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蚕噬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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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姓葛,单名一个淳字,嘉靖年间混进太医院,当了个不上不下的御医。

您可别觉着御医多风光,那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皇上娘娘们头疼脑热,你得药到病除,慢一步,咔嚓!龙颜不悦,咔嚓!治错了方,那更利索,直接全家老小陪着咔嚓!

我葛淳没别的本事,就一样,胆子肥,心思活,还爱钻营些个……旁门左道的医书。

啥《颅囟经》《仙授理伤续断秘方》里头的怪方子,别人当传说看,我当宝贝研,总觉着老祖宗留下的大石头里,指不定就藏着能让我平步青云的翡翠!

那一日,轮着我给西苑万寿宫那位炼丹修道的万岁爷请平安脉。

说是请脉,其实连万岁爷的面都见不着,隔着三层纱帘,伸进去一根金线,搭在陛下那不知道多久没洗、沾满丹砂的手腕上,这叫“悬丝诊脉”。

纯属扯淡!

但就得装得跟真事儿似的,闭着眼,捻着线,嘴里还得念念有词:“陛下龙体康泰,只是金丹火气略旺,宜辅以清心莲子汤调和……”

正胡诌着呢,旁边侍立的一位姓蓝的管事太监,忽然轻轻咳嗽一声。

我抬眼一瞥,蓝太监那白净无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手指头极轻微地,往他自个儿袖口里勾了勾。

下了值,我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磨蹭到没人的角落。

果然,蓝太监的影子悄没声息地贴了过来,嗓音尖细得像绣花针:“葛太医,陛下近来服食金丹后,常感……脊背酸麻,入夜尤甚,似有物蠕行。太医院那帮废物,开的皆是温补方子,屁用不顶。”

我心里咯噔一下,金丹吃多了,重金属中毒,神经出毛病了呗!这我能有啥办法?

蓝太监却塞过来一个冰凉硬滑的小物件,压低了嗓子:“有位贵人,听闻葛太医博闻强识,或……有古方可解此‘髓中不适’。此乃定金。”

我低头一瞧,掌心是块羊脂白玉佩,雕着螭龙纹,价值不菲!

“贵人?”我嗓子发干。

蓝太监眼皮子都不抬:“莫问,只问葛太医,接,还是不接?”

接!干嘛不接!

富贵险中求!给“贵人”办事,办好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我咬牙,把玉佩攥得死紧,重重点头。

当晚,我被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青篷小轿,抬到了一处僻静宅邸。

不是王府规制,却森严得吓人,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在密室见到那位“贵人”,我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竟是司礼监那位以“阴柔寡言、手段酷烈”着称的秉笔太监,冯保冯公公!虽说此时他还未到巅峰,却也已是内廷数得着的人物!

冯保穿着寻常的栗色纻丝袍子,面皮白净,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银刀修指甲。

他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像深潭水,冰凉平静,却让人心底发毛。

“葛太医,”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蓝双儿说,你通晓些……‘别样’的医理?”

我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下官……下官略知皮毛,愿为公公效犬马之劳!”

“效劳?”冯保轻轻吹了吹指甲屑,“不是咱家,是陛下。”

他放下银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玉盒,打开。

里面没有丹药,只有一小撮淡金色、微微反光、细如尘沙的……粉末?

凑近了,似乎还能看到粉末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此乃‘金蚕沙’,西南苗疆秘传。”冯保用指尖拈起一点,那金粉在他指腹上,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据古方残卷载,可‘循髓入窍,涤荡丹毒’。”

我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金蚕沙?这他妈是蛊!是蛊虫的卵或者粪便!是邪术!御医用这个给皇上治病?传出去诛九族都是轻的!

