行刑那天,全城百姓都来看热闹。

吴掌柜变成的纸人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点燃了火把。

火焰吞没纸人的瞬间,它突然张开画出来的嘴,发出吴掌柜凄厉的惨叫:“我不甘心!我还要教我的纸人中状元——”

声音戛然而止,纸人烧成一团灰烬。

风一吹,灰烬里飘出无数细小的纸屑,落在围观人群的头发上、衣服上。

没人注意,那些纸屑沾了人气,悄悄渗了进去。

事情好像了结了。

棺材铺被封,我继续摆摊代写书信。

可渐渐地,我发现城里的人变了。

卖菜的赵大爷,突然能背整本《论语》,却记不得自家菜价。

绣楼的春妮姑娘,张口就是之乎者也,却忘了怎么穿针引线。

就连县学的教书先生,也开始用纸片蘸墨汁吃,说是能“滋补文思”。

而我,孔方,代写书信的穷酸书生。

现在我摊子上用的纸,都是我自己造的。

纸浆里掺了什么?

嘿嘿,不告诉您。

反正这纸写出来的字,特别鲜活,像是会自己往外蹦。

昨儿个给刘财主写祭文,刚写完“呜呼哀哉”四个字,那纸就微微发烫,墨迹边缘长出细密的绒毛,像在呼吸。

刘财主看了,激动得直搓手:“孔先生,这纸好!有灵性!我爹在地下肯定喜欢!”

送走他,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摊子底下,压着一本《论语》,书页间夹着片薄薄的东西。

那是从吴掌柜纸人灰烬里,悄悄藏起来的一角残纸。

纸片上,画着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学而不思则纸人,思而不学则吃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蘸饱了墨,在那小人旁边,添了个更小的我。

我们手拉着手,站在纸上,对着看信的你,笑得很开心。

您要代写书信吗?

保证字字鲜活,句句贴心。

对了,用我特制的纸,不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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