“公……公公!此乃蛊物!绝非医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

“陛下服食的金丹,就是正道了?”冯保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铅汞之毒,已侵髓腑。太医院那帮庸才,只会捂盖子。咱家寻这‘金蚕沙’,是剑走偏锋,为君分忧。”

他俯下身,那冰凉的、带着淡淡檀香气味的气息喷在我耳边:“葛太医,你若能以此‘沙’为主材,配出缓解陛下脊麻之症的方剂,并证明其‘无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便是陛下,也是咱家的大功臣。太医院院使的位子,虚位以待。”

“若不能,或走漏半点风声……”他直起身,拿起那把修指甲的小银刀,轻轻割断了桌上烛台的一根棉线。

烛火“噗”地轻响,摇曳了一下。

我的心脏也跟着差点停跳!

我被软禁在了这宅邸的一间净室里,外面守着哑巴似的护卫。

面前摊着几卷残破的、明显来自苗疆的兽皮古籍,还有那盒诡异的“金蚕沙”。

我知道,我他妈上了贼船了,还是艘直达阎王殿的贼船!

冯保这是要我当替死鬼!用蛊术给皇上“治病”,成了,他得宠,我或许能喝点汤;败了,或者事发,我就是那个“胆大包天、以蛊惑君”的罪魁祸首,第一个被碾死!

可我能怎么办?不干?现在就得死!

干!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泼天富贵!

我葛淳从来不是怂包!赌了!

我强迫自己静下心,研究那些鬼画符般的古籍。

原来这“金蚕沙”,并非普通蛊虫之物,据说是用一种濒临灭绝的“噬髓金蚕”的分泌物混合特殊矿物炼制。

那金蚕生于极阴之地,专食腐朽骨髓。炼成的“沙”,理论上能吸引金蚕的某种“气息”,循着人体骨髓中铅汞丹毒沉积的“腐气”而行,将其“标记”甚至“包裹”,再配合特殊的“引方”,或许能通过汗液、二便,将部分毒素带出。

这原理邪门,但细想,竟有那么一丝歪理!

我连着几天几夜不睡,结合医理,试图配出能控制、引导这“金蚕沙”的方子。

既要避免蛊虫真在龙体内孵化作乱(虽然古籍说这“沙”已无活虫,但我根本不信),又要让它起到“清髓”的假象,至少缓解那“脊背蠕行”的感觉。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配药,火药堆里炼丹!

最终,我炮制出了一剂“金髓安神散”。

以微量“金蚕沙”为君,佐以大量镇静安神、通络止痛的寻常药材,外加几味我猜能暂时抑制或误导那鬼东西的冷僻药草。

我战战兢兢把方子和制成的药散呈给冯保。

他看都没看药散,只盯着我:“如何证明……无害?”

我早有准备,咬牙道:“请……请允下官,先于‘罪囚’或‘病畜’身上试药!”

冯保笑了,那笑容让人骨头发冷。

“罪囚?病畜?哪有陛下的病症‘对症’?”他轻轻挥手,“葛太医既如此笃定,不如……亲自为陛下试药,以表忠心?”

我脑子里“轰”一声!

亲自试药?用这鬼东西?

“公公!下官……下官并非龙体,症候不同啊!”

“无妨,”冯保语气温柔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陛下是丹毒入髓,你嘛……咱家可让人先给你喂些‘金丹’,等你有了些‘丹毒’,再服此散,不就成了?”

我魂飞魄散!噗通跪倒,涕泪横流:“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啧,看来葛太医,对自己的方子,也没甚把握嘛。”冯保遗憾地摇头,“罢了,谅你也不敢欺君。这样,你找个‘合适’的试药人,总要让人亲眼看看‘疗效’,咱家才好向陛下进言不是?”

他所谓的“合适”,就是找个体弱多病、最好本身就有些陈年痹症、死了也不引人注意的老太监或老宫娥!

我昧着良心,用几两银子和一个“能治陈年腰腿疼”的幌子,哄骗了一个在浣衣局等死、浑身是病的老太监,服下了第一剂“金髓安神散”。

起初两日,老太监说脊背那股子阴痛酸麻真的轻了,睡得也踏实了些。

我稍微松了口气。

可第三日夜里,那老太监突然发起狂来!

他赤红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用头疯狂撞墙,双手把自己胸口抓得稀烂,力气大得三四个小内侍都按不住!

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骨头里有金线在爬”、“好多眼睛在骨髓里看”……

最后,他猛地僵住,七窍流出一种淡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抽搐几下,断气了。

死状极其可怖,而且浑身冰凉僵硬得极快。

我被叫去“验看”。

强忍着恐惧翻开他眼皮,眼底血管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

掰开他紧咬的牙关,舌根深处似乎也有金光一闪而逝。

更吓人的是,仵作(自然是冯保的人)私下说,这老太监的骨髓……颜色不对,有些发灰发暗的地方,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刮擦过,变得异常疏松,还有极微小的、金色的反光点!

我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金蚕沙”……那鬼东西!它真的在“吃”骨髓!它没死!它在借助药力,寻找“丹毒”或任何它认为“腐朽”的骨髓物质,然后……吞噬?同化?还是产卵?!

我的“安神散”,根本控制不住它!反而可能成了它的开胃菜,或者激活了它!

冯保得知“试药人”死了,非但没怒,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反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奋?

“看来,葛太医的方子,劲儿是大了点。”他摩挲着下巴,“不过,能缓解症状,甚至……让沉积之物‘显形’,已是奇效。陛下髓中丹毒,远甚于此老奴,或许正需此等‘猛药’。”

“方子,再调柔和些。此事,你知,我知。”

他扔给我一包更大的金叶子,和另一盒“金蚕沙”。

“陛下那边,咱家自有说辞。你只需确保,陛下服后,脊麻之感大减即可。”

“至于其他……些许‘代价’,为求仙道,陛下想必是愿意付的。”

我捧着金叶子和那催命符般的玉盒,浑身冰冷。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冯保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蛊!不在乎皇上会不会被这鬼东西侵蚀!

他在乎的,是皇上是否“感觉”好转!是否更依赖他冯保寻来的“仙方”!

他甚至可能……乐于见到皇上被这东西慢慢侵蚀、控制!

因为一个身体逐渐被古怪“丹毒”或“仙虫”困扰、离不开他“进献”之方的皇帝,岂不更好掌控?

而我,葛淳,就是帮他实现这个可怕阴谋的刽子手!帮凶!

我没有退路了。

我像个真正的赌徒,红着眼,继续“改良”药方。

我加入了更大剂量的麻痹神经的药材,加入能产生轻微欣快感的药物,拼命掩盖“金蚕沙”可能带来的痛苦和异样感。

至于那东西在骨髓里到底干什么……我管不了了!我只求皇上吃了,短时间内舒服,别发狂,别暴毙!

药散再次呈上。

这一次,冯保没有让我找试药人。

几天后,蓝太监偷偷递给我消息:陛下服后,脊背舒坦了许多,夜里安寝,夸赞冯保“忠心体国”,寻来了“古仙遗方”。

冯保赏了我一处京郊的小田庄。

我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越来越重的噩梦。

梦里,我自己的骨髓里,也爬满了金色的丝线,它们贪婪地啃噬着,把骨头变成空洞的蜂巢……

我以为这噩梦就是我付出的最大代价了。

我太天真了。

约莫一个月后,我开始感到不对劲。

先是手指尖偶尔传来针扎似的微痛,尤其是在靠近那盒“金蚕沙”的时候。

接着,我发现自己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陈旧书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病人身上那种沉疴已久的、衰败的“死气”。

闻到这些,我竟会莫名地……兴奋?喉咙发干,心跳加快,有种靠近的冲动。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我给一个患了痨病、咳血不止的老宫人诊脉时,手指搭上他枯瘦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他骨头里那种空洞的、被病魔蛀蚀的“虚弱”。

不是医理判断,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知”!

仿佛我手指的骨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在蠢蠢欲动,想要去……接触、探知,甚至……品尝那种“腐朽”?

我吓得猛缩回手,脸色惨白。

那老宫人咳着血,茫然地看着我。

难道……难道那“金蚕沙”的气息,或者我在配药时不可避免的接触、呼吸,已经……影响了我?甚至,有极微量的“东西”,已经进入了我体内?

这念头让我几乎崩溃!

我再也忍不住,趁着一次出宫采买药材的机会,乔装打扮,找到京城一个以胆大黑心着称的“地下”药商兼情报贩子,人称“鬼手刘”。

我隐去宫廷和皇帝,只说偶然接触了一种诡异的金色蛊沙,现在出现了奇怪的感应,问他可有解法或了解。

鬼手刘是个干瘪老头,听完我的描述,又仔细看了看我掩饰不住惊惶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然后变得极其凝重。

他关紧门窗,压低破锣嗓子:“客官,您惹上的,恐怕不是寻常蛊沙。”

“听着像‘噬髓仙蜕’!”

“啥玩意儿?”我声音发颤。

“那不是给人治病的!”鬼手刘眼神里带着惧意,“那是前朝魔教‘髓宗’弄出来的邪物!据说用将死未死的‘噬髓金蚕’王虫,辅以秘药炼成‘沙’状。这东西邪性得很!”

“它不直接害命,反而专找骨髓有损、气血衰败的宿主,尤其是……被丹毒、邪药侵蚀过的‘上好朽髓’。”

“它会慢慢‘标记’、‘同化’宿主的骨髓,以那些‘腐朽’部分为食,或以此为基,缓缓改造髓腔。”

“宿主起初会感觉病痛减轻,精力恢复,实则是这东西在刺激骨髓、透支元气,同时释放某种麻痹感知的毒素。”

“待到髓腔被改造得适宜……它便能以宿主的骨髓为‘巢’,缓慢孕育出新的、更适应宿主身体的‘子虫’……”

“子虫……会如何?”我喉咙干得冒火。

鬼手刘咽了口唾沫:“古籍残章说,子虫无形无质,乃是一种‘髓中灵’。它……它能通过骨髓,微弱地影响宿主的五感、情绪,甚至……对持有‘母沙’或特定引药者,产生一种诡异的‘亲近’和‘服从’本能。”

“更像是一种……烙印在骨髓里的、潜移默化的‘控制’!”

“前朝髓宗,就是用这玩意,暗中控制一些位高权重、却因纵欲服丹而髓质腐败的王公大臣,吸他们的血,操弄他们的权!”

我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控制!冯保想用这鬼东西,潜移默化地控制皇上!在皇帝的骨髓里,打下听他摆布的“烙印”!

而我这所谓的“御医”,就是他投毒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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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因为接触,可能已经染上了“子虫”或者受到了“母沙”气息的侵蚀,开始出现被“同化”的征兆!

难怪我对病朽之气敏感!那是“子虫”或我骨髓里被“标记”的部分,在渴求同类?或者渴望“食物”?

“有……有解法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鬼手刘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我,缓缓摇头:“‘仙蜕’入髓,犹如盐入水。除非刮骨抽髓,否则……无解。而且,一旦开始对病朽髓质产生感应,说明‘标记’已深,怕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我完了。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鬼手刘的铺子,走在熙攘的街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和骨髓深处隐隐的、针扎似的麻痒。

回到宫中,我如同行尸走肉。

冯保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让蓝太监传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葛太医近日气色不佳,可是忧心过甚?陛下如今离不得你的‘安神散’,还需你‘用心’侍奉。你的田庄、家小,可都盼着你‘平安康泰’呢。”

家小!他在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我彻底绝望了。

我只能继续当这个刽子手,每隔几日,为皇帝配制那掺杂了“噬髓仙蜕”的“金髓安神散”。

每一次配药,我都感觉自己的手指更冰冷几分,对那金色粉尘的诡异“亲和感”又增加一分。

看着皇上服药后那短暂“安泰”的样子,我仿佛能透视般,“看到”那金色的邪物,正像无数细小的、贪婪的根须,沿着他的髓腔缓缓蔓延,一边啃食着铅汞毒垢,一边留下更隐蔽、更可怕的“烙印”。

而我自己的骨髓里,那细微的麻痒和诡异的“感知力”也越来越明显。

我甚至能在夜里“听”到自己骨骼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那是我的幻觉?还是……我骨髓里,真的已经有“东西”在生长了?

事情在一个暴雨夜,发生了恐怖的转折。

那夜我当值,突然被急召往西苑。

不是给皇上请脉,而是冯保秘密召见。

密室里,除了冯保和蓝太监,还多了一个人——一个被绑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眼神充满极度恐惧的小太监。

冯保的脸色,第一次失去了那惯有的平静,显得有些苍白,甚至……一丝惊惶?

“葛淳,”他直接叫我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知,此奴前日误入了陛下药渣焚烧之处?”

我茫然摇头。

“他沾染了未焚尽的药灰。”冯保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然后……他昨夜开始发狂,症状,与之前你那个试药老奴,一模一样!只是……更烈!”

我心脏猛地一缩!

“而且,”冯保的声音更冷,“他狂乱时,一直指着咱家,喊……‘骨头里有金线,连着冯公公’!”

轰隆!窗外炸雷响起,照亮了冯保惨白的脸,和地上那小太监扭曲惊恐的面容。

我瞬间明白了!

“噬髓仙蜕”的子虫或者气息,不仅能通过服药进入骨髓,可能还能通过接触残留物、甚至……某种“母沙”持有者的强烈意念或近距离接触,产生诡异的“传染”或“共鸣”?

这小太监沾染了带有皇上髓内“子虫”排泄物或残留物的药灰,又被冯保这个“母沙”间接控制者近距离接触(或许冯保身上也长期携带微量“母沙”或沾染了气息),竟也被“感染”了!而且,在疯狂中,他骨髓里的“子虫”或者被强化的感知,竟让他“感觉”到了和冯保之间的那种邪恶“联系”!

这鬼东西的“传染性”和“指向性”,比鬼手刘说的更可怕!

它已经开始失控了!

冯保死死盯着我:“葛淳,你说,这是为何?你的方子,到底还有什么‘妙用’没告诉咱家?”

我扑通跪倒,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也无需再瞒了!

在这巨大的、即将反噬其主的恐怖面前,我和冯保,某种程度上成了拴在一根毒藤上的蚂蚱!

我涕泪横流,把从鬼手刘那里听来的关于“噬髓仙蜕”的恐怖真相,和我自己的可怕猜测、以及我自身出现的诡异症状,全都倒了出来。

“公公!这不是治病!这是魔教的控髓邪术!皇上……皇上髓内恐怕已被‘子虫’侵蚀深种!此物……此物似乎还能通过残留气息,偶然‘传染’!这小公公就是明证!它……它已经开始反噬了!”

冯保听完,僵立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半晌没有声音。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在雷雨声中格外清晰。

他终究也是个怕死的凡人!

他算计着控制皇帝,却没算到这来自魔教的邪物,是如此诡异难控,竟连他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

“可有……解法?”良久,冯保嘶哑地问,之前那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荡然无存。

我惨然摇头:“除非刮骨抽髓……而且,皇上乃万乘之尊,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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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清楚,皇帝那边,已经无解了。动了这邪术,就再无回头路。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阻止这玩意进一步失控、反噬到冯保自己,以及……灭口!

冯保眼神瞬间恢复了狠厉,他看向地上那疯狂扭动的小太监,又看向我。

“此奴,秽乱宫廷,染了怪病,胡言乱语,惊扰圣驾。”他冷冷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那‘金髓安神散’……陛下近日服用后,似乎又开始感到脊背酸麻,且时有烦躁。你的方子,还得再‘调整’。”

“至于你……”他目光冰寒地扫过我,“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骨髓里那点‘感觉’。咱家若有不测,你,和你全家,会先一步去地下等着。”

他让我亲手了结那小太监,以绝后患,也是将我更深地绑上他的战船。

同时,皇上对那“安神散”开始出现耐药性,或者“子虫”成长到了新阶段,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或“安抚”。

这无底洞,越来越深了。

我像个真正的恶魔,用一根浸了剧毒的银针,结束了那小太监的痛苦,也结束了他可能带来的风险。

处理尸体时,我强忍着恐惧检查了一下,果然在他脊柱附近,发现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金色网状纹路。

我自己的“症状”也越来越重。

不仅是对病朽之气的敏感,我开始出现轻微的、游走性的骨痛。

尤其是阴雨天,或是靠近皇上、冯保所在的方向时,那痛感会更明显,仿佛髓腔里的“东西”在不安地躁动、共鸣。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偶尔瞥见镜子,会觉得自己的眼白里,有微不可查的金丝一闪而过。

我知道,我也在慢慢被这“噬髓仙蜕”改造、侵蚀。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像那小太监一样发狂,或者变成彻底感知他人骨髓病朽、并被冯保无形控制的怪物。

我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等待最终审判的煎熬中。

皇上依旧依赖着“改良”过数次、药效越来越复杂诡异的“金髓安神散”,身体时好时坏,脾气越发莫测。

冯保权势日盛,但据说他夜间也常常惊悸难眠,召太医诊视,却只说是“思虑过甚”。

只有我知道,那可能是他骨髓里,也被那无形的“联系”和恐惧所折磨。

我们三个——皇帝、冯保、我——被这来自魔教的金色邪物,牢牢捆在了一起,坠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太医院其他同僚偶尔用怪异的目光看我,觉得我深得冯保和皇帝信任,却终日脸色灰败,形销骨立,像个痨病鬼。

他们私下叫我“葛髓子”,既讽我钻营骨髓邪方,也说我看起来像是骨髓都被抽干了。

嘉靖四十五年冬,皇帝驾崩。

死因官方说是“丹药过量,热症内蕴”。

但我从一些极隐秘的渠道得知,陛下最后那段日子,形容枯槁,有时会盯着自己的手指骨,喃喃自语“金色……在爬……”,有时又会突然暴怒,砸烂眼前一切,说听到“骨髓里有无数小人在尖叫”。

冯保在嘉靖朝并未达到权力顶峰,在新帝隆庆登基后一度失势。

但我听说,他失势期间,闭门不出,据说患了“风痹”,周身骨痛难忍,尤其脊柱,需以烈酒和某种特制的“镇痛散”方能缓解。

而那“镇痛散”的方子来源,无人知晓。

至于我,葛淳。

在先帝驾崩、冯保失势的那段混乱日子里,我以“身染恶疾,恐传染宫闱”为由,仓皇逃离了太医院,逃离了京城。

我用冯保之前赏赐的钱财,在江南偏远小镇隐姓埋名,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只敢看些最寻常的风寒暑热。

可我骨髓里的“东西”,并未因离开而消失。

阴雨天,骨痛依旧会发作,像有无数细针在髓腔里轻轻刮擦。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真正“感受”健康。

每当给病人诊脉,我指尖传来的,除了脉搏,总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令人不适的“髓相”感知——我能隐隐“感觉”到他们骨髓的“强弱”、“净浊”。

尤其是对那些年老、久病、或被酒色掏空的人,那种“腐朽”的吸引力,仍然存在,让我既恐惧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成了个活在健康世界里的“朽髓感知者”,一个被自己亲手参与的阴谋和邪物,永久改造了的怪物。

我害怕与人深交,害怕被看出异常,更害怕自己某一天,会彻底失控,被骨髓里的“东西”支配,去追寻那些“腐朽”的骨髓,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知道,冯保或许还活着,或许还在被那“仙蜕”的反噬折磨。

皇帝已死,但他死前骨髓里被种下的“烙印”和无数“子虫”,是否也随着龙体深埋地下而消亡?

还是说,那种诡异的、以髓为媒的“控制”或“污染”,会以某种更隐晦、更长久的方式,在这深宫内外,悄然延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余生的每一天,都要带着这深入骨髓的恐怖秘密和诡异感知,在阳光下扮演一个普通郎中,在阴雨夜里,独自忍受髓腔中那无声的、金色的啃噬与低语。

,皇权作土。

这,就是我这个“御医”,最终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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